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哪有时间在家闲着?”她叹了口气,语气带着几分心疼和愤然,“这几日我一直待在北边北湖救人!那边湖水滚烫,地脉开裂,无数小鱼小虾、幼生水族被困在热水浅滩,活活熬死。我日夜来回奔波,能救一条是一条,能转移一片是一片,拼死护住那些弱小水族,根本没空回来!”
池秋云听得心头震颤,又感动又愧疚。他们一家人安安稳稳过日子,吃着她辛苦衔来的鱼虾,她却在凶险的北岸日夜奔波救人、默默受难。
可感动之余,他心里最急的还是至亲安危,当即急得踱步:“水族受难我尚且心疼,可我外公外婆年事已高,住在北洲山脚,那地方地势最低、离水最近!如今北岸地动水烫、强抓民夫,他们两个老人家怎么熬得住?!不是很凶险吗?”
他自小和姐姐划船横渡长河、往来南北湖,次次都去北岸探望二老,熟知那边的境况,此刻心如焚,恨不得立刻渡江救人。
“何止凶险。”天鹅轻轻叹了口气,“地脉动荡震塌了成片屋舍,山体样貌大变,整条沿岸河水被地热烘得滚烫,早就不是从前安稳模样。”
池秋云心绪彻底乱了,快步绕到窗边,望着屋外沉沉夜色急声道:“这么要紧的大事,万万不能瞒着母亲和姐姐,我们立刻把情况告知她们。”
房门应声拉开,池晚禾手里还捏着半只瓷碗,瞧见站在院里的秋云和白羽天鹅,当即笑着朝灵禽招呼:“我正到处找你呢。往后搬去我房里落脚,往后咱们同吃同住,就当亲姐妹相处。”
秋云立刻抬手示意姐姐压低声音,眼神凝重地摇了摇头:“眼下没工夫说安家的事,北岸出事了,外公外婆还住在长河北湖对岸山脚,他们的安危才是头等大事。”
趁着母亲卧房毫无动静,二人轻手轻脚退到院角,秋云把方才天鹅讲述的神袛纷争、江北地动屋塌、河水异变的经过,原原本本复述了一遍。晚禾心头一紧,隔着门缝望向屋内熟睡的母亲,她身子素来孱弱,万万经不起这般惊吓。
“千万别吵醒母亲。多谢你冒险探来消息,”晚禾转头看向天鹅,“眼看就要入深秋,夜里寒凉,今晚就搬进我屋子歇息。天一亮就动身,亲自过去探望二老。”
晚风掠过院落,天鹅轻轻晃了晃脖颈:“眼下不必惦记我的住处,抓紧收拾行装才是正事。往日咱们撑小船横渡长河,轻轻松松就能抵达北滩,这条路如今已经未必稳妥。”
晚禾简单收拾了一袋干粮包袱,叮嘱秋云严守口风,暂时对母亲隐瞒险情。正要独自推船出发,天鹅拦住了她:“路途遥远,水路暗藏变数,一个人太冒险,我陪你同行。”
晚禾略一思忖,点头应下:“你能飞天入水,确实是最好的帮手,可家里一大群白鹅无人看管,我心里实在放不下。”
天鹅朝着河滩方向抬了抬翅膀:“这个早有安排。”
两人走到鹅棚,大鸟方才温顺柔和的模样一扫而空,周身自然而然透出统领百禽的威严。宽大白羽凌空一扫,湖面卷起一阵清风,刚好把扭着身子准备下水的母鹅全都拦回岸边。它站在鹅群正中央,仰头发出几声低沉独特的唳鸣,是只有这群白鹅才能听懂的号令,清亮又慑人。
原本散漫乱跑、不听管束的鹅群瞬间安分下来,排得整整齐齐,低着脑袋乖乖听话。
没过多久,一只只母鹅有序回到岸边鹅棚,挨个安稳下蛋;几只爱捣乱的公鹅想四处嬉闹,被天鹅一扇翅膀轻轻隔开,再也不敢胡闹。
短短一个清晨,池家人清点出满满一筐圆润饱满的鹅蛋,足足三十多枚,是往日从来达不到的收成。
池晚禾又惊又喜,望着满满一筐鹅蛋,满眼不敢置信:“从来没收过这么多蛋,你实在太厉害了。之前还一直在愁,鹅蛋全都落到深水打捞不着,怎么一夜之间全都乖乖回窝下蛋了?”
“听见你们商议要收留我、把我当作家人看待,”天鹅语气柔和,“既然是一家人,我自然要替家里分担琐事。这些鹅我已经调教妥当,咱们外出三五天,领头老鹅会带着群鹅自行觅食、归窝、产蛋,完全不必牵挂。”
后顾之忧彻底打消,她们快步来到岸边,登上小木船。天鹅静静立在船头,晚禾落在船尾掌控船桨方向,明明没有费多大气力,小船却如同离弦利剑一般破开湖面碧波飞速前行。
澄澈碧蓝的南湖湖水一路相伴,行至交界地带,一河黄浊浑浊的长河横亘眼前,一清一黄两道水色界限分明,一眼便能看清两种水域的割裂。
可就在即将驶入北滩水域时,小船像是撞上了无形的水坝,任凭晚禾如何奋力划桨,木船死死钉在原地,半步也往前挪不动。水面看着依旧平缓,水底却仿佛被无形屏障彻底封死。
晚禾慌了神,手里的木桨啪嗒一声磕在船板上:“妹妹,难不成我们当真过不去了?”
水面热气缓缓升腾,天鹅望着翻涌的黄浊沸水般的河水,轻声叹道:“整条水脉被神力强行锁死,水路已经彻底断绝,划船硬闯行不通。”
一想到山脚下处境未知的两位老人,晚禾眼圈瞬间泛红,急得快要落下泪来:“那怎么办?我一定要见到外公外婆。可是怎么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