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回忆十六(劫狱)
书名:老台 作者:Zhai男 本章字数:6152字 发布时间:2021-09-28

城中成衣铺。


柳一芹站在镜子前,打量着镜中的自己。她身着一套袄裙——大襟红色碎花低领上衣,上衣窄小,袖长不过肘,刚好可以显出纤细的手腕。手腕处戴着一只美人镯,翠绿的玉镯衬着白皙的皮肤,当真“佳人如玉,美玉天成”。袖口似喇叭形,衣服下摆呈弧形,裙子是一条大红色马面裙,裙摆处绣着一只金色的凤凰,栩栩如生,振翅欲飞。


店中伙计手拿一双绣花高跟鞋,站在一旁,看着柳一芹愣了半晌,眼睛都直了。


柳一芹朝伙计笑了笑:“好看吗?”


小伙计见柳一芹看向自己,顿时面红耳赤,像被人捉住了手腕。他赶忙低下头,将绣花高跟鞋摆在柳一芹面前,转身就跑,跑得比兔子还快,还撞翻了旁边的一摞布匹。


柳一芹看着慌慌张张的小伙计,笑骂道:“没出息!”


她弯下腰,拿起那双绣花高跟鞋,翻来覆去地看了看,然后脱下自己的布鞋,小心翼翼地穿上。“呀——还露脚趾呐!”她抬起脚,前后看了看,又站起来,试着走了两步,“呀——俺这么高了!”


她转过身,重新站在镜子前,看着镜中人,竟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镜子里那个女人,穿着红衣裳,戴着翠镯子,脚踩高跟鞋,眉目如画,亭亭玉立。她伸出手,摸了摸镜面,喃喃自语:“这还是俺吗?文哥会喜欢俺这个样子吗?”


那双鞋子放在店里已经大半年了,要五块银圆,大多数人只试不买。今天一定要卖出去——店里掌柜在心里盘算着,快步走上前,对柳一芹说:“小姐,恁可是要嫁人?”


柳一芹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呃——对!俺是要嫁人!”


掌柜的脸上堆起笑,恭维道:“哦——想必恁夫婿一定是人中龙凤、出类拔萃之人,才能配得上小姐这样的美人。”


柳一芹想了想,认真地说:“呃——文哥是很勇猛。在寨子里,单挑无敌手!”


掌柜的笑容僵在脸上,像被人泼了一盆冷水。他张了张嘴,又闭上,嘴唇哆嗦了好几下,才挤出一句:“呃——这……真是……恁们……真是……郎才女貌,天造地设……”


柳一芹看他那副窘样,“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行啦!掌柜的,别说啦!这些东西俺全要了!”


她踩着高跟鞋,一步跨出去——


“吧唧——”


整个人摔了个仰面朝天,四仰八叉地躺在地上,裙子翻上去,露出里面的衬裤。


掌柜的吓了一跳,弯腰伸手想扶又不敢扶,手伸到一半又缩回去,像个被烫着了的猫。愣神的功夫,柳一芹一把拽住掌柜的胳膊,连拉带拽地爬了起来,掌柜的被她拉得踉跄了好几步,差点也跟着摔倒。


柳一芹哭丧着脸,拉着掌柜的袖子说:“这啥鞋啊!俺穿着都走不动道了!”


掌柜的被柳一芹拉着,冷汗直冒,顺着鬓角往下淌。心跳加速,像擂鼓一样,“咚咚咚”地响。他心里头只有一个念头——这人是土匪啊,一个不注意小命不保啊!


掌柜的心思电转,脑细胞死了无数,终于想好了怎么回答。他咽了口唾沫,声音发颤:“小姐,平常人家都穿平底鞋,有些人连见都没见过。这鞋子都是大城市富贵人家的太太们穿的。这高跟鞋想穿好,真的不是一件很容易的事情。要不……这双鞋咱不要了?”


他说完,心脏“咚咚”直跳,闭着眼睛,脸色难看之极,咬着嘴唇,在心里头念道:姑奶奶哎——千万别杀俺!


柳一芹看着掌柜那副视死如归的模样,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笑得弯了腰:“别怕,俺又不吃了恁!这鞋子俺穿上挺好看的,俺想文哥也一定稀罕的!俺要了!多少钱?”


掌柜的“咻”地睁开双眼,跟柳一芹对视片刻,又闭上眼,声音小得像蚊子叫:“呃——不要钱……呃……恁喜欢就好……”


柳一芹从腰间抽出钱袋子,“哗啦”一声,倒出一把银圆,在柜台上堆成一小堆。她用力掰开掌柜紧握的拳头,把银圆塞进他手心里,又帮他把五指合拢:“拿着!够不够就这些了。”


掌柜的睁开眼,怔怔地看着柳一芹,眼睛湿润了,鼻头一酸,差点就哭出声来。


柳一芹哈哈笑着,拍了拍掌柜的肩膀:“哭个啥!恁这铺子得要好好开着,俺带文哥还来恁这买衣服!”哈哈——她迈着小碎步,一步一摇地出了铺子,像一只刚学会走路的小鸭子。


掌柜的站在门口,望着她的背影,不知道是伤心还是感动,在柳一芹走远后,放声大哭起来,哭得蹲在了地上,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柳一芹在集市上买了很多东西——木马、木脸、木枪、糖人、糖葫芦、麦芽糖……身上大包小包挂得满满当当,像一棵挂满了礼物的圣诞树。


她低头看了看怀里那些花花绿绿的东西,嘴角不自觉地翘了起来:“小继昌应该喜欢吧。”


她提着包裹,往陈延荣家走去。走到门口,她放下包裹,深吸一口气,又吐出来,再深吸一口气。然后举起手,“咚——咚——”用力地拍打着院门。


“吱呀”一声,门开了。


柳一芹低着头,不敢看对方,声音闷闷的:“呃——俺来看看继昌,看完俺就走。”


“恁谁啊?俺不认识!”


“俺是柳一芹,恁……儿媳。”


“啥?俺儿子都死多少年了,恁——”


柳一芹猛地抬起头,这才看清眼前的老者——这人不是陈延荣。她一把推开老者,闯进屋内,像一阵风似的冲了进去,眼睛在屋子里飞快地扫了一圈——没有,没有陈延荣,没有陈继昌,没有一张熟悉的脸。


老者在身后追着,怒道:“恁谁啊!再不出去,俺叫人了!”


柳一芹停下脚步,转过身,从腰包里掏出两块银圆,塞到老者手中,问道:“陈延荣,恁可认识?”


老者并没接柳一芹的银圆,手缩了回去。他上下打量了她一眼,语气缓了些:“俺不要恁的钱。恁这女娃子长得挺漂亮,咋个做事这么横?”


柳一芹看着老者,愣了愣,随后咬咬牙,弯下腰,鞠了一躬:“对不起,伯……俺只是着急见俺……儿子。恁知道这间院子的主人去哪里了吗?”


老者见柳一芹道了歉,态度也软了下来,叹了口气说:“这间院子是俺东家买下来的。至于原先的主人搬去哪里了,俺不知道。”


柳一芹急了,上前一步:“恁东家叫啥?在哪里?俺去问问!”


老者背对着柳一芹,声音又轻又涩:“东家去了哪里俺也不知道。去年去外地进货就没了音信。少东家出门去找,也在没回来。现在只有俺一人还守在这儿,等他们回家。”


柳一芹并不知道陈延荣家还有一间布行。当初陈令武跟柳一芹认识的时候,是在马德桎家做护院,家里的布行都快开不下去了,所以陈令武也一直没告诉柳一芹家里还有间布行。


柳一芹又问:“那还有谁知道这间院子原主人在哪?”


老者抹了把眼泪:“俺儿子。”


柳一芹一把拉住老者:“在哪?”


老者低下头,声音更低了:“死了。打仗死了。县里……”


柳一芹是来找继昌的,不想听老者继续往下说。她拿出一把银圆丢给老者,提起地上的包裹,转身就走了。


她又去了左邻右舍打听,一家一家地敲门,一家一家地问。可家家户户都只剩老弱病残在家,一问三不知,却是无人知晓陈延荣搬去了哪里。


柳一芹抬头看了看天,日头已经偏西了。她叹了口气,自言自语道:“算球了。不看继昌也好,免得连累了孩子。”


她提着包裹,又去了流民聚集区。


刚放下包裹,流民们便一哄而上,像一群饿狼扑食,将吃食抢夺一空。慢一步的什么也没抢着,站在一旁眼巴巴地看着,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吞咽声。


有人见柳一芹孤身一人,又是一个弱女子,顿时就起了歪心思。十几个流民互相使了个眼色,慢慢地围了上来,把柳一芹围在中间。


为首的一人又黑又瘦,眼冒红光,嘴角挂着哈喇子,像一只饿了半个月的野狗。他上下打量着柳一芹,淫笑着说:“妹子好大的胆,一个人也敢来这!”


柳一芹冷冷地看着他们,像看一群死人:“光天化日之下,恁还能咋地?这可是在城里!”


黑瘦个“吸溜”一声,抹了一把嘴角的口水,声音又尖又细:“哼——官府可不管俺们死活。等下让俺们兄弟爽完了,保准让恁连个渣都不剩,谁也发现不了。嘿嘿嘿——”


十几个人像野狗似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柳一芹,恨不得现在就要活撕了她。远处看热闹的流民无动于衷,神情麻木,像一具具行尸走肉。有些人看着柳一芹,也在偷偷吞咽着口水,也想分一杯羹。


柳一芹的声音不大,却像刀子一样锋利:“再往前走一步,死。”


为首的黑瘦个朝自己的十几个兄弟喊道:“歪日,这娘们够烈!等会俺要——”


“砰——”


枪响了。其中一人脑瓜子爆裂开来,像被锤子砸碎的西瓜,血肉脑浆炸得满地都是,溅了旁边人一身。


不等其他人反应过来,柳一芹双枪齐射,“砰砰砰砰——”子弹像雨点一样飞出去,弹无虚发。围住柳一芹的十几个流民,一个接一个地倒下去,每一个都是脑袋开花。


眨眼间,十几个人全躺在了地上,只剩最后一个黑瘦个。


黑瘦个吓得屎尿齐流,裤裆湿了一大片,臭气熏天。他“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姑奶奶饶命啊!俺一时糊涂啊!俺爹、俺娘、俺妹妹都饿死了,俺已经七天没吃饭了!俺是饿糊涂了!有眼不识泰山,恁饶了俺吧!”


柳一芹撩起衣服,将枪插回腰间。她走上前,蹲下来,拍了拍黑瘦个的脸,声音又轻又柔:“忍着点。”


“嗖——嗖——”


一连四刀,柳一芹挑断了黑瘦个的手筋脚筋。鲜血从伤口处喷涌而出,黑瘦个躺在地上,像一条被踩断了脊梁的狗,哀嚎大叫:“恁马的——杀了俺——恁别走——”


柳一芹站起身,头也不回地走了。


等柳一芹走远,其他的流民一拥而上,像一群秃鹫扑向尸体,将那些被爆头的人分食。黑瘦个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腿被人扯走,疼得死去活来,直到腰部以下被吃完,才咽了气。


等官兵赶到,只看到地下一摊淡淡的血迹。问也不问,随便开枪打死几个流民,便收队走人。


长毛和李四晌午醒来,看见柳一芹留下的字条,心中一惊——这大姐为了不连累俺们,撇下俺们,是要自己去救文哥!


两人一合计,早早地化了妆,扮成小贩,挑着担子,蹲在监狱门口对面的墙根下,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监狱的大门。


长毛蹲在墙根下,手里拿着一根草,在嘴里嚼着,低声说:“大姐,俺们不是孬种。要死一起死。”


李四蹲在他旁边,点了点头,没有说话,手不自觉地摸了摸腰间的手榴弹。


远处传来枪声,长毛和李四同时抬起头,对视了一眼。长毛皱了皱眉,说:“李四,去看看咋回事。”


李四猫着腰,沿着墙根飞快地跑过去。到了流民聚集区,他一把抓住一个流民,用枪顶着他的脑门,压低声音问:“是咋回事?谁开的枪?”


那流民看着黑洞洞的枪口,想起刚才那个女人的狠辣,刚刚吃完的肉食还没消化,胃里一阵翻涌,差点吐出来。他哆哆嗦嗦地回道:“是……是个女人开的枪……双枪……”他用手指着柳一芹消失的方向,“往那边去了……”


李四已经十有八九确定这人就是柳一芹。他放了那流民,又赶回到长毛身边。


“女人,双枪。”李四喘着气说,“是大姐了。”


长毛点点头,把嘴里的草吐掉,声音又硬又沉:“咱哪里也不去,就在这守着。等大姐——咱们干死这帮鳖孙!”


李四摸了摸腰间的手榴弹,咬着牙说:“炸死他个球的!”


柳一芹离开流民聚集区,又去了酒楼。她要了一壶酒,几碟小菜,一个人坐在角落里,慢慢地喝着。酒是烈的,辣得她直皱眉,可她没有停,一杯接一杯地往下灌。


一直喝到太阳下山,她才站起身,丢下一块银圆在桌上,头也不回地出了酒楼。


她朝着监狱走去,脚步越来越快,越来越稳。风从背后吹来,把她的红裙吹得猎猎作响。


“文哥,俺来了。”她在心里头说,“今日救不出恁,黄泉路上俺陪恁。”


到了监狱门口,柳一芹停下脚步。她站在门前,从怀里掏出一把梳子,慢慢地梳起了头发。一下,两下,三下……她把头发梳得整整齐齐,在脑后挽了一个髻。然后拿出一个方盒子,打开盖子,用手指蘸了胭脂,朝脸上涂涂画画——描眉,点唇,扑粉,做得一丝不苟,像是在完成一件神圣的仪式。


监狱的守卫好奇地看着眼前这个奇怪的女人。一个满脸横肉的守卫歪着头,对旁边的人说:“老金,这踏马稀奇了!化妆化到咱监狱来了!这该不是刘牢头叫的窑姐吧?”


老金歪着头,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柳一芹,哈喇子都快流下来了:“艹蛋!这娘们长得真俊,让俺咬上一口,死也值得了!”


他畏畏缩缩地走上前,淫笑着问:“妹子,恁看哥哥咋样?”


柳一芹化好妆,收起盒子,抬起头,看着老金,嫣然一笑,反问道:“俺好看吗?”


老金搓搓手,口水都快滴下来了:“太踏马——”


“咔嚓——”


一声脆响,老金的脖子歪到了一边。他瞪大眼睛,嘴巴大张着,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他直挺挺地倒了下去,身子不停地抽搐,手脚乱蹬。


紧接着,一柄飞刀从柳一芹手中飞出,正中另一人的眉心。那人连哼都没哼一声,就倒了下去。


解决完门口守卫,柳一芹手持双枪,一脚踹开监狱的大门,杀了进去。


在监狱外的李四和长毛,起初还纳闷——这谁家的姑娘跑到监狱门口化起妆来?当看到那女人利落地解决掉门口守卫,抽出两把枪,冲进监狱里时,两人对视一眼,心中一喜,不约而同大叫一声:“大姐!”便也追了上去。


柳一芹手持双枪,站在监狱院内,不闪不避。她像一尊杀神,枪口所指之处,敌人纷纷倒下。大有人挡杀人、佛挡杀佛的气势,打得监狱内十几人抬不起头来。胆子大的一露头,就被柳一芹爆了脑袋。


此时柳一芹站在场中,红裙飘飘,双枪在手,威风凛凛,英姿飒爽。


她大喊一声:“文哥——俺来陪恁了!俺今天可漂亮了!俺专门去买了新衣裳!到了地下,俺还做恁媳妇!”


子弹打光了。她扔掉空枪,抽出腰间的匕首,站在场中央,哈哈大笑:“一群鳖孙——来啊!”


场中十几人见柳一芹拿出匕首,一个个站起身,看着这个疯女人,竟忘了手里的枪是可以要了她的命的。他们就那么木愣愣地站在那里,像一排木桩。


直到爆炸声响起——有人被炸得残肢断臂漫天飞舞——他们才反应过来,想开枪打柳一芹,却也晚了。


长毛和李四人还没到,手榴弹先抛了过去。“轰——”“咚——”炸得监狱内众人抱头鼠窜,不敢再待在院子里,退守到牢房内。


长毛和李四跑到柳一芹身边,背靠背,三个人形成了一个三角。


“大姐,俺们来了!”长毛喘着气说。


柳一芹看着这两个兄弟,眼眶有些发红,嘴上却骂道:“谁让恁们来的?想死?”


长毛哈哈笑了:“跟恁一块死,有个伴!哈哈!”


李四也跟着笑了:“路上不孤单。”


柳一芹豪气干云,大喝一声:“中!”


长毛和李四齐声应道:“中!”


柳一芹从李四手上接过弹匣,换上,“咔嚓”一声,枪膛复位。她在前开路,李四和长毛跟在后面,朝牢房内先丢了一波手雷。


“轰轰轰——”


牢房内烟雾弥漫,碎石乱飞。守卫们被炸得哭爹喊娘,丢了枪,挤在一起,跪地求饶。


柳一芹一马当先冲进去,“砰砰——”放了两枪空枪,这才发现——这群人都跪在地上磕头求饶呢,像一群受惊的鹌鹑。


她快速在监狱内寻找令文,一间一间牢房地找过去——空的,全是空的。一个犯人都没有。


她抓起一个狱卒,枪口顶着他的下巴,厉声问:“监狱怎么是空的?”


那狱卒吓得浑身发抖,声音都变了调:“俺也不知道啊!饶命啊!俺就是个种地的,莫名其妙被抓来这里做了狱卒,又发给俺枪——这枪俺都不会使!”


柳一芹心中一惊,又问:“恁们都一样?”


“俺们都是一个村的……”


柳一芹大叫一声不好。她猛地转身,就要往牢房出口跑——


刚到出口,一颗手榴弹从外面丢了进来,在地上“骨碌碌”地滚了两滚。


柳一芹纵身一跃,扑倒李四和长毛,大叫一声:“卧倒!”


“咚——”


手榴弹炸响,尘土飞扬,碎石四溅。三个人趴在地上,耳朵嗡嗡响,满嘴都是土。


柳一芹第一个爬起来,抖了抖身上的灰,问:“有事没?”


李四也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没事!”


长毛从地上蹦起来,摸了摸自己的脸,又摸了摸胳膊腿,咧嘴一笑:“炸不死俺!”


外面传来喊话声,又尖又亮,像杀猪似的:“里面的人听着——恁们已经被包围了!只要交出柳一芹,其他人既往不咎!每人还赏两根大黄鱼!”


长毛朝外面啐了一口:“呸!做恁娘的春秋大梦!”


李四摸了摸腰间的手榴弹,冷笑道:“让他们来,来多少炸多少。”


柳一芹没有说话。她站在烟雾中,红裙已经脏了,脸上也沾了灰,可她的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她握紧了手里的枪,目光穿过烟雾,望向牢房深处。


“文哥,”她在心里头说,“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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