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之村。
祝月盈和风灵柯刚一走出得意楼的大门,夜色中几道锐利的目光便径直锁定了她们。守在街角的得意楼家丁一眼便认出了祝月盈,当即快步上前,指着她的背影,对着身旁面色阴沉的文予压低声音道:“文大人,就是她!方才在您房前偷听、窥探机密的人,就是这个女子!”
祝月盈心头一紧,暗道不妙,脸上瞬间失了血色,根本来不及多想,急忙攥紧风灵柯的手腕,脚下发力,拉着她撒腿就往街巷深处狂奔。
文予脸色骤然一沉,眼底闪过一丝狠戾,厉声对着身后的士兵命令道:“还愣着干什么!给我追!务必把人拿下,绝不能让她跑了!”
一众士兵闻声立刻提刀跟上,整齐的脚步声划破夜空,朝着祝月盈与风灵柯逃跑的方向迅猛追了上去。
“衣衣,这到底是啥情况啊?他们为什么要追我们!”风灵柯被拽着狂奔,长发在风中乱舞,一边喘着粗气一边急声问道。
“这个文大人有秘密被我偷听到了,他现在要抓我灭口!”祝月盈头也不回地说道,脚步丝毫不敢放慢。
“什么秘密这么要紧?至于追得这么凶?”风灵柯满心疑惑。
“他和别的女人私会,怕被他夫人知道,丢了官职又毁了名声。”祝月盈随口编了个浅显的理由搪塞过去。真正的原因牵扯宫廷秘辛,太过凶险,她不能告诉任何人,哪怕是最好的姐妹。
“我们跑什么跑?你武功那么厉害,直接打他们啊!把他们打跑不就好了!”风灵柯不解地大喊,她深知祝月盈身手不凡,对付几个小兵根本不在话下。
祝月盈气喘吁吁,气息不稳地回应:“他们人太多了,动手必定闹大动静,我不想给云涧寨惹麻烦,更不想连累你!”
就在两人慌不择路狂奔之际,脚下的路面渐渐变得荒芜,转眼便跑到了一片荒无人烟的荒地,旁边赫然出现一处浑浊不堪、散发着腥臭味的泥潭,泥潭边杂草丛生,恰好能遮住身形。
“风灵柯,快!我们躲进泥潭里!只有这里能藏住人!”祝月盈拉着她,不由分说就要往泥坑里跳。
“我不跳!我才不跳!这泥潭又脏又臭,简直要熏死人了!”风灵柯立刻蹲下身凑近闻了一口,一股刺鼻的腐臭味扑面而来,脸色瞬间难看到极点,拼命摇头抗拒。
“都什么时候了还事多!下去吧你!”
祝月盈干脆不再跟她废话,抬脚轻轻一踹,直接把风灵柯踹进了泥坑,自己也纵身一跃,跟着跳了进去。
追兵的脚步声很快由远及近,大批士兵赶到荒地,手持火把在附近四处搜查,火光将黑夜照得通亮。
祝月盈紧紧按住身旁想要动弹的风灵柯,两人将头深深埋进泥潭之中,只露出一点点鼻孔呼吸,浑身覆满污泥,一动不敢动,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士兵们手持火把搜寻了一圈,翻遍了周边的杂草与角落,一无所获。
“不在这儿!人应该跑前面去了!”
“走!继续追!绝不能让她逃了!”
领头的士兵厉声吩咐,一众脚步声渐渐远去,直至彻底消失在夜色中。
祝月盈这才松了口气,拉着浑身是泥的风灵柯从泥潭里慢慢爬上来,两人从头到脚都裹满了黑泥,狼狈不堪。
“衣衣,这也太臭了吧!我感觉自己浑身都在发臭,这辈子都没这么脏过!”风灵柯站在原地,一脸崩溃地哀嚎着,不停抖落身上的泥巴。
“别废话了,赶紧走!他们找不到人,说不定很快就会折返回来,到时候我们就跑不掉了!”祝月盈拽着风灵柯的胳膊,一刻不敢停留,一路往知之村村外的方向逃去。
半个时辰后,两人彻底甩开了追兵,来到安全地带,终于停下脚步,扶着膝盖大口喘着粗气。
“衣衣,今天也太刺激了!简直像在刀尖上走路!”风灵柯喘着粗气,脸上却带着一丝劫后余生的兴奋。
“还不都怪你?要不是你硬拉着我去什么得意楼,我能撞上这档子事,差点被人抓住吗?”祝月盈也累得够呛,浑身酸痛,没好气地回道。
“你还好意思说我,没事偷听人家墙角干什么?这下惹上麻烦了吧!”风灵柯也不甘示弱地反驳。
“谁偷听了!我是不小心路过听到的!根本不是故意的!”祝月盈无奈地辩解。
风灵柯看着两人一身臭泥的模样,忍不住笑了出来:“好了好了,不吵了,你看我们俩现在跟泥猴一样,要不先去我家洗个澡,换身干净衣服,再回云涧寨?”
“不行,我得回寨里洗。你把我绑过来,失踪了这么久,我朋友肯定急着到处找我。”
祝月盈心里清楚,李易之和卫舒心一定正在焦急地四处寻她,夜不能寐,她必须尽快回去报平安。
风灵柯点点头,不再勉强:“那也好,你自己一个人能安全回去吗?”
祝月盈笑了笑,眼神坚定:“放心吧,没问题,这点路难不倒我。”
“好,那我就先回家了,记得回头来找我玩!”
“嗯。”
经此一难,祝月盈和风灵柯一起逃命、一起躲泥潭,共历凶险,成了真正患难与共的好姐妹。
——
寅时。
辽城,城外。
天边泛起一抹淡淡的鱼肚白,天刚蒙蒙亮,晨雾弥漫,寒意袭人。
“姐夫,不好了,姐姐不在云涧寨,寨里的人都说没见过她!”
卫舒心快步跑回,满脸愁容,声音带着止不住的担忧。
李威岩精神萎靡,面色苦闷,眼底布满血丝,下巴上的胡茬更显浓重,怔怔地站在空地上,手足无措,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魂魄一般,失魂落魄。
“二妹!”
一道熟悉又虚弱的声音,忽然从不远处传来。
“姐姐!”
卫舒心瞬间眼睛一亮,惊喜地转过身,朝着声音来源望去。
祝月盈快步走到卫舒心和李威岩面前,一身泥污,头发凌乱,狼狈到了极点。
李威岩看着浑身是泥、狼狈不堪的祝月盈,整个人都愣住了,瞳孔微微收缩,原本空洞的眼神里,瞬间涌进了震惊、心疼与狂喜,僵在原地一动不动。
不远处的江辰见状,也连忙从城门口快步走了过来,站在一旁候着。
卫舒心下意识捂住鼻子,一脸嫌弃地往后退了半步:“姐姐,你这是去哪儿了?身上好臭啊……”
她本想上前给祝月盈一个拥抱,可刚伸出手,就被那股浓烈的泥臭味逼得硬生生缩了回去。
“你还嫌我臭?”祝月盈有些气闷,委屈地嘟起嘴。
她自己抬起手臂闻了闻,也忍不住皱眉反胃——实在太臭、太恶心了,刺鼻的气味直冲鼻腔。
刚才只顾逃命,哪顾得上这些,谁能想到这泥潭的泥巴会臭成这样。
就在祝月盈被自己恶心到反胃时,李威岩忽然回过神,大步上前,不顾她身上的污泥与臭味,一把将她紧紧搂进怀里,力道大得像是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这一下,不仅江辰惊呆了,连卫舒心也彻底呆住,张大了嘴巴说不出话。
江辰在心里目瞪口呆:连卫姑娘都嫌月姑娘一身臭泥,他家王爷素来洁癖极重,容不得半点脏污,此刻竟半点不嫌弃,直接将人抱紧怀里……这分明是刻进骨子里的真爱啊,任何人任何事都比不上王妃的平安。
“相公,你不嫌我臭吗?”祝月盈自己都不敢相信,愣在他的怀抱里,声音软糯地问道。
李威岩将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声音温柔得不像话,带着失而复得的颤抖:“不嫌,一点都不嫌,只要你平安回来就好。”
失而复得的珍宝就在怀中,他心中只剩下庆幸与欢喜,哪里还顾得上脏臭与洁癖。
祝月盈双手环住他的腰,抬头望着他憔悴不堪的脸,一想到白天惊心动魄、九死一生的遭遇,眼眶一热,眼泪瞬间涌了出来,止不住地往下掉。
她抱着李威岩,再也忍不住,哇地一声大哭起来:
“哇哇哇……相公,我今天差点就回不来了……呜呜……我好怕……”
李威岩满心自责,心疼得无以复加,轻轻拍着她的背,柔声安抚:“不哭不哭,都怪我,都怪我,我本该时时刻刻把你带在身边,寸步不离,绝不让你受半点委屈半点危险。”
祝月盈抽泣着摇头,泪水打湿了他的衣襟:“相公,你别责怪自己,不怪你,都怪我,这两天像是撞了瘟神,才这么倒霉,处处遇险。”
李威岩轻轻抚着她的背,柔声问道:“娘子,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告诉相公,谁欺负你了?”
祝月盈心头一哽,哭声顿住。
她该不该把顺和皇后的秘密告诉李易之?
可此事牵扯皇家颜面,更关乎先皇后死因,一旦泄露,必会引火烧身,招来杀身之祸。
她只想李易之一生平安喜乐,远离朝堂纷争与皇家阴谋。
为了他们的将来,为了身边人的安全,这件事,她必须烂在心里,绝口不提。
祝月盈勉强挤出一抹笑,擦干眼泪,轻声道:“没事了,都过去了,就是被几个坏人追杀,还好我跑得快,躲了起来,没被他们抓住。”
为了身边的人,她只能说谎,独自咽下所有的惊险与秘密。
“有人敢追杀你?”
李威岩眼中瞬间覆上一层凛冽杀气,周身寒气骤起,眼神冰冷如刀,字字带着杀意:“我定要将他们全部揪出,一个不留,尽数斩杀!敢动我的人,必死无疑!”
祝月盈心头一颤,连忙松开他,望着那双瞬间变得锐利如刀的眼眸,喃喃道:“相公,你的眼神好凶,我有点怕。”
李威岩立刻敛去所有杀气与寒意,伸手轻轻捧着她的脸,指腹温柔地擦拭着她脸上的泪痕与泥污,目光温柔得能滴出水:“这样,还怕吗?”
祝月盈抬头望进他俊美深邃的眼眸,心跳骤然失控,如小鹿乱撞,脸颊瞬间泛红发烫。
她轻轻摇头,红着脸,再次埋进他温暖安心的怀抱里,紧紧抱住他。
这一刻,所有的惊慌、狼狈、委屈、恐惧,全都有了归宿,有了依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