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阳动作还挺快,当天下午就拿着胡威的生辰八字来找颜如玉了。
颜如玉拿着生辰八字左掐右算,越算神色越莫名,看得景阳大气不敢喘,等她算完了,他才敢出声询问:“仙姑可算出什么了?”
“这个人也在胡府,看来这胡府还得走一遭。”
这次颜如玉没磨蹭,留了纸条就跟景阳下山了。
“不用等天黑吗?”景阳问。
“找活人等什么天黑,等人死了去收尸吗?”
“你是说景明还活着?”
“还吊着一口气,去晚了就不好说了。”
听颜如玉这般说,景阳马车都赶得更有劲儿了。
到胡府的时候,太阳已经落山了,夜幕开始降临但是又未完全降临,此时探胡府太明目张胆了些,等天黑尽又怕来不及。
景阳还在为难,颜如玉已经不由分说跃上高墙落入院儿里了,景阳连忙跟上,亦步亦趋地跟着,最后跟到一处废弃的院子。
这处院子与胡威那处相去甚远,地上零零洒洒落满了枯叶,看着像很久没有住人了,也不像有人来过的样子。
颜如玉闭目屏息,景阳虽然不懂,也屏住了呼吸,不知是紧张的还是害怕的。
瞬息之后,颜如玉睁眼,环顾四周,踩着枯叶走向另一边的古树,古树背后有一口井,一口枯井,井绳是被放下去的。
颜如玉摇动井轱辘的手柄,只摇上来一截绳子,绳头没有挂水桶不说,还像是断裂的。
“人在井里,你下去看看。”
景阳有点迟疑,这井一眼望不到底,井绳看着也不太结实的样子。
“赶紧的,一会儿有人来了。”
颜如玉催促,景阳心一横,借助井绳,慢慢下井。下到一半,井绳不出意料地断了,“咚”地一声景阳坠入井底。
井底漆黑一片,他还没来得及出声就摸到一个软软的东西。
他打开随身的火折子,凑近了,果然是景明。
“景明!景明!”景阳晃动景明的身子,喊了两声,他没有丝毫动静。
“仙姑!景明的确在井底,现在怎么办?”景阳对着井口大声喊。
他怕喊小声了颜如玉听不见,声音一大,胡府的守卫也都听见了。
颜如玉听着胡府的动静,腹谤:怎么办?蠢死算了。
井底的景阳喊过之后没听到回应,急得团团转。突然,头顶掉下来一根绳子,他扯了扯,蛮结实,不是方才井轱辘上绕着的干裂发脆的那一根,是仙姑另找的一根。
他把景明绑在背上,再抓着绳子往井口爬,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爬到井口,傻眼了,哪里有仙姑的影子,全是胡府的守卫,个个拿着刀枪棍棒,围在井口。
“擅闯胡府,就地格杀!”胡夫人在守卫后面发号施令。
“就地格杀吗?不用移交官府吗?他为什么擅闯胡府,胡府的井底为什么有一个半死不活的人,这些都不用搞清楚的吗?”
声音从头顶上传来,颜如玉悠闲地坐在古树上,居高临下,俯视着底下的所有人。
更多的守卫、府兵鱼贯而入,更有弓箭手搭箭拉弓。“嗖嗖嗖”一根根利箭飞出,可利箭飞往的位置已经没人了。
“贵府这般做派,不怕被人说仗势欺人、草菅人命吗?”
颜如玉出现在胡夫人的身后,胡夫人转过身去,狠狠说道:“死人是不会说话的。”
随后,一个手势,众人纷纷上前围攻颜如玉,颜如玉来来回回躲避,随随便便夺了一把刀,轻轻松松把刀横在胡夫人面前,见状,院中众人不敢轻举妄动。
“好杀者人恒杀之,夫人还要杀人灭口吗?”
胡夫人看着面前的刀,问道:“你是什么人?”
“吾乃九天仙女下凡尘,专管世间不平事。”颜如玉悠悠说道,“今日给你一句忠告:善恶到头终有报。若非你生了害人之心,令郎岂会枉死。你若今日再造杀孽,他的亡魂为你今日所为付出代价。”
“你……”
“我昨日来过了,令公子尸身已腐,亡魂将散,当归冥府,入轮回。久留人间,当诛。”
见不得人的秘密被人知晓,被人揭穿,胡夫人是有点胆战心惊的,但是她强装镇定,厉声道:“休要胡言!尔等擅闯我胡府,又在这里胡说八道,当我胡府上下好欺负吗?你可知我家将军……”
“我不知你家将军,也没兴趣知道。”颜如玉截了话头子,“言尽于此,多说无益,先让我们走,剩下的好自为之。”
景阳带着景明,先找了就近的医馆,大夫说他身上多处骨折,多日未进食,情况不太好。
“还有救吗?”景阳问。
老大夫回答说:“先用千年灵芝和老山参温阳补气,三日之内若能醒过来便有一线希望,若是醒不过来,老夫便无能为力了。”
颜如玉在空闲处坐着,支着脑袋闭目养神。景阳走过来在桌面上放下一张字据,是颜如玉帮他找到人,他承诺给付酬金,但具体的金额是空白的。
景阳说:“此行凶险,酬金您说了算。另外,想请您再为景明算一卦,算他能否化险为夷,卦钱另付。”
颜如玉看着面前的字据,她摆摊算卦的初衷虽然是想找些个冤大头给苏小五攒点傍身的家底,但是……
“拿人钱财替人消灾,我未能消解你家的灾祸,所以……这钱财我不能拿。”颜如玉把字据推回去。
“你是说,景明他……”
“命有定数,我算得了吉凶祸福但并非事事都能趋吉避凶。命运的齿轮一旦拨动,千千万万的命运都可能随之改变。景明……命数有变,是吉是凶,是福是祸,且看他自己的造化。”
……
苏寻回到家,见颜如玉躺在院子里的摇椅上,她目视远方却眼中无物。
“事情处理好了吗?”苏寻走过去,轻声问。
“算没有吧。”
“那么棘手吗?”苏寻在颜如玉身旁坐下,把她的手握在手里,生怕她从指间溜走了。
“也没有吧。”
“那你这是……”
“见不得世间疾苦,见不得恶人逍遥,也见不得好人受难。可天命有数,命盘相连,有容璟前车之鉴,我想做点什么恐行差踏错招致祸患,什么都不做,眼看为恶者逍遥,眼看为善者枉死,好没意思啊,这天下没意思,天下人也没意思,我为天下做的那些事更没意思。”
“惩恶扬善总是没有错的,你想做些什么便去做吧。”
“可,乱人命数……”
“遇见你,本身就是命数。”
原本神情恹恹的颜如玉定睛看着苏寻。
“难道不是吗?”苏寻说,“遇见你是命数,即便有变数也是命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