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湖最南端的池家,是实打实的淳朴良善人家,知恩必报,心底最是柔软。
最近南北水系神明大乱、地脉异动,风声半点没飘到南岸这片净土。池家人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日子过得安稳平淡,唯独家里那只通人性的大白天鹅,成了全家最特殊的牵挂。
没人知晓这只天鹅的离奇来历,就连池秋云自己,也只记得幼时在河滩捡到的那枚奇蛋。那鹅蛋比寻常鹅蛋大,蛋壳常年流转着幽幽蓝光,看着灵气逼人,随手捡回家和家鹅蛋一起孵化,最后只孵出了这一只通体雪白的大鸟。
数年以来,天鹅蛰伏在家鹅群中,从不显山露水,默默陪着池家度日。可每逢池家遇险,它总会第一个挺身而出。先是池母重病,是它引路求救,硬生生把人从鬼门关拉了回来;后来姐弟二人湖边遇险,也是它拼死护佑,一次次保下池家血脉。
池家人打心底把它当成救命恩人、自家亲人。
这天傍晚,池晚禾牧鹅归来,进门就看见满满一桌鲜活肥美的鱼虾,个个新鲜透亮。她心里纳闷,随口嘀咕:“我今天在湖上放了一整天鹅,没见任何人下水捕鱼,咱们家哪来的这么多好鱼虾?”
池母一边收拾碗筷,一边温温柔柔地笑答:“还能有谁?是咱家那只大天鹅。天还没亮它就独自飞出去,日日衔最新鲜的鱼虾回来贴补家用,默默干活,半句功劳都不抢。”
池晚禾心头一热,又暖又感动。这只大鸟救过全家性命,又日日辛苦补贴生计,早就不是牲畜,是家人。
“它对我们这么好,我们绝不能再委屈它住鹅棚。”池晚禾当即打定主意,眼底满是真诚,“我今晚就收拾我的房间,给它搭个软软的暖窝,以后它上桌吃饭、随我同住,我把它当亲妹妹疼!”
可晚饭过后,她找遍院子、湖边、滩涂,到处都看不到大白天鹅的影子。往日黄昏必归巢的身影,今日彻底消失无踪,池晚禾找了许久,只能悻悻而归。
此时的池秋云,早已把天鹅的小事抛在了脑后。
他一心埋在诗书课业上,满脑子都是考取秀才、奔赴仕途,日日熬夜苦读,只想早日金榜题名,做个能护一方百姓的好官。四更深夜,露重夜寒,全村死寂无声,家人早已沉沉熟睡,唯有他的书房还亮着一盏孤灯。
笔尖沙沙游走在纸面,正当他沉浸在课业之中时,窗外忽然传来一道清亮干脆、带着几分泼辣劲儿的女子声线,温柔却有力:“公子,别熬了,夜深露重,赶紧歇息。身体熬坏了,读再多书也没用。”
池秋云笔尖猛一顿,浑身瞬间僵住。
深更半夜,荒村湖畔,万籁俱寂,窗外空空荡荡,怎么会凭空出现女子的声音?他心头又惊又疑,沉声开口:“窗外何人?还请现身一见。”
窗外的女声再次响起,直白又通透,半点不客套:“我知道你一心寒窗苦读,想靠功名济世救人。可你只顾死读书,眼里只有圣贤书,却看不见眼下的天灾人祸、咫尺祸患!”
池秋云豁然抬头,眼神紧绷:“晚辈寒窗苦读,只求他日入仕,护水土安稳,保乡民平安,何来眼界狭隘之说?”
“志向是好的,可惜太死板!”窗外女子轻笑一声,语气带着几分无奈,“神仙打架,凡人遭殃!如今南湖、长河早已被神明争斗搅得天翻地覆。南岸有龙王暗中护佑,尚且安稳无事,可北岸、长河以北的地界,早就乱透了!”
这话如同惊雷,狠狠炸在池秋云心头。他瞬间站起身,脸上的书生气、功名志尽数褪去,急声追问:“北岸?北洲山脚下?”
他外公外婆一辈子住在北洲山下,那是他最牵挂的至亲!
“不知是不是你外公外婆住的地方!”女声语气沉了下来,直白道出惨状,“西北来的山神霸道偏执,为了建自己的临江圣阙,强行开山破土,四处抓捕百姓做苦役,拆屋毁田,民不聊生!他还强行改动地脉、封锁水脉,把北半边湖水烘得滚烫,地热翻涌,地皮开裂,无数水族被烫死困死,整片北岸早已成了人间炼狱!”
池秋云脸色唰地惨白,手脚瞬间冰凉,慌得心神大乱:“怎么会这样?!往年南北湖水路通畅,水土安稳,从来无事!”
“以前是以前,现在神明争斗,别说寻常百姓,就算是凡间官府、朝堂天子,都束手无策!”窗外的声音愈发真切,“你闭门读书两耳不闻窗外事,外头天翻地覆,你半点不知!”
池秋云又急又慌,死死盯着漆黑的窗外:“你到底是谁?为何知晓这么多隐秘险情?”
窗外传来一声清亮浅笑,带着几分嗔怪:“你这读书人,记性真差。开窗看看,这么快就把我忘了?”
池秋云连忙快步上前,一把推开木窗。
月色倾泻而下,一只羽翼雪白、身姿俊逸的大天鹅,正轻盈立在窗沿,漆黑的眼眸灵动清亮,透着远超凡物的聪慧。
池秋云又惊又喜,瞬间恍然:“原来是你!难怪家里日日有新鲜鱼虾,原来是你天不亮飞出去捕鱼补贴家里!我姐姐还特意收拾房间,想让你脱离鹅棚,以后和我们同住、上桌吃饭,把你当亲妹妹疼爱,你怎么突然不见了?”
天鹅展翅轻巧跃进书房,落地姿态优雅,说出话来惊众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