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桌上的墨迹还没干,黑色的墨水在灯光下慢慢晕开。
“等待”两个字写得很重,像是用力刻出来的,灯影晃着,四周很安静。
秦烈坐在桌边,手指一下一下敲着桌子,节奏很稳。
突然他停了手,眼睛一眯,猛地站起身,动作很快,衣服都没怎么动,人已经直立起来。
他转身走向铁门。
那扇门很旧,上面有三道符咒一样的痕迹,像封印又像标记,他把手放上去,门发出低沉的声音,缓缓打开。
外面吹进来的风带着沙子和热气。
训练场亮着灯,光线很足,但照不进人心。
以前这里的人懒散,防备心强,现在不一样了。
他们站得笔直,像树一样稳,有人擦剑,有人给锁链涂油,有人把雷钉放进腰带,每个人都在准备战斗。
他们的眼神变了。
不再害怕,也不再犹豫,变得很狠,藏着杀气,这支队伍没有名字,但已经有魂,只要一声令下,就能拼命。
秦烈走到高处,站在指挥台上,看向远处的山。
这些山是他走遍三百里荒原选的。
每一条埋伏线、每一个陷阱、每一座掩体,都是按阵法布置的,他知道,这里会变成战场。
他也知道,青云宗不会放过他们,他们越强,对方就越容不下。
普通人说这是结盟,但在大宗门眼里,这就是造反,修仙界等级分明,散修一直被看不起,怎么可能让他们建基地?
远处传来一声哨响,尖锐刺耳。
“报告!东南方向发现敌人,数量不明,正在靠近!”
一个哨兵跑过来,肩膀破了,左臂流血,脸色发白,说话却没乱。
这是经历过生死的人,哪怕受伤也要把消息送到。
秦烈皱眉,抬手一挥。
全场立刻安静,连风都好像停了。
他闭眼,神识展开,迅速扫过百丈外的空气。
很快就感觉到一股熟悉的灵力,紫色火焰的气息,阴冷又暴躁。是青云宗的“焚霄诀”。
不是试探,是直接进攻!
“一级战备。”他开口,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心里一震。
“所有人进入阵地。外层警戒前移五十米,中层布置‘裂地钉’和‘缚灵索’,内层待命,准备救人,快,别乱。”
命令一下,营地立刻动了起来。
没人说话,只有脚步声和金属碰撞的声音。
这些天的训练起了作用,弓箭手躲进岩石缝,雷符兵趴进坑道,近战队员举盾列阵,一层接一层,像石头一样牢固。
秦烈站在高台,眼神平静,看不出情绪,但谁都感觉得到,风暴来了。
这不是演习,也不是小规模围剿,这是正统宗门的大清洗,这一战,要么死,要么打出一条活路。
东南方的天空突然被紫光照亮,像天裂了一道口子。
那是青云宗的“紫极天光”,代表他们的到来,一群修士御剑飞行,密密麻麻,遮住星光,月亮也暗了。
带头的人踩着飞剑,停在空中。
黑袍飘动,胸前有三朵金色云纹,执法使的标志。
他手里握着剑,剑尖滴下的水都不落下来,说明他已经达到“气御万兵”的境界。
身上散发出筑基后期的威压,像深渊一样沉重。他低头看着下面的人,嘴角冷笑。
“一群乌合之众,也敢结盟?”他的声音像钟声,震得几个弱一点的散修耳朵鼻子出血。
“今天,我陆昭代天行罚,清理你们这些叛徒。”
话音刚落,他挥手就是几十道剑气,像花瓣一样散开,直扑防线。
“放!”秦烈低吼。
埋伏的人立刻动手,地面突然冒出尖刺,带着电光。
电磁装置启动,干扰灵力运行。
冲在前面的几个青云弟子反应不及,飞剑一抖,灵力中断,身体失控。
有的经脉炸裂,喷血掉落。
有的勉强稳住,却被陷阱困住脚,动不了。
“雕虫小技。”陆昭眼神一冷,双手结印,一道巨大的紫色火墙挡在前方。
轰的一声,火光四溅,地面裂开,接着更多弟子冲进来,组成“七星连珠剑阵”,剑光如网,压了下来。
所过之处,防御全部粉碎。
战斗全面爆发。
秦烈没退,反而往前冲。
他抽出一直没用过的短刀,通体漆黑,没名字也没花纹,是师父临死前给他的,叫“斩厄”。
人影一闪,他已经到了防线缺口,一个筑基期的敌人挥刀砍来,想把他劈成两半。
他侧身躲开,刀顺势插进对方护体灵光的弱点,脖子和肩膀之间的位置。
灵光碎了,刀切入肉三分,敌人闷哼后退,还没反应过来,秦烈转身发力,一刀划过喉咙。
“噗嗤。”
血喷出来,溅在他脸上,热的,腥的。那人倒下,抽了几下就不动了。
秦烈落地,眼睛盯着空中的陆昭,只要打断他的节奏,队友就有机会。
他深吸一口气,运转《太虚锻体诀》。
筋骨作响,气血翻腾,肌肉绷紧,压缩灵能,形成一股冲击波,直击对方气势的核心点。
波打出去,无声无息,但空气扭曲了一下。
陆昭闷哼一声,剑势一顿,脚下飞剑晃了半寸,就在这一瞬,秦烈身后扔出几枚震荡雷符。
轰!烟尘炸起,气浪掀翻几个青云弟子,暂时失去战斗力。
可青云宗的实力比想象中更强。
陆昭站稳,杀意暴涨,双眼泛起紫火,开启了“焚心燃魂”秘术。
他一挥手,后面又冲出二十多个精锐,他们穿着统一法袍,拿着网状法器,缚灵网,专门克制灵力。
“布阵!”他下令。
二十人迅速站位,抛出金光大网,一张巨大的网从天而降,罩住整个阵地,网眼闪着符文,散发出强烈的压制力。
秦烈心头一沉。
这是“九幽锁灵网”,一旦被困,灵力就会被封住,他曾见过金丹老祖被困三天,最后灵根枯竭而死。
果然,靠近网的战士开始惨叫。
灵力快速流失,有人瘫倒,有人挣扎却动不了,还有人因为灵力反噬,五脏移位,吐血不止。
青云宗趁机猛攻,联盟防线撑不住了,外围失守,中层陷阱被破。
剑光扫过,血肉横飞,两个战士为保护医疗兵,被剑阵绞杀,尸体破碎,血染大地。
“撤!退到中央高地!”秦烈大喊,声音如雷,震得石头掉落。
“放弃外围两线,保住还能打的人!”
战士们含泪后退,每一步都带着血。
身后是死去的兄弟,前面是追杀的敌人。
有人回头看了一眼尸体,咬牙切齿,但还是服从命令,退进高地掩体。
秦烈断后,短刀挥舞,每一刀都很拼,左臂被剑气划开,血顺着胳膊流,浸透风衣,滴在地上。
他不觉得疼,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这道线不能丢,退到高地,等于被围死;但不退,全都会死。
退到岩壁后,他喘着粗气。
空气像铅一样重,胸口火辣辣地痛。
青云宗已经把高地团团围住,天上地下全是人。
空中有剑影盘旋,地面有伏兵,远处有符炮准备发射。他们已经被包围了。
这时,联盟伤亡严重。
确认死了五个,重伤十七个送进地下掩体,还能战斗的只剩六十人。
人人都受伤,满脸是血,但还紧紧握着武器,不肯放下。
有人靠在石头上喘气,有人默默给同伴包扎,手在抖但没停下。
他们的呼吸混在一起,有一种奇怪的力量,这是绝境中对生的最后一搏。
青云弟子在上面笑,觉得赢定了。
陆昭悬在空中,冷冷地说:“秦特使,你的反抗就这点本事?你所谓的自由,不过是混乱的借口,宗门秩序才是正道。”
秦烈擦掉嘴角的血,静静看着他。
没说话,慢慢从怀里拿出一块黑色玉符,不是金也不是玉,是陨石做的,连着地球总部的加密频道,是他最后的底牌。
只要激活,信号就能穿过空间,直达联邦议会。
但他必须确定一件事,自己真的撑不到天亮了。
他看了看身边的战友,那个曾被废掉灵根的少年,现在握刀的手很稳。
那个被家族赶出来的女人,正给伤员输送最后一丝灵力。
还有那个哑巴老匠人,正在修断裂的雷弩,眼里没有怕,只有倔。
他又抬头看月亮,月光照在染血的石头上,像一层霜,风暴来了,但援军还没到。
他的手指放在玉符上,微微发抖。
就在这时,陆昭一剑指向他,一道剑气飞来,速度快得撕裂空气,直取心脏。
秦烈猛然捏紧玉符,玉符亮起微光,代码开始滚动......
【紧急求援·S级危机】
坐标锁定:北纬37°,东经104°
敌情评估:青云宗执法团主力压境,携带“九幽锁灵网”,战力压制明显
我方状态:阵亡五人,重伤十七人,剩余战力不足三成
请求:立即启动“破晓协议”,派空中支援,或授权使用“赤焰核符”
进度条跳动:80%……85%……90%......
突然停了。
信号中断。
秦烈瞳孔一缩,低头看玉符,上面出现一行红字:
【干扰源锁定:高维屏蔽场已开启,外部通讯被阻断】
青云宗早有准备。
他抬头看向陆昭,对方嘴角微扬,像是早就知道。
“你以为,我们会让你发出求救?”陆昭冷笑。
“今晚,没人知道你们在这里,也不会有人来救你们。”
风停了,火灭了,心跳好像也慢了。
秦烈站在高地上,一身是血,玉符在手里发烫,像一颗快要熄灭的心。
他知道,援军不会来了。
但是......
他慢慢抬起头,看向星空,嘴角竟然露出一丝笑。
“既然这样……那就让我们自己,成为黎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