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脆的鸟鸣湮没在连绵不绝的哒哒马蹄声中,茂密的山林花草似锦。
可敦勒马跳下马身,“平昭公主,这是我们突厥的萨彦岭,昔年地万圣女便是久居萨彦岭驯服狼王,你现下就去证明给我们看。”
“阿娜,我也想入林玩玩。”
阿史那蒂玛放心不下平昭一人前往,两个人也能互而有个照应。
“不行!这是独属于平昭公主一个人的考验,你跟着去会坏了规矩。”
可敦斜乜阿史那蒂玛一眼,厉声回绝了她的诉求。
“我说蒂玛,你以为驯服狼王是捉迷藏的游戏吗?怎么还跟小时候一样幼稚无知,阿娜不让你去,也是为了你好。”
阿史那艾兰冷笑着揶揄,她打小就嫌弃阿史那蒂玛懵懂,个性还疏懒,只知享受,没点上进心。
“阿恰,同是年稚的姑娘,你怎地说话就那般尖酸恶毒?就不能将心比心,和善待人?”阿史那蒂玛怒从心头起,不惯着阿史那艾兰的贬低。
“这是阿娜的意思,你是在指责阿娜刻薄恶毒?”阿史那艾兰拿可敦出来挡枪。
“你们姐妹两人够了,平昭公主接受考验,你们俩姐妹在旁边吵什么?”
可敦拧眉大声斥责二人,刀子般的目光横扫。
“蒂玛,我一个人可以的。”
平昭性情温吞,小掌轻晃着阿史那蒂玛的短胳膊,声音糯糯甜甜。她在宫里活了八年,从未与人争执过,玉嬷嬷每次教导那些小宫女,她还劝说玉嬷嬷别那样的严厉。说是人一旦凶狠,就会显得面目可憎。
阿史那艾兰便是现例,她的长相原就带着突厥女子的狠厉特色,心思一歹毒起来,浑身散发着冲天戾气。
“你要小心。”阿史那蒂玛无可奈何,默默向神明祈祷平昭能安然无恙。
平昭穿着圆头的皮靴,迈步密林之中。
浅淡的花香四溢,有漂亮蛱蝶在花丛中翩然起舞。
平昭循着瞿典留下的暗号往深处走,秦牧的人不用白不用。昨儿夜里,阿史那蒂玛熟睡后,她偷摸溜出旃帐,吹响瞿典留给她的联络信物。
她这条小命目前还丢不得,为了谨慎起见,她只能求助瞿典护她一这回。
狼的速度迅疾,她没学过武功,怕是还没爬上树,狼就飞奔来将她撕成几块了。
平昭跟着树上的刻横前行,这是彼此之间约定的记号。
在林子里徒步约摸半个时辰,平昭的腿软绵无力,肚子咕咕咕叫。她摸出腰挎的布包里预备干粮,啃了两块沙拉饽饽,水壶对着樱唇咕咚灌。
刚抬手抹干净嘴唇,一道狼嚎声响彻山林。
嗥叫声响亮悠长,听得平昭双腿不住打颤,她摸出联络的信物,迫不及待吹响。没引来瞿典,反而先引来了狼。
“瞿大哥,你在哪里?”
平昭吓得抱紧树干蹬腿猛爬,可惜情急之下踩滑,还没爬到树上就掉回原地。
身后一只毛色雪白的狼飞冲,锋利的狼眼锁定她。平昭欲哭无泪,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
就在狼张大嘴巴咬过来之时,她的身体离开地面,下一瞬双脚落到一根绿叶掩映的大树干。
“属下来迟,让殿下受惊了。”
瞿典放下平昭的双肩扶稳,以自身为支架,让她能稳固站立。
平昭抓紧瞿典的手腕,双腿仍抖个不停,她喘了口大气,如释重负,“幸好瞿大哥你来了,不然我就要喂狼了。”
“这林中雾气甚浓,若非听到殿下的吹奏,属下恐将误了大事,无颜见秦小将军。”
瞿典来时就与这白狼打了个照面,白狼四下寻觅瞿典不得,发现平昭的到来,便转移了攻击目标。而他不敢轻举妄动,谁知这白狼竟未守株待兔,不动声色地跑到另一边的林荫攻击平昭。
“我今日要求不高,能活着出去这片林丛便是万幸。”平昭看着这遮天蔽日的雾直发愁。
“属下必不辱使命。”瞿典应道。
平昭俯视着底下转来转去的白狼,逐渐没了独自面临它期间的惧意,狂跳的心脏恢复成原先的节奏。
白狼长得壮硕,应该与雪儿是同一品种,它撞击着大树,狼爪子在树干上抓出数道痕迹。
平昭心知它在着急怎么捕获他们当口粮,她学着雪儿的狼语调停,呜咽着发出几道狼鸣,央求狼不要吃他们,如果食物短缺,她有法子提供。
白狼听明白了平昭商量的语气,低吼了两声,不相信平昭会安什么好心,不相信人类。
平昭拿出胸前布袋里的一个木匣,里面装满切成块状的生肉,她朝白狼丢去,“我没骗你吧?人肉哪有野猪肉好吃!”
“殿下,它会上钩吗?”
瞿典怀疑平昭的方法是否行得通,这些肉只够一头狼吃个半饱。他从前也只训服过马和狗,训狼还是头一次听说,凶猛野兽不咬人啃食都不可能,驯服它那是难如登天。
突厥王庭给平昭出了一个大难题。
“不会这么快,人和人之间建立感情和信任也需要足够多的时间和经历,我这段时日要住在萨彦岭,你可曾打听到萨彦岭有何歇脚之处能避免野兽的侵袭?”
平昭没打算在瞿典的护送下尽快出林,她记得可敦言过,地万圣女驯服狼王的方法是跟狼群多多接触。
她没能驯服狼王,只身平安出林不会令可敦刮目相看,想要回到大曜,就必须变得与众不同。
瞿典昨夜听从平昭的安排,天不见亮就提着灯笼和很大一个包袱入了林,事先寻觅到落脚处,“殿下,山腰处有一间废弃的庙宇,收拾一下应可住人。但走上走下极不方便,道路陡峭难行。”
“没得挑就将就一下,不是还有瞿大哥你么?”
平昭不欲吃尽苦头,可她没得选择,除非她不想理清身世。她虽然喜好享受安逸生活,可也不是恋生怕死,没有追求和是非观念的人。
瞿典遗憾开口:“殿下身娇肉贵,委屈您居住在简陋的环境了。”
“不算委屈,我能吃山珍海味,也能吃粗茶淡饭。”平昭摆手,不过是住个破旧的小屋而已,她才没那么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