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林大勇终于把第二轮周天走完，整个人像被抽了骨头似的瘫在床上。
脑袋一挨枕头就睡死过去，连梦都没做。
天刚蒙蒙亮家属院的鸡就开始打鸣。
林大勇翻了个身想再眯会儿，突然“噼里啪啦”一阵炸响把他从床上惊得弹起来。
他以为是雷劈到了楼顶，抓起药篓就要往外冲。
推开窗一看底下红纸屑满地飞，硝烟味直往鼻子里钻。
王翠花穿着碎花围裙站在自家门口，手里举着半截点燃的鞭炮正往地上扔。
那架势比过年还热闹。
“哎哟我的老天爷！”林大勇扒着窗台喊，“王婶你这是干啥？吓死人不偿命啊！”
王翠花抬头瞪他一眼：“咋地？突破了还不能庆祝？全院都知道了！”
林大勇一头雾水：“谁说的？我昨晚上才……”
话没说完就被又一串鞭炮声吞没了。
他赶紧捂耳朵，心说这动静怕是连菜市场卖鱼的老张都听见了。
楼下窗户接二连三打开，邻居们探出脑袋看热闹。
三楼的老李趿拉着拖鞋出来骂街：“王翠花你疯了吧！才五点多！”
王翠花叉腰回怼：“我乐意！我们大勇昨晚引气成功了你们知道吗？”
“啥叫引气？”四楼大妈问。
“就是修成仙了！”王翠花说得斩钉截铁，“人家备案中心的人都说了，能自己练出灵气的就是真神仙苗子！”
林大勇听得直咧嘴，赶紧穿鞋下楼。
脚还没落地就闻到一股香火味。
只见王翠花已经在门前小桌上摆上了香炉，旁边放着苹果香蕉各两个，还有一碗热腾腾的白米饭。
她双手合十闭着眼念叨：“文曲星君在上，保佑咱家大勇步步高升，早日飞升天界，别回头……”
林大勇站在她背后听得汗毛直竖。
“王婶。”他轻声叫。
王翠花猛回头差点撞他脸上：“你站这儿多久了？吓我一跳！”
“我就听您说让我别回头。”林大勇苦笑，“我还活着呢，您这就开始送别仪式了？”
王翠花呸了一声：“童言无忌！我是祝你前程似锦！”
说着又要插香。
林大勇连忙拦住：“使不得使不得，我可不敢当神仙供着。”
“咋不当？”王翠花甩开他的手，“咱们这破院子几十年没出过体面人，现在出了个修仙的你还谦虚啥？”
她硬是把三炷香插进香炉，火苗晃了几晃稳住了。
林大勇看着袅袅升起的青烟，心里又暖又尴尬。
他知道王翠花是真心为他高兴。
可这阵仗搞得跟办丧事似的，他站旁边都不好意思喘大气。
隔壁张婶抱着孙子凑过来瞧稀奇：“哎哟真是香火不断呐。”
王翠花立马挺胸抬头：“那是！以后我们大勇要是成了仙，第一个就保佑左邻右舍平安健康！”
“那你得改口叫他‘大勇真人’了。”张婶逗趣。
林大勇赶紧摆手：“千万别！我还是林大勇，工装裤都能打补丁那个。”
人群渐渐聚拢过来。
有人端着豆浆油条站在门口听八卦，有老头搬个小板凳坐在楼道口摇扇子。
一个小学生模样的孩子仰头问妈妈：“阿姨，大勇哥哥是不是以后能在天上飞？”
他妈笑呵呵答：“说不定还能腾云驾雾呢。”
林大勇站在人群边上挠头，感觉像被架上了神坛。
“其实也没多厉害。”他低声解释，“就是能感觉到体内有股热流，能控制它走几圈。”
没人听他说这个。
大家更愿意相信他是天选之子。
“从小就能看出来。”王翠花拍着大腿说，“你们记得不？他六岁就能背着药篓走十里山路采药！”
“对对对！”老李点头，“那时候他娘病着，他自己挖草药去换钱买药！”
“积善之家必有余庆啊。”张婶感叹。
林大勇听着这些话，眼眶有点发热。
那些苦日子他们还记得，却不说苦，只说好。
“我家儿子要是有他一半懂事就好了。”一个中年妇女叹气。
“可不是嘛。”王翠花接过话茬，“人家帮妈买药、给姐姐送饭，孝顺得很！这才换来老天开眼！”
林大勇默默低头看着自己的旧布鞋。
鞋尖已经磨出毛边了。
他没觉得自己做了多伟大的事。
只是那时候不背药篓，家里就没饭吃。
“就是练成了。”他忽然开口，声音不大但大家都听见了，“还能继续努力。”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
然后王翠花带头鼓掌：“听听！这就是格局！”
掌声稀稀拉拉响起来。
林大勇脸都红了，想躲又无处可躲。
他只能笑着点头，一遍遍说“谢谢”“不值得”。
太阳慢慢爬上屋顶，阳光洒在满地红纸屑上闪闪发亮。
王翠花收拾起供桌上的水果往屋里搬。
临进门还不忘回头叮嘱：“大勇你记住，今天开始每天早上我都要给你烧香祈福！”
“别别别！”林大勇急了，“我真不需要这个！”
“需要！”王翠花斩钉截铁，“你是我们全院的骄傲！”
她砰地关上门留下林大勇一个人站在空地上。
四周邻居陆续回屋，边走边聊刚才的事。
有人说要去告诉亲戚朋友“我们小区出神仙了”。
还有人说要让娃多跟大勇哥接触沾点仙气。
林大勇站在原地，看着脚下踩过的红纸屑。
一阵风吹来卷起几片碎纸，在空中打了几个旋又落下。
他忽然觉得这一切像做梦。
他摸了摸口袋。
两颗糖还在。
一颗是王翠花炖汤时塞的，一颗是周素琴偷偷给的。
没化，棱角分明。
他没掏出来看，只是用手指隔着布料轻轻按了一下。
硬的。
还在。
就像昨夜那场修行一样真实。
不是幻觉，也不是别人的期待。
是他自己一步步走出来的路。
远处传来早班车进站的声音。
菜市场的吆喝声也响起来了。
新的一天开始了。
而他，还是那个住在老旧家属院里的林大勇。
只是现在，整个院子都知道他不一样了。
这种被人相信的感觉，比丹田里那团暖意还要踏实。
他转身准备回楼。
刚迈出一步，听见楼上窗户拉开。
王翠花探出身子喊：“大勇！中午来我家吃饭！我炖了灵参鸡汤补身子！”
“不用了王婶，我自己……”
“没得商量！”她打断，“你不去就是不给我面子！”
林大勇无奈点头。
王翠花满意地缩回头，窗户哐当一声关上。
他站在楼下笑了笑。
抬头看了看天。
云层薄了些，阳光透过缝隙照在他脸上。
暖洋洋的，像母亲的手抚过。
他抬脚往单元门走。
手扶上门把手时顿了一下。
回头看了眼王翠花家门口那堆未燃尽的香灰。
风一吹，最后一缕青烟散了。
他推门进去。
脚步比平时轻快了一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