“当然。”“就是在娱乐圈也是看文化底蕴。我是自小琴棋书画一并修习,不止能唱能舞,还能自己写词曲,诗词古文也算小有积累。三十岁不到,我在圈内已经站稳脚跟。那时候红流热度还略逊我一头。外人都觉得我能出头,靠的是原创能力,这话不假。当初我写下《红了樱桃绿了芭蕉》,曲风温婉雅致,最先只是在小范围圈内试唱。”叶赛飞不是自吹自擂。
向阳马上就知道实情了,可是没有说。
飞飞顿了顿,气的咬牙切齿:“谁知道红流听了现场,没经过我任何许可,转头外出商演,直接私自翻唱这首作品。”
何彦俊听到这里一拍大腿:“好家伙!这不就是偷东西吗?音乐圈子里,未经授权擅自翻唱原创曲目,规矩很重吧?”
叶赛飞点头:“按照著作权法,未经著作权人许可,公开商演翻唱、以此牟利,属于严重侵权。权利人有权要求对方停止演出、公开道歉,全额追缴对方依靠这首歌曲赚到的所有演出收入,提出高额经济索赔。情节严重,大规模商业牟利、恶意侵权的,还会触及法律,面临巨额罚款;如果存在恶意侵占、伪造授权文件等行为,达到标准,确实能够追究刑事责任。”
向阳安静听着,眉头紧锁。何彦俊追问是不是告了他?
“我当时第一时间收集证据,打算正式追责。可我们同属星耀娱乐。肖副总上面有贾总,贾总上面还有王董事长。都不愿意对外撕破脸面,觉得事情闹大影响公司口碑,主张肉烂在锅里,内部消化。”叶赛飞继续说,“为了摆平这件事,贾总找到了温国梁。文化系统分管文娱产业的司长,手握行业资源、演出审批不少权限。靠着这层关系走动,层层打点,硬生生把一桩明晰的侵权纠纷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其他两个人马上就问是不是这就了了?
“我心里自然不服,坚持讨要说法。可温司长找到了我的父母施压。他所在部门正好能够管辖相关体系,各种各样无形的压力接踵而至。长辈扛不住,轮番劝我退让,不要揪着不放。最后我只能被迫妥协。”
说到此处,叶赛飞眼底掠过一丝冷意:“也就是这场风波,让红流落到了温国梁眼中。他嗓音婉转,扮相妩媚,稍加妆容,风姿胜过女子。有些人日子安逸久了,心思渐渐扭曲。寻常情爱已经无法满足,厌倦了周旋异性,转而看重容貌俊秀的男子。红流趁机攀附文化部的司长。有了顶层靠山,资源一路狂飙,短短几年,一跃成为公司头号顶流。”
这番话入耳,向阳浑身猛地打了个寒颤,一股寒意顺着脊背往上窜。
他脑中瞬间闪过安省湖城的温鹏飞,低声喃喃,带着难以掩饰的警惕:“难不成这种扭曲的癖好,还存在所谓遗传?怎么都热衷于笼络、控制别人,把男人当成附庸男宠?”
何彦俊闻言也皱紧眉头:“要真是同族,那也太吓人了。湖城的温鹏飞处处刁难你,京城这位温司长又扶持红流,很难不让人多想。”
锅里的羊肉汤渐渐凉了,谁也没有心思再动筷子。
向阳心里沉甸甸的。原本以为逃离开湖城,就能躲开温鹏飞与冯家的算计。万万没想到千里之外的京城,还有同姓温的掌权者,编织着另一张看不见的网。
他隐去身份扮作葵花,步步小心,可前路潜藏的危机,远比自己想象的更加幽深。
向阳浑身猛地打了个寒颤,一股寒意顺着脊背往上窜。
他脑中瞬间闪过安省湖城的温鹏飞,两人同样姓温。
向阳低声喃喃,带着难以掩饰的警惕:“都姓温…… 难不成他们是一家人?”
叶赛飞指尖一顿,缓缓点头:“有可能。坊间传闻,温家不但有势力,而且有钱,因为老幺做生意,生意还不小。手握权力又无人约束的时候,人心中的贪欲和邪念,很容易肆无忌惮滋生。红流尝到背靠大树的甜头,有温国梁铺路,在公司地位越来越高,底气越来越足,行事也愈发张扬跋扈。今天健身房那件事,不过是他恃势凌人的常态罢了。”
何彦俊瞪圆眼睛:“莫非是亲兄弟?一个在京城做官,一个在湖城开连锁超市?”
“温家老爷子温振邦更厉害,还是文化部副部长。温国梁在文旅部市场管理司任职,分管全国演出行业。所有大型商演、卫视晚会节目审核、演艺公司资质管理,都在他权责范围之内,星耀娱乐想要长久发展,万万不敢得罪他。” 叶赛飞语气低沉,“他的弟弟扎根地方经营商业,一个有钱,一个有势,高官手握行业生杀大权,想要捧红一个艺人,或是打压一个艺人,不过一句话的事。红流抓住机会依附上温国梁,源源不断的顶级资源自然接踵而至。”
何彦俊皱紧眉头:“那事情就麻烦了。我们好不容易逃离湖城躲开温鹏飞,谁想到千里之外的京城,还有他亲哥坐镇。咱们无意中得罪红流,等于间接撞上温国梁这尊大人物。”
叶赛飞轻轻叹气:“这也是我一直不愿意和红流彻底撕破脸的根源。温家老幺还在京城暗地里运作了一家高端私人会所。对外只是私房菜俱乐部,实行邀请会员制,极少有人知晓内里藏着龌龊。那地方就是一处销金窟。他们玩腻的人,不管是男宠还是女宠,大多都会安置在那里,用来应酬各路有心攀附的权贵。当年红流搭上温国梁之后,也时常出入那处会所。”
向阳背脊发凉,心口愈发沉重:“怪不得行事手段如此相似。当年你歌曲被侵权一事,贾总轻易找到温国梁斡旋摆平。有父辈的权力做靠山,他们兄弟二人互相照应,想要捧起或是摧毁一个艺人,不过一句话。”
何彦俊皱紧眉头:“那事情麻烦大了。你拼死逃出湖城躲开温鹏飞,谁能想到千里之外的京城,还有他亲哥坐镇。咱们昨天冲撞红流,等于直接和温家对上。他们要是出事,那位副部长父亲,会不会动用关系出手捞人?”
叶赛飞轻轻摇头:“温振邦经营多年,人脉盘根错节,事发之初或许可以上下周旋、尽力周旋兜底。可一旦罪行彻底查实,牵扯出会所里一连串权色交易、利益输送,再多关系也很难一手遮天。权力可以庇护一时,庇护不了一世。”
铜锅里的热气缓缓升腾,笼罩着三人凝重的神色。向阳低头看着碗里的羊肉,已经没有半点胃口。
他隐姓埋名,男扮女装以“葵花”的身份踏入娱乐圈谋求安身之所,此刻才看清,一张横跨南北、官商勾结的大网,早已悄无声息笼罩在他头顶。
听完叶赛飞缓缓道出温家盘根错节的势力布局,何彦俊眉头拧得紧紧的,忍不住开口追问:“这些内里弯弯绕绕的事情,你怎么了解得这般透彻?难不成你去过温鹏飞那家私人会所?”
叶赛飞执筷的手微微一顿,神色坦荡,没有半分遮掩。他出身书香门第,行事素来光明磊落,不屑虚伪搪塞。
“确实去过一回。圈子里不少艺人、投资人时常在那里碰面商谈事情,当初有个合作邀约,主办方定在了那里,推脱不开只能赴约。我只在大厅待了片刻,里头暗流涌动,处处透着压抑,待得浑身不自在,没多久便借口离开了。也正是那一趟,听见不少流言,知晓那地方表面风雅,背地里藏着不少见不得光的交易。圈内很多艺人或多或少都听过传闻,只是大多选择闭口不谈。”
向阳安静坐在一旁,静静听着一切,垂着眼掩去眼底翻涌的惊涛。
只有他清楚,温家布下的罗网早已从湖城蔓延至京城。温振邦身居文旅部副部长高位,不便亲自出面插手各类琐事;长子温国梁坐镇文旅系统,牢牢把控演出审核、赛事资源,一手拿捏文娱行业命脉;次子温鹏飞坐拥全国连锁商超,手握源源不断的巨额资金,又在京城暗中运营私人会所,当做家族交换利益的灰色据点。
叶赛飞侧过头,目光不自觉落在向阳身上。在娱乐圈浮沉多年,形形色色的艺人他见得数不胜数。浓妆艳抹、追逐浮华、刻意雕琢的男男女女比比皆是。可眼前名为葵花的“少女”截然不同。
秀丽皮囊之下潜藏着一股难以言说的英气,沉静自持,不张扬、不谄媚,全然没有圈子里常见的浮躁功利。初见那日排练厅内一曲男声唱响时,他心底便狠狠震颤了一下,一眼万年。
所有人都认定向阳是女子,叶赛飞自然也不例外。朝夕相处排练搭档,这份欣赏日复一日,悄悄发酵成朦胧的爱慕。昨夜听闻向阳被关进杂物间,他心里焦灼万分,第一时间找到肖逸云协商对策,深夜冒险送去食物与水果,想方设法搭救,不单单是顾虑搭档无人配合排练,更多的是发自内心的担忧。
他收回飘散的思绪,声音放得柔和,目光落在向阳碗中:“别只顾着听我们说话,多吃一些。昨天冻了一夜,又受了委屈,身子要紧。”
说着,他再次点燃酒精,火锅热了,夹起几片刚涮好的鲜嫩羊肉,稳稳放进向阳碗里,动作自然,话音放缓:“往后在公司,若是遇上红流刻意为难,先不要硬碰硬。眼下我们还没有足够抗衡对方的底气,万事小心。”
他知晓温国梁扶持红流的圈内传闻,隐约清楚温家底厚势大,听闻温国梁经商的弟弟财力雄厚,却并不知道温鹏飞远在安省湖城,更不知道向阳一路颠沛流离、千里逃亡的过往,不清楚温鹏飞曾经步步紧逼,一心想要控制向阳。私人会所内里诸多龌龊,他只窥见冰山一角,温家兄弟完整的阴谋与仇怨,他更是一无所知。
向阳藏好所有心事,浅浅应了一声。
何彦俊嚼着羊肉,依旧愤愤不平:“说到底还是权势压人。好好相处不行,非要仗着后台横行霸道。”
“世道向来如此。强者为王。”叶赛飞轻轻叹息,目光重新落回向阳身上,眼底的怜惜不加掩饰,“只是我不希望看到你无端受欺。有我在,能护住你的地方,我一定会尽力。”
话语说得克制委婉,没有直白吐露情意,可那份特殊的偏爱,清晰地萦绕在狭小的房间里。
向阳心弦微颤,只能垂下眼帘掩饰情绪。他不能坦白自己真实的性别,不能吐露沉重的身世,只能顶着“葵花”这个女性身份,承接这份不该萌生的好感。
铜锅里的汤水持续沸腾,白雾袅袅升腾。窗外夜色深沉,京城繁华灯火隔着楼宇遥遥闪烁。三人继续闲谈,说起即将到来的跨年节目选拔,慢慢将沉重的温家话题暂时搁置。
只是叶赛飞时不时望向向阳的目光,温柔绵长,藏着一份悄然滋生、尚浅却真挚的心动。
距离下午排练还有一小段空档,向阳借着这点间隙简单休整。
下午两点,二人准时抵达公司排练大厅。偌大的场地分割成数个独立练功隔间,随处可见练习舞蹈、试唱的艺人。
叶赛飞将向阳带进一间安静独立的排练室,关上房门,神色从闲谈时的柔和,转为专业认真。耐心示范越剧旦角的发声方式,细致讲解气息控制、共鸣位置:“王董不专业,要上电视要求更高,你还要加紧练习。不要只用喉咙发力,试着提起软腭,气息往鼻腔、眉心走,声音会更加清亮婉转。你先跟着我慢慢哼唱。”
原来是憋着嗓子的,但听飞飞悠扬婉转的女声缓缓响起,向阳跟在后方模仿。一开始勉强跟上节奏,可持续半个钟头过后,喉咙阵阵发紧,干涩刺痛感不断蔓延。他隐忍地蹙起眉头,突然咳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