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风愈暖,春耕农事愈发紧凑,村里家家户户都忙着整地育苗、备种下秧,田间地头满是忙碌烟火。
流言虽未彻底平息,却因李根生、刘婶时时出面讲公道、摆事实,已然松动不少。
摇摆不定的村民,心里渐渐开始犯嘀咕,不再一味盲从闲话、随意诋毁王招娣。
时机已经成熟,不再适合私下隐忍布局。
这天上午,王招娣收拾好所有取证线索,径直往村部走去。
手里整整齐齐攒着三样东西:刘婶口述整理的内情记录、集市多次售卖异常的凭证、这些日子林家姐妹反常行为的复盘记录。
一路走到村委会办公室,周书记正坐在桌前整理春耕报备台账、核对村里各户开荒种植面积。
见王招娣进门,他放下手里的笔,语气温和。
“招娣,今日怎么有空过来?是河滩春耕遇上难处了吗?”
王招娣端正站好,没有多余客套,坦诚道出所有隐情。
“周书记,我今日来,是想跟你报备一件要紧事!”
“前些日子大翠小翠当众跟我决裂、退出合伙,全村人都以为是我们内部闹矛盾、她们忘恩负义。”
“其实不是的,两个姑娘是被外地来的陌生男人胁迫恐吓,被逼无奈,才故意演了这一场决裂的戏码。”
周书记闻言瞬间一愣,当即放下手头工作,神色严肃起来。
“胁迫恐吓?你把具体情况细细说来听听。”
王招娣条理清晰,把诡异来信、外人鬼祟进村、拿亲人安危要挟、逼迫决裂、垄断竹编货品牟利的完整过程,一五一十讲得明明白白。
末了补充道:“她们是咱们村合规备案的暂住务工人员,本本分分、老实谋生,如今被外来人员恶意拿捏、人身受胁、生计被控,我想着不能任由恶人肆意欺负外来老实人,搅乱村里、镇上的秩序!”
周书记听完始末,眉头紧紧皱起。
一九八三年严打风头正劲,全国各地重点整治欺行霸市、胁迫他人、流窜作恶的乱象,这种拿人命要挟、欺压弱势务工人员的行为,刚好撞在了严打枪口上,属于重点整治的违法行为。
他当即翻出村里的暂住登记台账,核对林家姐妹的备案信息,确认二人合规暂住、无任何不良记录,全程安分谋生。
“这事性质不一般,不是简单的邻里纠纷、生意矛盾。”
“这涉及到人身胁迫、恶意牟利、流窜作案,必须上报镇派出所备案,提前布控。”
说着,周书记当即拿起村部座机电话,拨通了镇派出所的值班电话。
简单清晰报备完整案情、嫌疑人特征、作案模式、预定收网时间,对接好外勤民警。
彼时乡镇派出所响应严打号召,值班备勤严密,接到村级报备的涉胁迫、欺行霸市线索,当即高度重视。
民警当场记录在案,承诺大集当日准时带队出警,现场待命,配合村委会、市场管理处统一收网处置,同时先行摸排该流窜男子的身份底细。
从村部出来,王招娣心里彻底踏实。
接下来几日,她一边照常忙活春耕,一边默默等待收网时机。
村内舆论还在悄悄转变。
热心的刘婶闲时就挨家串户,跟左右邻里细数实情。
“你们是没亲眼见!招娣待人多公道,分红透明、干活实在,从来没亏过那两个姑娘半分!”
“好好的孩子,谁愿意平白无故背负忘恩负义的骂名?这里头铁定有隐情!”
朴实话语,一点点敲开村民的固有偏见。
不少之前跟风乱说话的婶子大娘,听完前因后果,心里都悄悄生出几分愧疚。
田间地头休息时,李根生也常跟相熟的农户说道。
“看人看事不能看表面,凡事讲证据、凭良心,别被旁人几句闲话带偏了。”
退伍老兵的公道话,分量十足,悄悄稀释了大半负面流言,村里风向肉眼可见的松动。
日子一天天临近大集,竹编订单的交付期限也越来越近。
河滩草棚内外,处处都是待整理的菜苗、农具,唯独少了往日并肩劳作的身影,冷清依旧。
一日清晨,天刚蒙蒙亮,晨雾还没散去,四下寂静无人。
早起准备下地的王招娣,刚推开草棚门,就看见门口地上静静摆着一只小巧精致的竹编小筐。
竹筐编得细密规整、纹路整齐,是林小翠最擅长的手艺活。
筐身干干净净,没有只言片语,却藏满了愧疚、歉意与不舍。
王招娣弯腰捡起小竹筐,手指抚过细密竹纹,心里明确。
这姐妹俩自始至终,从未有过半分背叛真心,所有冷漠绝情,全是身不由己的伪装。
与此同时,村头老屋依旧日夜灯火不熄。
姐妹二人不眠不休、拼尽全力赶制竹编货品,只为换亲人一时平安,熬得身形消瘦、面色惨白,硬生生撑着一口韧劲。
时光转瞬,到了大集前一夜。
夜色深沉,风声萧瑟。
村头破旧老屋内,气氛压抑到了极致。
那名外地中间人再次深夜到访,又送来一通恶厉警告,语气凶狠,不留半点余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