蓬嵩望着还没来得及擦鼻涕的徐小野,拍了拍他的肩膀,“我没事了,别担心。”
“吓死我了,我就你这一个兄弟,你出事了,我可怎么办......”徐小野低头小声嘀咕道。
蓬嵩微微侧头,用余光偷偷观察着徐小野。
他知道,虽然徐小野有时表现得大大咧咧的,其实只是习惯将情绪收敛,装作满不在乎的样子。
当初他家刚搬道外城那年,饱受邻居们的指指点点,再加上心里落差大,久而久之,便养成了如今的性格。
今天的变故,是真的把他吓到了。
当一个自己在乎的人突然晕倒在面前,任何人都不能保持冷静,更何况是徐小野这样心思敏感的人
“那我们现在去哪?”徐小野将鼻涕胡乱的抹在衣袖上,询问道。
蓬嵩在醒来之后,便觉得身体轻盈,头脑清亮,可以清楚的听到远处大典上人们细碎的祷告声。
距离祭祀大典结束还有不少时间,他想再去逛逛,说不定有意外收获。毕竟现在,他还不知道昊天上帝赋予他什么能力。
“我们再去大典上看看,这次从正门走。”蓬嵩回答道。
“不是,你还去啊?”徐小野似乎对祭祀大典已经产生了心理阴影。
蓬嵩安慰道:“放心,这次没事。”说罢,便拉着徐小野向宗祠走去。
另一边,大典之上。
宗祠内,众人按次序祭拜城隍神,依次献上供品。
“小叔,还没完事吗,我要站不住了。”站在一旁的宋小家主捶了捶已经有些麻木的腿,催促道。
宋理人望向长长的人龙,抬腕,低头看了眼时间,“应该快了,窥命师预言的时间就要到了......”
这时,站在宋理人旁边、身披一黑袍的人微微俯身,凑到他耳边轻声道:“副家主,窥命师的预言没错,我已经能感应到一位御命者的神力波动。”
宋理人眼中掠过喜色,“太好了,我们宋家很快就要再添一位御命者......”
蓬嵩与徐小野此时已经到达了宗祠外......长队的尾端。
空气中混杂着汗臭与口水的酸腥味,徐小野捏着鼻子,不满的看向蓬嵩,“我就不明白了,非得来干什么,想臭死自己吗。”
蓬嵩眯了眯眼睛,他也没有料想到正门竟聚集了这么多人,这怕不是旁边平民区的人都来了吧?还是拖家带口来的。
但在这里,他心神一动,便可以清晰的听到每个人的祈祷,并且,在蓬嵩眼中,每个人的心口处都浮起淡淡的光轮,有些人是纯白色的,有些人则是黑色的。
蓬嵩眼睛微敛。
结合他们的祈祷内容,蓬嵩猜测,那白色光轮代表着此人的祷告发自本心;而漆黑光轮则象征着心底藏恶。
队伍缓缓前进,蓬嵩的视线不断扫过人群。突然,他的目光停留在了一个中年男人身上,眼眸中流露出不解之色。
那中年男人身形佝偻,头发油腻打结,乱糟糟贴在额前。胡茬密密麻麻爬满下颌,衣襟褶皱泛黄,袖口沾着污渍,一身衣衫皱巴巴地裹在身上,浑身上下透着一股疏于打理的疲惫邋遢。
一缕漆黑的气息萦绕在他周身,他心口处的光轮已然破碎,暗淡无光。
“这是什么情况?”蓬嵩喃喃自语道。
接着,那个中年男人环顾四周,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弧度。
他抬手装作不经意间轻轻扫过他旁边女孩的头发。
女孩心口处的光轮骤然崩碎,化作一缕纯白光晕,悄无声息的流转到那人身上,令他周围缠绕的黑气又浓郁一分。
心口处取而代之的是与之相似的黑气,而她对此却毫无察觉,仍旧满怀期待的四处张望。
目睹了一切的蓬嵩眉头紧蹙,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吸取凡人的祈福之力化为己用......是祀!那这黑色的雾气便是晦气了。”
徐老师说过,晦与祀都可以产生晦气,只不过祀就像是能量转器,将祈福之力转化成晦气。而晦本身便带有晦气,与之接触的人,将会沾染上晦气。
“祀怎么会出现在这里?看守警示钟的人难道是睡着了吗!”蓬嵩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至少宋家人在这,不会出什么乱子。
但随着时间流逝,他们似乎没发现祀的存在,并没有任何动作,“可恶,宋家人这帮人是吃干饭的吗?”
祭祀大典的祈福之力最为浓郁,如果放任祀肆无忌惮的吸取祈福之力,等到宋家人发现也来不及了!
“得想个法子把动静闹大。”蓬嵩摩挲着下巴,灵光一闪。
“小野,在这里等我。”蓬嵩扔下一句话就朝着晦的方向挤去。
徐小野挠了挠头,不解道:“刚才不还是慢悠悠的吗,现在又着急了?”
随着蓬嵩靠近那中年男人,他感觉周遭的空气变得粘稠滞闷,让人喘不过气来。
蓬嵩装做漫不经心的样子,站在男人身侧,余光偷偷观察着他。
中年男人提溜着眼睛,很快便锁定了蓬嵩。他眯起双眼,视线粘腻在蓬嵩身上,像是毒蛇般游走。
但他的手刚刚伸过去,却见蓬嵩灵巧转身,盯着他浅浅一笑。
下一刻,他立即换上一副受了惊吓委屈的模样,指着中年男人大声叫嚷道:“来人啊!有变态!他摸我屁股!”
中年男人:?
这波操作直接将周围人的目光全都吸引过来了。
喧闹的人群瞬间安静了下来,他们的目光在蓬嵩与邋遢男人扫视后,便锁定了中年男人。
中年男人下意识的后退几步,眼神阴翳的瞪着蓬嵩,“你在胡说八道什么?我怎么会摸一个大男人的屁股?”
他慌张的动作在众人眼里便是心虚的表现。
“一个男人还摸男的屁股?”
“在神的脚下竟然做出如此伤风败俗的行为,真是不要脸!”
“把他抓起来!让他在宗祠跪上一天一夜!”
“......”
宗祠内。
“外边为何那么吵?”宋理人皱眉,询问身旁的黑袍男子。
“不知道。”他拾起放在地上的长枪,“属下这就去看看。”便走出宗祠。
凝望着黑袍男人的背影,宋理人的心脏几乎要冲破胸膛,“我宋家光宗耀祖的时刻马上就要来了......”
面对周围来自众人的压力,中年男子冷汗直流,眼神飘渺,垂在身侧的双手紧握。
“都让一让!看什么看?”这时,队伍的前方传出呵斥的声音。
百姓闻声,连忙恭恭敬敬向两旁分开,让出一条通路。
“吵什么?”黑袍男人拿枪扫视人群,众人瞬间噤声。
蓬嵩瞧见那人,心头一沉。
只见黑袍男子周身,同样围绕着晦气,只不过他周身的晦气要比中年男人周身的还要浓郁几分。
“又来一个?”蓬嵩本以为会引来御命者,结果来了个大的?这宋家人不会被团灭了吧?
他略过中年男人,盯着蓬嵩,“是你在闹事?”
一旁的众人纷纷低下头,方才此起彼伏的斥责声瞬间消散,仿佛方才的骚动与自己毫无干系。
蓬嵩一时想不到办法,只能硬着头皮将事情的原委叙述下来。
但他话未说完,便被黑袍男子厉声打断,“你这小鬼,竟胡搅蛮缠,扰乱大典秩序,随我去见宋大人!”
那中年男人嘴角勾起得逞的冷笑,趁机消失在人海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