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六章告别执念，逐渐长大
落亦辰看到紫灵眼中隐忍的怒火，那是真实的，便笃定这位确实是站到自己这一边的，便道：“如果你真可以杀掉雪，那么我们便答应你的要求。”
紫灵：“成交。”
她怀中的狐已经不见了，正当她想回去找的时候，江凌竹拦住了她出门的步伐：“慢着。”
紫灵回首，江凌竹：“我要的是活的，你要是抓到，就给我，我会亲手‘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雪曾经折磨了江凌竹，而如今，也轮到他来给自己的小姨，撕下万年疯癫的假笑容了。
江凌竹幻想着，一遍又一遍幻想着，自己拿着刀，可以俯视她，可以以同样的方法，让她满怀希望，又让她满怀绝望地死去。
没人比江凌竹更恨雪，所以他不会让她那么便宜的就死了。
多年的弑杀慢慢扭曲了江凌竹的心智，他的内心，变得越来越像“野兽”了，紫灵看着江凌竹陷入幻想里的兴奋和愉悦。
不能再这样了。
紫灵趁江凌竹不备，盯着落亦辰的双眼看了一两秒，随后利落甩袖，留下一句，“我会的”，便开门离开。
江凌竹瞬息之间恢复了正常，落亦辰坐在榻边，一直紧握着江凌竹的手：“她说的话，你觉得可信吗？”
江凌竹：“多一份助力不好吗？而且她尽心尽力做到这个地步，要的不过就是我们多帮未染的忙，她的目的还不清楚，但是可以慢慢试探。”
“……名月不会骗人，她是人类，可以信她。”落亦辰似是说了一件不相干的话，一向果断干脆的将军此刻却举棋不定。
江凌竹拿手摸摸他的脸颊，眉眼上抬，好似笑了：“你本来就是他们眼里的野兽，如今长生了，势必要把你当真正的妖怪看待了。”
“呵！”落亦辰不屑冷笑，“反正都不当人了，大不了，离开落国，浪迹天涯，共同领略这大陆的好风光，岂不是人间一大乐事？”
江凌竹微微扬起嘴角：“有钱才能浪迹天涯，没钱就是一个乞丐。”
“那你养我呗。”落亦辰可不在意“被人养”这事。
江凌竹只笑不语，心里大概已经决定了，复又看着床顶：“长生吗？花楼里的妓子应该最渴望了。”
听到江凌竹又提到妓子，落亦辰气不打一处来，但是又没办法对江凌竹下狠手，只能捏着他的鼻子，以示警告，江凌竹望向他，也拿出手捏住落亦辰的鼻子。
好不幼稚！
江凌竹和落亦辰同时想，同时笑，同时放，也同时心意相通。
山里的风总是有些寒，但是未染觉不觉得寒冷，有尤利护着脖子又怎么会冷呢？
未染：“竹纯长大了，被逼成为了商都的商人，而玖辰也一样，被逼成为了落国的将军，我呢？我长大了，我未来会是什么样子？”
未染不禁思考起这样的问题：“哦，我忘了，我的宿命早已被注定，想要成为谁，早已不是我说了算的。原来，我也是被逼的啊。”
未染早就放弃了与宿命的挣扎，安然接受母亲给她定好的路线，就像母亲和崇旭商谈一样会决定未染是未来崇明国的皇女，现在……母亲应该又是在替她谋划好后事吧。
“母亲……我好久没见到母亲了，今天见到她，她好像一点都不想我。”
未染有些郁闷，尤利安慰她：“没事的，她也是在帮你的，我在江凌竹身上感受到了冰的痕迹，那不是绝尘，那么只有她。”
“母亲为什么要救江凌竹呢？”未染不明白。
尤利说：“江凌竹本来就是可怜人，而且如果和有很多钱的人打好关系，应该也会对你有利。”
“哎！”未染无可奈何地叹口气，“又是有利，好烦啊！”
未染紧紧抱住自己的膝盖，把尤利护在自己怀里，望着苍茫的天空，忽然说一句：“你说，我以后会不会成为像他们那样满口只会‘有利’，‘有利’的，我会不会也成这样。”
尤利吐吐蛇芯子：“即便你变成了那样子，我也不会离开你的。”
未染：“如果有一天把你留着对我有什么不利呢？”
尤利一时不知该怎么回答。
未染笑笑，摸摸冰凉的蛇脑袋：“我开玩笑的，别在意。”
未染散了笑容，凝望着画满彩霞的天空，稚嫩的脸上不知何时多了几分坚定和沉稳，未染好似长大了，成了一位亭亭玉立的少女。
“尤利，你……和青鸾，都会一直陪着我吗？永远陪着我。”
永远的意思，尤利知道。
尤利老实回答：“青鸾我不知道会不会，但是和你一起的话，我一定会陪你的。”
她忽然笑了，未染用笑容铭记下自己的一句诺言：“好，既然你们会永远陪伴我的话，那我就绝不会变成那样的，我绝对不会变成那样的人，哪怕母亲要我成为唯利是图的人，我也绝不会的！”
未染坐在山间，逆着山腰吹过去的风：“所以，在此之前，我要和我的过去告个别。”
未染回首：“你说是吧，千寻。或者……我可以叫你‘父亲’。”
“道不同，不相为谋。”千寻打开扇子，卸下了狐狸温柔的面具，拒绝之意很明显。
“哼！我一次都没有叫过你，母亲我还叫过一两次，凭什么啊！”未染不满，但是不求答案，因为她知道千寻不会回答她这个问题，转而又说，“话说，我就是在脑海想着你要是出现在我面前该多好，你居然就这样出现了？”
千寻一手拿着扇子，平淡得很，好似什么东西都不能影响到他：“你可是神，你莫要小瞧了自己。只要你想要做一件事的想法特别强烈，它就一定会实现。说明你要说的事，应该很重要。”
“说吧。”千寻合上扇子，“你找我干嘛？”
“我想找你，是想把我母亲交给你。”未染紧接着道，“或许你会认为我这样多此一举，但是，我的意思是，完完全全交给你。”
千寻这才微微抬眸看向未染。
未染：“以后，我就把照顾母亲的责任，交给你了，也就是说，我会完全放手，再也不管你们两个。”
未染笑笑：“你一直对我爱答不理，想必你也是因为我抢占了一部分母亲的时间，而对我有些嫉妒和吃醋吧。没想到，你这么小心眼。”
千寻无辜眨眨眼，不说话。
未染就当他默认了：“我一直觉得照顾好我母亲我们两个都有责任，现在，我把我的那一部分交给你，其一，是我相信你，相信你一定会照顾好母亲，让她多笑一笑，其二，则是我自己……”
未染深深呼气，缓缓低下头：“反正，我也不知道怎么了，我就是慢慢觉得自己可以了，不需要母亲了，觉得，要是我自己一个人的话，也能过得很好，可是，可是！我不该是这样的啊！我应该也是很爱很爱母亲的，怎么就，怎么就……怎么就这样的，放下了对母亲的执念呢？”
未染想哭，但是到底是觉得心里没有那么悲伤，所以也就没有哭出来，这种变化是潜移默化的，未染察觉自己的心已经发生改变了，却已无可奈何。
未染又问：“你可以告诉我，母亲为什么曾经有过杀我的念头，这是我最后一个执念。”
千寻依旧没有任何情绪，只有在面对紫灵或提到紫灵的时候，才会有一点情绪，他慢慢酝酿起他的情绪，缓缓道：“她嫉妒你，你有她没有的东西，那些不属于她的天真和快乐，和专注做一件事的积极和兴奋，那些东西她曾经有过，后来因为经历了某些事，那些东西都没了，所以她才羡慕你有那些东西。
未染，你要明白，她不是神，也不是所有人的圣母，她也会羡慕，会嫉妒，会生气，会怨恨，她其实也是人，所以……”
未染明白他要说什么，也就不说话了。未染明白，千寻还是在劝自己，不要恨紫灵。
未染觉得，眼前这个‘人’，从根底就是坏的，他根本不在乎任何人的感情，状态，甚至性命，甚至连他自己都不在乎。
千寻只在乎一个人，就是紫灵。
未染简直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只能道：“不过，我放手也有个要求，如果我有一天看到母亲伤心了，难过了，我就拿你试问。”
千寻点头：“自然不会。”
“你回去吧。”
紫灵漫步在秋风微起竹林中，发觉不远处有一位侍女在清扫落下的竹叶。风一起又落下更多，这样明显是没有用的，所以，紫灵敏锐发现，这个侍女便是早听江凌竹的吩咐来监听她的。
紫灵抿唇，盯了那个侍女许久，侍女才抬头，忙做抱歉状退下了，但是紫灵明白，已经无用了，驱走了一个明显的，必定会有许多暗线潜伏，几乎发现不了。
江凌竹果然没有完全信任她。
落亦辰的声音在身后响起：“看来想要‘掩人耳目’还是有点难啊。”
紫灵临走前对落亦辰多盯了一两秒，便是暗示出来见面密谈，落亦辰自然明白。
紫灵回首，干脆利落甩袖：“既然‘掩’不了，就干脆不‘掩’。”
反正让江凌竹知道也无妨。
“我就开门见山地说了。”紫灵正对落亦辰，“江凌竹这样下去会有些危险。”
紫灵明显能看出他的神色有些变化，继续道：“仇恨的力量，的确可以让一个亡家丧国之人激发出最大的潜能，活下去，但是，同样，它也有弊端，一个人如果太过执着于复仇，则很容易迷失本心，丧失自我，成为仇恨的傀儡。”
落亦辰双手抱臂，低眉似在思考。
紫灵：“江凌竹已然有一颗渴望杀戮的心，如果有一天他连‘人皮’都不要的话，到时候，就会成为和雪一样，成为人人厌恶，害怕的‘野兽’，而一个活在人类村子里的‘野兽’，你可知，会是什么下场？”
落亦辰锁紧眉。
紫灵：“‘树秀于林，风必摧之’，我甚至可以毫不怀疑地说，即便没有我，雪也会落得一个生不如死的下场，她得罪的人太多了，她杀的人太多了。”
紫灵微微眯起眼，远望灰蒙蒙的苍穹，她像是在说雪，又像是在说别人。
“触及大多数人利益的，永远不会有好下场。”
她应该是最明白的人。
良久，紫灵才看向落亦辰：“所以，我不是在劝你让他放下仇恨，而是如何保护他，万一有一日，他做的事被人发现，成为其他人眼里杀人不眨眼的‘杀人犯’，身败名裂，被万人唾骂和嫌弃，甚至有一天，所有人都要这个‘蝎子’去死的时候，我希望，你能护好他。如今这事太杂，说不清，江凌竹根本没办法洗脱罪名。”
落亦辰微微有些惊讶：“他曾经对你做了什么？你为何如此护他？”
紫灵再次临危不变扯谎：“我今天心情好，稍微提醒你们一下罢了，别以为我是真心想帮你们，我叫你来，还有一事，便是你的问题。”
紫灵头微倾，像是在确认什么事：“落亦辰，我觉得，你并没有像江凌竹那样恨雪，为什么？”
落亦辰下意识反应就是去看周围，周围那些在暗处看着的人。
紫灵耻笑：“怎么？还怕他发现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