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还在吹,卷着世界树顶的光晕,在陈轩身后缓缓流转。他仍立在石台中央,脚下的树纹如脉搏般微微起伏。四方修士尚未散去,有的站在远处山头,有的停在林边,还有的正欲靠近,想与他说上几句。
他抬起手,掌心朝下,做了个止步的手势。
动作不大,却让所有脚步都停了下来。
“接下来的事,得定个章程。”他的声音不高,也不激昂,像在说一件日常事务,“灵脉共管,不能一家独占;低阶弟子遇袭,不得袖手旁观;凡有争端,先由三方评议——谁若动手杀人夺功,我亲自去找他算账。”
没人说话。
但有人点头,有人握紧了剑柄,还有人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中的符纸,像是在衡量这新规矩能不能活下去。
就在这时,右眼猛地一缩。
琥珀色瞳孔里,天际一道细缝无声裂开,不带雷鸣,也不见云动,就像一张纸被从内部撕开了口子。一道身影裹着灰蓝色的气流坠下,落地时没有声响,只有一圈肉眼可见的波纹自脚下扩散,所过之处,草木枯黄,地面龟裂,连空气都像是被抽干了水分。
陈轩抬手,五指张开,挡在身后那些修士面前:“别动。”
语气平静,却压住了所有人想要上前查看的冲动。
那道身影站直了身体,穿着一身暗银色的长袍,衣摆边缘绣着一圈扭曲的符文,不是本界文字。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目光扫过四周,最后落在世界树根部的位置,右手缓缓抬起,掌心凝聚出一团旋转的黑雾。
陈轩动了。
灰袍未扬,身形已出现在那人前方三步处,像是一步跨过了空间。
两人之间相距不过五步,中间是裂开的石台与枯死的苔藓。
“又来一个送死的。”陈轩开口,声音低,却清晰传到每一个人耳中。
那人收势,眯眼打量他。从头看到脚,又从脚看到脸,最后盯住那双颜色不同的眼睛。他嘴角扯了一下,像是笑,又不像。
“就你?”他声音沙哑,带着点异界的腔调,尾音拖得有点长。
陈轩没答。
只是站着,右手垂在身侧,指尖轻轻碰了下腰间的储物袋。袋子鼓鼓囊囊,装着《噬灵诀》,也装着这些年他吞下去的所有东西。此刻它安静得反常,连一丝波动都没有。
可他知道,有些事不需要它开口。
比如眼前这个人——不是本地修士,也不是寻常闯入者。他身上那股气息,不属于这片天地的运行规则,更像是强行嵌进来的一颗钉子。而且……实力不弱。至少在炼虚以上,甚至可能触到了合道门槛。
但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对方的目标。
不是他,不是在场任何一人。
是世界树的根。
是整个大陆灵脉运转的起点。
“你想毁它?”陈轩问。
那人冷笑一声:“我不毁它,它也会烂掉。你们这些人,争来抢去,杀来杀去,以为换个口号就能改命?可笑。”
“所以你是来清理门户的?”陈轩语气没变,眼神也没闪,“觉得自己更高明,更有资格决定这个世界怎么活?”
“我只是来试试。”那人抬起手,黑雾再次凝聚,“试一试,有没有人真敢拦我。”
话音落,灵压骤然暴涨。
空气凝滞,树叶悬停半空,连远处山头的云都被这股力量推得向两侧分开。几个靠得近的修士脸色发白,踉跄后退,有人直接跪倒在地,双手撑地才没趴下。
陈轩没动。
左脚微微前踏半寸,踩碎了一块浮石。脚下石台开始出现蛛网状裂痕,一圈圈向外蔓延。他的右眼琥珀光流转,将对方每一丝灵力波动都收入眼中——出手节奏、能量积蓄点、攻击轨迹预判……全都记下。
“在这世界,就得守规矩。”他说。
声音依旧平,可这话出口的瞬间,脚下的裂痕猛然加深,一股无形压力以他为中心扩散十步,硬生生将那人逼得后撤半步。
那人瞳孔一缩。
站稳后,嘴角反而咧得更开:“规矩?我就是来改规矩的。”
双臂一震,暗银长袍上的符文亮起,一层层灰蓝色的灵气缠绕而上,形成类似铠甲的护层。他双脚离地半寸,悬浮而起,周身灵气翻涌,竟隐隐与天外那道裂缝呼应。
下方已有修士低声惊呼。
“那是……跨界之力?”
“他不是本界的人!”
“快走!这种级别的战斗,我们沾上就死!”
人群开始后退,一个个面色发白,不敢再靠近。就连刚才还想上前交谈的散修首领,也拉着身边人迅速撤离。他们不怕死斗,怕的是那种完全无法理解的力量碰撞——一旦波及,魂飞魄散都算轻的。
只有陈轩站着。
不动如山。
右手依旧贴在储物袋旁,没拔剑,也没结印,甚至连呼吸都没乱。但他整个人的状态变了,像一把藏了多年的刀,终于被人从鞘中抽出了一寸。
两人之间的空气开始扭曲。
不是因为灵压,而是因为空间本身在承受不住。一道道细微的裂痕在空中浮现,如同玻璃即将破碎前的纹路。风停了,光也变得模糊,仿佛连时间都在这一刻迟疑。
“你凭什么觉得我不敢?”陈轩忽然笑了下,牙齿森白。
那人皱眉:“你说什么?”
“我说——”他缓缓抬头,右眼直视对方,“你凭什么觉得,我不敢拦你?”
话音未落,脚下石台轰然炸裂。
碎石飞溅中,他一步踏前,身形未动,气势却已锁死对方全身要害。那一瞬,连天外裂缝都颤了一下。
那人终于变了脸色。
双手猛然合十,黑雾暴涨,化作一柄三叉戟般的能量武器,尖端对准陈轩心口。同时,背后那道裂缝张得更大,隐约有低语从中传出,像是某种仪式正在进行。
陈轩左手缓缓抬起,掌心朝上,仿佛在感受什么。
他知道,这一战避不开。
他也知道,对方不是最后一个。
但只要他还站在这里,这个世界就还没到任人践踏的地步。
“你说你要改规矩。”他低声说,声音不大,却穿透了扭曲的空间,“可你忘了——现在定规矩的人,是我。”
那人怒吼一声,三叉戟猛然刺出。
陈轩迎上一步。
两人之间,空气爆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