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五章再无威胁,幼女成长
竹纯从爷爷赴死的那一瞬眼神中,看到了他还未来得及说出口的一句话。
这样……你就再不必受人威胁了。
随后,奶奶在大喊一声“夫君!”后,也一头撞死,随着他去了。
竹纯想要歇斯底里地嚎,却被玖辰捂住嘴,在被发现前离开了这里。竹纯还不能反抗郭万洵,至少当上家主前不能。
还是逃出了商都。
郭万洵再没有派人找他,仿佛他已经被所有人遗忘了。
竹纯依偎在玖辰怀里,直到把嗓子哭哑,把眼睛哭瞎,哭到什么没有力气了。
他们才在黎明过后,找了一处人迹罕至的草地上,做了一座无骸骨的墓碑——再生父母之墓。
竹纯跪在墓前,什么都放下了,已经死了一半,另一半被吊着,摇摇欲坠:“野兽披上人皮,做出人样,在人类的村子里活着,却活得很痛苦,因为终究是野兽的心,渴望杀人的快意,我是他们的‘蝎子’,是他们暗中杀人的暗刃,是他们的傀儡,谁都不曾放过我,都不放过我。”
竹纯好似放弃了挣扎,他将脸埋于自己的掌中,好似要拖不住似的,脑袋快要和他们一起埋进黄土里,“生母没了,养母没了,养父也没了。”
“我再也没什么亲人了,曾经隐世村是我的家,现在家也没了,我什么都没有了。”竹纯面如死灰。
玖辰一直陪在他旁边,看着他眼圈又红又黑,憔悴到不行,仿佛下一秒就要随风吹散地飘走,他扶住他的肩膀,正要开口。
竹纯先看向他,微笑之中有着无尽的惨淡和凄凉,他说:
“九爷,带我走么?”
“我跟着你好不好?”
……
玖辰轻轻在他额头上吻了一下。
“好。”玖辰答应他,“我会给你一个家,从此以后,你就是我的人了。”
后来,竹纯和玖辰一起回了商都,玖辰在外界向来是个浪荡公子,随便在街上拐一个人走都可以面不改色说,“因为好看,带回去欣赏了一会儿。”
郭万洵迫于落国威严,只得打着哈哈,说:“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玖辰笑眯眯地说,看在竹纯的份上,会多和江家和郭家进行兵器贸易,郭万洵才稍稍放下对竹纯的怀疑。
之后,江家家主身亡,临别前把家主之位给了江凌竹,从此江家开始逐渐壮大起来。
未染缓缓将细线从竹纯和玖辰身体里撤出,就像是从一个漫长的梦里醒来一样,外间不过几个时辰,却把两位的半生都看了个透。
未染眨眨眼,甩甩头,轻轻叹了口气,从怀中拿出那个印有梅花的玉牌:“原来这个玉牌竟有如此渊源。”
江凌竹落亦辰皆是一惊,异口同声道:“它怎么会在你手里!”
落亦辰说完就要去夺。
未染灵巧转身,躲过落亦辰,拿着玉牌的穗带一点都不珍惜地转圈:“想知道我从哪里找到的?”
未染眨眨右眼,看了他们的记忆后,小孩子调皮的心性又上心头:“那可是在‘绿树国’那里,你们自己应该知道后来你们在那里干了什么吧。”
未染自从知道两个男的可以搞在一起后,看到那样不可被外人道来的场面,兴奋有之,羞耻亦有之,自己也不敢说出来。
未染:“有时候我真的是……不知道怎么说好,就是到‘绿树国’察雪是否在哪里,怎么就做起来了呢?”
江凌竹和落亦辰耳根都有些红,未染依旧摆出不解的样子。她知道江凌竹和落亦辰是过命之交,但是……能做出那种事,未染总是不太能接受:“要想拿回来可以,但是我接下来去哪儿你们说了不算。”
未染也不是甘愿听人摆布的主:“怎么样?”
落亦辰犹豫,眼里仅仅盯着那个玉牌。
“好了,未染,别闹了。”
此时,一位自带气场的人从外面进来,她一进来就把室内温度降了几度,沉着冷静的声音带着若有若无的威压。
未染一听,就神经紧绷起来,大气不敢出一口,就像恶作剧的小孩被家长抓包一下,甚至转身就想跪下求饶。
普天之下,能让未染害怕的,除了紫灵,还有谁呢?
紫灵抱着狐身的千寻,缓缓走过未染身边,未染似乎又矮了一点,悄悄瞥一眼,就能看到紫灵万年不变的冰山脸,随后轻轻将玉牌拿走,再不看未染一眼。
江凌竹锁眉,觉得此人的气息有些熟悉,落亦辰全身一瞬间不可觉察地战栗,但是在紫灵转眸看过来的时候,那种不安和恐惧忽然被安抚了一样,就像野兽被顺了毛,没有了敌意一样。
这种情况还是第一次。
未染却能察觉到,紫灵是用了精神控制将落亦辰的恐惧压制住了。
“你是谁?”落亦辰不能放下警惕。
“未染的母亲。”为了遮盖自己来自未来的身份,哪怕是用自己不喜欢的身份,也只能用。
江凌竹问:“这么年轻?”
他显然不信。
紫灵摸摸狐毛,满不在乎地道:“是啊,那又怎样?”
意思是,你不信,那又怎样?
江凌竹感到了强力者的施压,实在不太舒服,落亦辰紧紧盯着:“你来做什么?”
紫灵不看他,将目光聚集到江凌竹手上的扇子上:“扇尖的薄刀片,是你干的?”
紫灵的语气微微有些生气。
江凌竹握紧,很快起了警惕:“你怎么知道?”
紫灵再次发出强者的施压:“答话。”
江凌竹最受不得这样的眼神,欲要反驳,落亦辰及时拦住他,妖丹碎片上残留的妖族意识在本能在警告他,这家伙惹不得,代江凌竹回答:“是我帮他做的。”
紫灵神情微变,几分怒气又有几分无奈,像是一位母亲看着孩子瞎闹腾又伤痕累累的样子回来一般,担心又无奈。
她眼角瞥了一眼未染:“你先出去。”
未染:“是!”随后就跟脚底抹油一样飞速溜出去。
未染出来后,就远远看见青鸾早已在外面等候未染了,她怀里还抱了个婴儿,正是念恩。
“青鸾!”未染高兴跑过去,眉眼都不自觉带了笑意,“念恩怎么在你这儿?!”
青鸾把念恩给她抱:“你不是已经救了江凌竹吗?我去找他的下人要过来的。”
未染欣喜地看着婴儿的樱桃小嘴,那婴儿也咯咯轻轻笑着,未染蹭蹭他的脑袋:“念恩,念恩。”
念恩是郭家的遗孤,但是他不能姓“郭”,未染不由得想起一句,“匹夫有罪,稚子无辜……”
未染一阵无言,再抬首时,看着青鸾的眉眼,不由得发了会儿呆,深思不知游离到哪里去了。
“未染,未染,怎么了?”青鸾觉得她的神情不对,会不会是还没有从江凌竹和落亦辰两人的回忆里出来。
“哦。”未染回神,“不,没什么。”未染低头慢慢思索了一会儿,对青鸾道,“那个,青鸾,我现在要去见一个人,然后,我回家有件很重要的事跟你说。”
未染说这话的时候,脸有些微微红,而且握住青鸾的衣袖有些紧张:“你,你可以在这里等我回来吗?和,和念恩一起。”
青鸾看出她眼里的坚定,便也不拦她:“那你要早些回来,莫太晚。”
“嗯。”未染眯起眼睛,点点头,把念恩交给她,觉得有人等着自己回家,这感觉有些奇妙。
未染能看到江凌竹和落亦辰的记忆,但是丝线入体太久,连着他们的感觉也一并传了过来,那些感觉太杂太深,未染有些感觉不过来。
只有一个人的时候,未染才可以慢慢品味这些五味杂陈。
于是,再次回到了音明山。
她上了雪山,看到了狐村破败的样子,丝线侵入此地,她看到了绝尘大肆屠杀的样子,而雪用了幻术,在远处的某一角欣喜地看着;她来到了蛇妖的地盘,丝线侵入,看到了雪将各种毒草放入竹纯在泡着的锅汤中;她来到了当初母亲斩杀树妖的祭坛下,丝线侵入,她看到了,雪趁树妖夺取了树妖的妖丹。
所以,紫灵杀树妖的时候才会那么轻松。
未染又来到了“绿树国”,丝线侵入,看到了雪用树妖的千年妖丹,将整个已有颓废之势的周国变成了如今的“绿树国”,而一城的尸体成为花树的肥料。
就算君主有错,可是一个国的,那么多的,那么多的无辜百姓怎么错了?为什么就这样被杀了呢?
她忽然想,为什么变成这样了呢?
樱的牺牲却保住了崇明国,樱的牺牲换来了雪的疯狂,但是樱之所以牺牲又是因为音明山的妖,妖和人都贪恋美色,他们没有什么不同。但是,犯错的还是雪,她错就错在,复仇这件事,绝不可以牵扯到无辜的人。
两个舞姬,串联起了一切,把整个大陆奇妙地合二为一,但是,却也将这个大陆给折磨成了这样子。
未染慢慢在山峭之顶上,静静端坐,默默俯视着整个东方大陆,那里刚好可以看到整个“绿树国”的样貌,再高一点,就可以看到商都和隐世村了。
大国之都向来占据水脉之源,山川之麓,也难怪会离音明山这么近。
未染好似什么都没想,又好似什么都想了,她仿佛在一瞬之间长大,没有了往日的懵懂。
她借他人之眼看尽了世事,明白了世间,又看透了人性。
脖颈间的尤利很少见到她有如此安静的时候,便醒过来,抬头学着未染的样子蹭蹭她的头。
未染被蹭得有点痒,推开她笑道:“我没有沮丧了,只是……在想一些,有关未来的事。”
紫灵从容不迫地放下自己的茶杯,淡淡地道:“如果你们接受我的条件,那么我不仅可以让你们和‘新生’的崇明国合作,还可以帮你们抓到雪。”
江凌竹盯她:“她有幻术,就像那个白狐一样,你抓不到她。”
“谁说抓不到?”紫灵变出一把枪来,那是她的法器,名葬爱,“我的这把枪可以自己指向任何一个心脏都会跳动的生命体,就算她用幻术,也绝逃不过我的魔爪,她不可能放过你,一定会等待机会靠近你,到那时,就有机会。”
落亦辰皱了眉头:“如果说雪恨他,那么为何在这次扳倒郭家时,她会助力江凌竹火烧了整个郭府?”
紫灵抬眸:“雪是疯子,疯子做事不能靠单纯的利益来判断,我想,雪对江凌竹应该是一种又爱又恨的情感,而且,事实上,雪一直都在帮你,江凌竹,让你拥有这种毒术,不也是有一种自保能力吗?”
落亦辰沉默,江凌竹却耻笑:“这么说?你是不打算杀她了?”
“不!”紫灵到这里到现在才露出明显的情绪,她眼中露出令人胆寒的杀意,“樱可以活,但雪必须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