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照在事务部主楼台阶上,林大勇正低头走路。
鞋底踩着昨夜洒水车留下的湿痕,发出“啪嗒”一声轻响。
他刚从军营娱乐楼出来,布鞋边还沾着点草屑。
手机在裤兜里震动了一下,是事务部内线通知。
让他九点前到授勋厅报到,有重要安排。
林大勇皱了皱眉,心想该不会又是领什么慰问品吧。
他背着药篓走上台阶,藤编的老篓子咯吱作响。
里面装着几株晒了一半的灵参,还有翻烂的《筑基功》手抄本。
右肩压得习惯性下沉,左腕的红绳在光线下晃了下。
授勋厅门口站着两名警卫,见他走近立刻敬礼。
林大勇愣了一下,赶紧点头回礼,差点把药篓甩出去。
“林同志,请进。部长已经在等您了。”
门推开时,陈建国正站在台前整理文件。
一身军装笔挺,袖口磨得发白,钢笔别在左胸口袋。
听见脚步声抬头看了眼:“来啦?不早了。”
“路上慢了点。”林大勇挠头,“昨晚睡得晚。”
“练功?”
“不是,被王翠花阿姨放鞭炮吵醒的。”
陈建国嘴角一抽:“她又烧香了?”
“供桌上摆了我三张照片。”林大勇小声说,“还写了‘保佑大勇丹田通畅’。”
陈建国终于绷不住笑了:“这老太太,越来越神叨了。”
“她说我是文曲星转世。”林大勇无奈,“其实我就一采药的。”
陈建国收起笑,清了清嗓子走到台前。
墙上挂着“如履薄冰”四个字,是他亲手写的。
“今天叫你来,不是聊家常的。”
他从桌后拿出一块铜牌,巴掌大小,沉甸甸的。
正面刻着“国家战略资产”六个大字,底下编号001。
背面是国徽图案,边缘一圈细密铭文写着贡献记录。
“根据你累计上交的资源数据。”陈建国声音严肃,“灵稻种子、净心诀玉简、蜃精腺体、火球符量产图纸……总贡献值突破八万。”
林大勇听得耳朵发烫:“这算啥资产啊,都是系统让交的。”
“系统是你触发的。”陈建国盯着他,“但选择交,是你自己决定的。”
“可我没想那么多。”林大勇低头搓手,“就想换点灵米给我妈补身子。”
“正因为这样才难得。”陈建国把铜牌递过去,“国家认的是这个人,不是数字。”
林大勇接过铜牌,手指摸过那六个字,有点硌手。
他翻来覆去看了两圈,最后顺手夹进了药篓侧面的夹层里。
陈建国看着这一幕,眉头跳了跳:“你就这么放?”
“方便。”林大勇拍拍篓子,“天天背着,忘不了。”
“这是荣誉象征,不是工作证。”
“挂家里我不常回,容易落灰。”
“那你至少挂胸前走两圈,让大家都看看。”
林大勇摇头:“太扎眼了,别人会不好意思。”
“谁会不好意思?全军上下都在传你的事。”
“赵铁柱那歌我也听了,写得太夸张。”
“可战士们信。”陈建国语气沉下来,“他们需要这样的信。”
林大勇没说话,低头看着自己那双旧布鞋。
鞋尖开了线,是昨天跑山磨的。
阳光从窗户斜照进来,在地上拉出一道长影。
“你知道袁老现在管你叫啥吗?”陈建国忽然问。
“神仙徒弟?”
“不,他说你是‘移动灵田’。”
“啥?”
“他说你走过的地方,草药都长得旺。”
林大勇咧嘴一笑:“那是我妈种的幸运绳显灵。”
陈建国也笑了,摇摇头拿起茶杯喝了口热水。
杯盖磕在桌上发出清脆一响。
“待会宣传科要来拍几张照片,你配合一下。”
“别拍了。”林大勇立刻摆手,“我刚吃完王翠花炖的鸡汤,嘴上油乎乎的。”
“那就擦擦。”
“真不用,我又不是明星。”
“这不是为你个人立典型,是为整个备案体系树信心。”
林大勇沉默片刻,点点头:“那拍完我得去晒草药。”
“行,十分钟。”
“还得给秦雪舟送份样本,她说要测新一批灵参的活性。”
“先拍照。”陈建国打断,“其他事等会再说。”
外面走廊传来脚步声,两个穿制服的干事推门进来。
一个扛着相机,一个拿着补光板。
“部长,准备好了。”
“就在这儿拍两张。”陈建国指了指背景墙,“自然点,别摆造型。”
干事点头,调整镜头对准林大勇。
“林同志请站到台前,把铜牌拿手上。”
林大勇磨蹭着走过去,把铜牌从药篓里掏出来。
手心有点出汗,差点没拿稳。
“笑一个。”干事说。
“我不会笑。”
“随便,放松就行。”
咔嚓一声,闪光灯亮起。
第二张拍的是他低头看铜牌的样子。
第三张抓拍他往药篓里塞牌子的动作。
干事急得直喊:“别藏啊!这是重点!”
“藏啥。”林大勇嘟囔,“放哪儿不是放。”
陈建国挥手:“够了,别折腾他了。”
干事收起设备退出去,临走前偷偷比了个大拇指。
厅里重新安静下来。
陈建国坐回椅子,揉了揉太阳穴。
“你也累了,早点回去休息。”
“我不累。”林大勇背起药篓,“还有几味草药要处理。”
“今天特批你休假。”
“闲着更累。”
“那你打算去哪儿?”
“先去晾场晒药。”林大勇往外走,“再顺路看看我妈。”
“晚上回家吃饭?”
“得看训练时间。”
“你呀。”陈建国叹气,“就不能让自己轻松点?”
林大勇站在门口回头笑了笑:“轻松了,怕忘了为啥出发。”
说完推门而出,阳光一下子涌了进来。
外廊道很长,水泥地被打扫得干干净净。
两侧挂着先进工作者的照片,最新一张是林红缨。
林大勇低着头往前走,药篓晃荡着,铜牌边缘在阳光下一闪一闪。
几个路过的技术员看见他,纷纷停下打招呼。
“林哥好!”
“哟,国家级资产来了!”
“快让我们摸摸铜牌沾沾喜气!”
林大勇赶紧躲开:“别闹,这玩意儿又不是护身符。”
“可我们当宝呢。”有人笑着说,“上次灵雨术推广,靠的就是你交的资料。”
他没接话,只是笑了笑继续往前走。
脚步不快也不慢,像平时翻山采药那样。
左手无意识摸了摸药篓夹层,确认铜牌还在。
快到大门时,手机又震了一下。
是一条加密消息,来自监区系统。
“徐天豪已押送至第七监区,羁押状态正常。”
林大勇停下脚步,盯着屏幕看了五秒。
然后把手机塞回裤兜,抬脚继续往前走。
阳光照在他背上,药篓上的铜牌微微发烫。
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台阶尽头。
远处操场上,新兵正在喊口号。
一声接一声,整齐有力。
林大勇走出大门,拐向家属院方向。
风吹过药篓,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那块铜牌静静躺在草药和笔记本之间,像一张随手夹进去的收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