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三章故人再聚，雾里笑颜
玖辰觉得仅仅三年不见，竹纯就彻底变了个样子，他眼中拿着刀毫不手软的竹纯，不再是当初还会来救自己的“小竹子”了。
玖辰直接拿手抓住竹纯的匕首，但是不知为何，锋利的刀锋在他面前如同棉花一样，竟可以轻而易举地掰断！
他何时有过这样的力气？竹纯当场震惊，也立马意识到自己敌不过他，果断弃刀，跳马，逃离。
玖辰却比他还快，竹纯刚一落地，玖辰就生生握住了竹纯的手腕：“你还是把我当敌人？”
竹纯闪过一丝不可被察觉的出神，紧接着又从容不迫地回答：“怎么会呢？试一试您的身手罢了，快放开吧，让别人看见了该多不好。”
玖辰看他打死都不肯取下面具的模样，实在是怒从心起：“眼泪该是留给会尊重它的人，撕心裂肺地伪装，哭成那个样子，你真以为能骗过我吗？”
哭是要用力气的，更是要勇气的，越是“真情实感的流露”，就越是需要背叛，忤逆，杀死更多的，更多的属于人的一部分，属于心的一部分，伪装得越久，面具就会慢慢进入骨髓，再不可能摘下了，到那时，面目全非的心就再也不能回到从前了。
玖辰明白，他明白违背内心的感受，会疯的。
“……与你有何关系呢？九爷，放过我吧，只要你放过我。”竹纯忽然又乖顺了起来，如同一只楚楚可怜的小白兔，
不挣扎凑近玖辰，两者贴得很近，像陪酒的妓女取酒陪客一样：“我什么都答应你，好不好？”
玖辰眼尾红了，不知是被气的，还是别的什么，他咬牙切齿抓紧了竹纯的手腕，竹纯被抓得真的痛了，忍不住“嘶”一声，玖辰才回神控制住自己的力气，放开竹纯。
竹纯握着握疼的手腕，蹙眉，满怀怨恨瞪了玖辰一眼，不过也就暴露出一瞬的真实，又很好伪装起来，却逃不过玖辰的眼。
玖辰总算是松了口气，轻握住竹纯的手，语气也不禁温和起来，带着几分愧疚几分放松地道：“你先跟我过来，我这里有药。”
竹纯被他牵着，虽然狐疑，但也不知为何，乖乖跟他过去了。
玖辰出城的时间本来就晚，转瞬即逝的夕阳过去，就是刚铺满黑的夜空了，竹纯看着时间慢慢过去，也没有人来找他，看来郭万洵真的不在乎自己的命吧，或许，郭万洵也很害怕自己，恨不得离自己远远的吧。
也罢，稍微脱离一下那个满是“眼睛”的商都，稍微卸一下伪装，未尝不是件好事。
玖辰一边细心拿药膏给他红肿的手腕上药，一边道：“我的人在周围，会尽力避免商都的人发现你，稍微休息一下吧。”
玖辰在暗夜里生了火，而在不远处，也有几个地方生了火，竹纯知道，这是“障眼法”。
竹纯知道自己跟玖辰没有利益冲突的关系，也就稍稍放下了戒备，靠着树干安静地闭目养神，任凭玖辰怎么摆弄他的手。
过了半晌，玖辰才悠悠开口道：“对不起，是我胡乱信了人，才会让你被威胁。”
竹纯微微睁开眼，玖辰就是盯着他的手，眉头耷拉，像是知了错的孩子，竹纯可是第一次看他这样，他没有接话，反而问：“你的力气怎么回事？”
玖辰一半愣着，一半清醒，就是静静拿着竹纯的手揉捏，隔了一会儿才道：“是雪干的。”
竹纯全身神经骤然紧绷，面容还是镇定不变。
玖辰又道：“我被植入了妖丹碎片。”
竹纯抬起眼皮，有些震惊看向他。
玖辰抿唇，说：“五年前，在‘绿树国’，你走后，我们几个就打算收拾好东西，明日夜里启辰离开，不管牢里的人了，但是，谁知道雪偏偏就在那一天过来了。”
雪在那一天，将所有人释放出来，众人纷纷胆战心惊地看着高台上的雪。
“来，我们来玩个游戏吧，谁赢了，谁就有离开这里的机会，怎么样？”雪话一出，一众人纷纷睁大了眼睛，雪解开了对某些人幻术的迷惑后，现在，谁都想离开这个牢笼，谁都想逃走。
雪微微笑了，慢悠悠地道：“你们当初来到这里时，有两批人，一批较为年轻，一批较为年长，那么，就来玩个抓人游戏吧，年长的一批就是‘猎人’，而先到的那批就是‘小鸟’，猎人去抓‘小鸟’，抓得越多，就越有离开这里的机会，还有，时间……不限。”
玖辰瞪大眼，雪眯起眼：“你们要一直玩下去，直到我想你们停为止。”
“这不公平！”阿澜率先说出口，雪却没有管他。
“游戏，开始！”
“那游戏一开始，那些人就疯了一般要抓我们，我们拼了命逃，我们就是猎物，只等着他们来抓我们……”玖辰的眉凝得越来越深，“我们所有人都被一场游戏，都被她所指定的规则耍得团团转，谁知道她会不会兑现诺言，赢了的就能逃出去，又或是赢了的直接杀了……”
竹纯默默听着。
玖辰和其他人被四面八方的人围住，小孩子，无论是体力，还是速度，都始终比不过那些大人们，小罗忍无可忍，她拿起刀来后，还从未被逼成这个样子，眼里泛起凶恶的光：“干脆直接杀了！”
玖辰阻止她：“不可以，若我们杀了人，那跟万恶的妖族有什么区别。”
阿澜不明白：“你不是还上过战场吗？为什么你自己可以杀，我们不可以！”
玖辰对他吼：“战场是战场，战场是为了保护家国而杀，但是，只要不是在战场上，都不可以为了私欲杀人！”
玖辰轻叹，往火堆里加了一把火：“杀人不可以，但是脏手段也是可以用的，可惜，就算拿了一个人当人质，也没人在乎人质的死活。再后来，实在没办法了，小罗就先杀了一个，逃出了一条生路，但是，也不过是暂时的，那时候，我想到了一个办法，呵，蠢办法。”
明知蠢，但是却是唯一的办法。
玖辰离开混战地，偷偷溜出来，找到雪悠哉悠哉看戏的地方，暗中潜伏。
不等玖辰说完，竹纯就道：“没用，偷袭对她没用的。”
玖辰扶额笑了，仿佛在嘲笑自己小时候做的傻事一样：“是，可是只有杀了雪，一切的牢笼才会解放。”
竹纯看玖辰的眼神多了几分认同，仿佛是只要盯着玖辰，就能听到“雪死亡”的谎言。
如竹纯所说，玖辰趁雪被混战分神，刚要拿刀去杀了她的时候，雪一个闪身，便绕到了他背后，攥住玖辰的手腕，锁在他的背后，脚踢弯膝盖，玖辰被迫跪了下来，雪轻声笑：“还以为真的能杀我，谁给你的胆子，嗯？”
玖辰被抓住，几乎同一时刻，其他几个孩子也被抓住了，他们都被逼用尽了力气，双手被锁在背后。
几个大人争着抢着他们来获得活命逃离这里的机会。
雪看着反抗不能的孩子，低声在玖辰的耳边道：“你是不是觉得很奇怪，为什么我这次突然来了？呵呵，你好好想一想，我来之前，也有一位突然来的人。”
玖辰忽然灵魂离了身，又仿佛什么鬼怪附身，他嚎叫着，挣扎着，嘶吼着：“不！不会的！他不会骗我的！不会的！！他就是来救我们的！”
玖辰回首，像要把眼珠子瞪穿，他觉得自己从未如此，想杀了她：“你骗我！你骗我！你骗我！！！”
“我为什么要骗你，我告诉你，他叫竹纯，是我姐姐的孩子，我和他呀，是亲人呢！哈哈哈！”雪看到他将近疯魔的样子，如同看到了姐姐死后的自己。
“不！我不信，你就是骗我的！他没有骗我，他没有！”玖辰怎么都不敢相信这种事实，他做不到。他们努力了五年了，五年了！！！
整整五年，都过着没有人心，没有尊严，没有自由的日子，好不容易挨到头了，好不容易可以放下对他人的在乎，可以获得自由了，就因为放过了一个不知身份的人，就因为这一点点的失误，毁了规划了五年的计划，让玖辰怎么能接受！
玖辰撕心裂肺地大吼，但是把所有的压抑都发泄出来后，他回想起竹纯说的话，他反而极为不让人察觉地松了一口气，他呼吸不稳，还是挣扎站起，就在站起的时候，玖辰忽然发力，拿稳刀，冲上去就是一划。
可惜，只划到了雪的左脸颊，血液渗出，雪摸了摸，她从未有这种感觉，心底想杀人的恨意涌起又消散，她看似不经意道：“你宁愿信一个来路不明的人，也不愿信我？”
“不，你骗我，他说过，他恨你，我看得出来，他是发自真心的。”玖辰扳回一局，“他至少说得出‘我会救你们’这几个字，你会吗？”
雪张了张口，还是收回，修复好脸上的伤口后，她无奈叹气：“行吧，我的确说不出来。不过嘛……”
雪突然在玖辰的面前消失，四周的雾瞬间弥漫起来，笼罩着他们的周围。
玖辰警惕，雪便在暗中将那些年长的人一个又一个冻成冰块，而对于玖辰的同伴，她只是迷昏了他们。
等到雾气散去，醒着的，只有玖辰一个，雪微微歪头，反而笑了，鼓起掌来：“恭喜你，通过了我的测试，其实我还暗中弄了个测试，只有通过测试的人，才能得到真正离开这里的机会。”
“什么？！”玖辰大骇！
“我很欣赏那些很有原则的人，你对纯儿忠贞的信任真是令我感动啊，这样吧，我正好有些妖丹碎片，说不定，造出了‘蝎子’，我还能造出个‘野兽’出来呢！”
接下来，玖辰的意识便不受控制陷入了沉睡。
“我的手臂，大腿，胸口，腹部，额头，都有妖丹碎片，有了他们，我的力气便得到了强化，甚至能徒手劈山石，断刀剑，断人骨，行百里。”玖辰握了握手，“好在，过了这几年，总算是能稍稍控制些了。”
玖辰再抬头时，竹纯盯着他，目光里难得多了些难过，他终于开口：“植入的时候，疼吗？”
玖辰看着自己的手，却笑了：“还是不要让我想起来吧，有时候就算回想也想不起来了，但是自那以后，每每对上女子的眼睛，便是一阵战栗，就会不由自主想到她。”
然后在全身的战栗之中，被逼截断了记忆的洪流，想不起她。
“玖辰，你说过，你叫落亦辰，对吧。”竹纯抬眸，第一次叫了他名字，
“你别以为我没打听过，你是落国将军的孩子，不，你是落国皇室的孩子，你有一个弟弟，现在是落国的皇帝，也就是之前的诸侯国。那么，你能告诉我，为什么，一个堂堂将军的儿子，会傻傻地落入试探队伍的行军队去？就算去的都是些各国的文臣武将，他们也没有胆子，更没有能力，能拐一个将军之子做‘开山石’，所以……”
竹纯眼里却没有了之前的同情，幽深的目光像是要击穿玖辰的伪装：“你不是被逼过去的，你是主动过去的，对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