循着熟悉的洋流往珊瑚琼海城方向游弋。
海水渐渐从千穴窟的幽深浑浊,过渡到澄澈透亮。
明夷清晏依旧没从虫潮的恐惧中缓过神,小脸煞白,指尖死死攥着封砚的左臂,娇躯还在不受控制地微微发颤。
彩绫也好不到哪里去,紧紧抱住封砚的右臂,脸颊贴着他的衣袖,尾鳍无力地垂着,往日灵动的眼眸此刻满是后怕。
封砚放慢游速,双臂微微用力稳住身形,在海水中稳步前行。
封青鼋游在侧后方,目光落在前方珊瑚琼海城的方向,喉结动了动,率先开口:
“此番死里逃生,可得好好松快松快!依我看,咱们直接去珊瑚酒肆,痛饮几坛海灵酿,驱散这一路的晦气与疲惫!”
岳烬沉默颔首,按在刀柄上的手悄然松开了几分:“可以。”
饭团在周遭游了一圈,闻言附和:“舅舅说得在理,那海灵酿酒劲刚好,确实能解乏。上次喝过后我就没忘,比别的酒好喝多了。”
说罢,他瞥了眼二女死死黏着封砚的模样,挑眉打趣:
“清晏姐、彩绫姐,你们还不放过他,再黏下去,阿砚怕是连举杯的力气都要没了。”
“要你管!”
明夷清晏脸颊微红,轻嗔一声,攥着封砚的力道稍松。
彩绫也只是往封砚身边缩了缩,没应声。
不多时,前方便浮现出一抹莹光,万古苍珊瑚巍然矗立,珊瑚琼海城如碧海明珠般在深海中散发着柔和光芒。
“总算到了!”封青鼋眼睛一亮,加快游速,“走,咱们直奔珊瑚酒肆,我已经馋这口海灵酿许久了!”
饭团紧随其后,回头喊:“快些走,去晚了怕是要等座,我可不想耽误喝酒!”
众人跟着游近,守城的虾蟹族海族认出彩绫,径直放他们入城。
城内依旧热闹,往来海族悠然摆尾,珊瑚商铺前不时传来细碎交谈声。
彩绫熟门熟路领着众人穿过珊瑚廊道,很快便到了那处莹光最盛的蚌壳阁楼——珊瑚酒肆。
刚到门口,海灵酿的清冽香气便扑面而来。
酒肆内的彩鳍鱼族少女快步迎上,笑眼弯弯:“彩绫姐,封公子,还有青鼋前辈,快请进!”
众人刚落座,封青鼋便迫不及待催促:“姑娘,快些上酒!要好酒,多上几坛海灵酿!”
“嘻嘻,好嘞!”
少女笑着应下,提着莹贝酒壶赶来,往贝壳酒杯里斟满清冽的海灵酿,酒液晃动间莹光流转。
封青鼋率先端起酒杯,对着众人扬了扬:“来,这第一杯,庆祝咱们从千穴窟平安归来!干了!”
“干杯!”饭团端起酒杯与众人碰了碰,仰头饮下大半,砸着嘴道:
“啧啧啧,果然还是这个味儿,醇厚不烈,回甘十足,好喝!”
封砚端起酒杯,温声道:“此番秘境之行,多亏大家相互照应,我敬各位一杯。”
明夷清晏浅酌一口,温润酒液驱散了些许寒意,攥着封砚衣袖的指尖终于松开。
彩绫也喝了小半杯,眉眼间的惊惧渐渐褪去。
饭团见二女神色缓和,又道:“清晏姐、彩绫姐,多喝点,这海灵酿不仅爽口,还能安神。喝完这坛,那些黏糊糊的虫子,保管想不起来了。”
明夷清晏闻言,身上瞬间泛起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肩头微微一颤,对着饭团嗔道:“你还提这个!”
饭团见状哈哈一笑,摆了摆手:“好好好,我不提了,我不提了。”
岳烬坐在一旁,看见这一幕,唇角极淡地弯了一丝,抬手端起酒杯,默默饮下一口。
封砚看见闹腾的饭团,脸上挂着几分无奈的笑意。
几杯酒落肚,桌案上那壶海灵酿已然见了底。
封青鼋抬手晃了晃空荡的酒壶,转头朝着一旁侍酒的少女高声笑道:“姑娘,快再提一壶来!这点量可不够尽兴!”
“好嘞,这就来!”
少女脆生生应了一句,很快提着满满一壶新酿游上前,稳稳搁在珊瑚桌案上。
封青鼋当即给自己满上一杯,眉眼舒展,朗声笑道:“痛快!这海灵酿入口醇厚、回甘绵长,当真够味!今日不醉不归,我可要好好喝个够!”
饭团跟着点头,对着二女挑眉:“难得舅舅这么有兴致,咱们也陪他多喝几杯。”
彩绫脸颊微红,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明夷清晏也露出浅笑,眼底的余悸终于淡了几分。酒肆内的融融暖意,渐渐冲淡了秘境中的凶险与恐惧。
酒过数巡,几壶海灵酿尽数饮尽。
封青鼋酒意微酣,一遍遍拍着珊瑚桌案,连声赞叹:“不错不错,真不错!”
饭团也捧着空杯,眉眼间满是满足:“舒服!”
明夷清晏与彩绫双颊泛着淡淡红晕,紧绷在心口的惊惧与疲惫,尽数被温润酒意冲散大半。
夜渐深,酒肆内的海族渐渐散去,周遭喧闹慢慢归于宁静。
彩绫起身摆了摆尾,柔声开口:“时辰不早了,咱们回府吧,封前辈看样子也喝多了,我回去让人准备热水,也好给前辈解解乏。”
封砚颔首应下,扶着微醺的封青鼋起身:“有劳彩绫姑娘了。”
岳烬率先移步至外侧,手轻按刀柄,目光扫过廊道。
饭团蹦跳着跟在旁侧,时不时伸手拨弄一下廊间垂着的荧光幽蔓。
明夷清晏与彩绫一左一右走在封砚身侧,此刻虽不再紧攥着他,却也依旧离得极近,想来秘境的凶险仍在心底留着余悸。
一行人跟着彩绫穿过莹光流转的珊瑚廊道,一路往彩家行去,微凉的海水拂过脸颊,酒意也淡了几分。
不多时,那株擎天七彩巨珊瑚便出现在眼前,彩家的贝壳门户旁,两名守卫见彩绫归来,立刻躬身行礼,齐齐摆动鱼尾推开厚重的贝壳门,淡蓝色的水韵结界微微漾开一道缝隙,待众人尽数入内,便又悄然合拢,将外界的水流与杂声尽数隔绝。
府内静谧,唯有荧光海藻与莹贝散着柔和的微光,顺着珊瑚枝桠铺展的廊道,连水流都变得温润和缓。
彩绫引着众人径直往西侧的珊瑚客房区走,轻声道:
“大家各自回房歇息吧,我稍后让人把热水送过来。”
彩绫告辞离去,封青鼋、明夷清晏、岳烬与饭团并未散开,一同跟着封砚走进了他的客房,都想等着查验秘境带回灵液的底细。
封砚抬手轻阖贝壳门,指尖结印,精纯的金色神力奔涌而出,凝出一道薄韧屏障,隔绝外界神识窥探。
他自储物戒中取出盛着灵液的羊脂玉瓶,一路悬着的心在此刻尽数化作急切,抬手抚上腰间荒宸玉佩,轻声唤道:“轩辕前辈!”
莹光微漾,轩辕虚极的魂体自玉佩中飘出,甫一现身便看向那玉瓶,沉声问道:“可是寻到了溟渊归魂髓?”
封砚将玉瓶轻轻托在掌心,目光灼灼:“前辈,您仔细查验一番,这便是我们从秘境带回的灵液,究竟是不是我们要找的宝物?”
屋内众人屏息凝神,目光尽数落在那泛着微光的玉瓶之上。
轩辕虚极魂体微倾,一缕淡白神魂如游丝般探入瓶中,绕着灵液探查数息,眉峰微蹙,缓缓收回神魂,对着封砚摇了摇头:“并非溟渊归魂髓。”
话音落下,封砚心脏骤然一沉,指尖攥紧玉瓶,急声追问:“怎会不是?此灵液的气韵,与古籍记载极为相近!”
“确有七分形似,药力也精纯至极,可养神魂、补灵脉耗损。”轩辕虚极声音沉缓,“但它缺少溟渊归魂髓最核心的特质,情韵之力!”
“归魂髓蕴此奇力,专解神魂深处的情伤执念,温养因极致悲恸沉眠的本源神魂,这是救你娘亲、唤醒晚禾的唯一关键。”
他指尖轻点瓶壁:“这瓶灵液无半分情韵之力,只能医治寻常神魂损伤,触不到她们神魂根结的情念桎梏,救不了人。”
封砚怔怔望着掌心玉瓶,眼底的希冀如潮水退去,周身气息黯淡下来。
喉间酸涩翻涌,满心困惑也随之浮现,他喃喃开口:“情韵之力……世间天材地宝,皆为草木矿脉所化,无灵无识,何来情之一说?”
“灵药只存药力,从无生灵的七情六欲,怎会有这般虚无缥缈的力量?”
在他的认知里,唯有生灵才有情念,草木灵材纵使成了至宝,也只凭药力显效,根本不可能蕴生情韵之力,甚至让他开始怀疑,这溟渊归魂髓是否真的存在于世。
轩辕虚极见状,淡淡开口:“你有此惑很寻常,溟渊归魂髓本就异于世间所有灵药,并非普通草木矿脉所化,是无尽海独有的天地异宝,天生蕴有情韵之力,非人力可炼,非灵脉可生,这也是它举世难寻的缘由。”
“非草木矿物所化……”
封砚低声重复着,眉头紧蹙,心底的失落愈发浓重。
封青鼋上前一步,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开口道:“砚儿,不必这般沮丧。此番虽未寻得归魂髓,却也辨明了一物,排除了错路,咱们能从秘境全身而退,已是万幸。”
明夷清晏走到他身侧,轻声道:“阿砚,别灰心,寻药本就艰险,不必急于一时。”
饭团仰着头道:“是啊,大不了再找就是了!”
岳烬立在一旁,手按刀柄,沉声道:“总会找到的。”
众人的话语让封砚心头一暖,失落稍缓。
他眸光一动,再次看向轩辕虚极,托着玉瓶问道:“前辈,此灵液虽非归魂髓,却药力精纯,不知对您修复神魂、稳固魂体,可有作用?”
轩辕虚极再度探入神魂查验,片刻后魂体微亮,颔首道:“此液养魂功效极佳,对本座修补残魂、凝实魂体,大有裨益。”
封砚眼底阴霾瞬间散去,悬着的心彻底落地:“那就好,总算没白跑一趟。”
他双手捧瓶递出:“既如此,此液便赠予前辈,助您修复魂体。”
轩辕虚极以灵光收了玉瓶,淡淡颔首:“本座记下这份心意。”
封青鼋朗声笑道:“这便好!既有收获,便不必消沉。休整几日,咱们再向彩渊族长、螺石磐族长打探深海秘闻,定能寻到归魂髓的线索。”
众人纷纷点头,屋内低落的氛围一扫而空。
诸事商定,封青鼋、明夷清晏、岳烬与饭团相继告辞,各自返回客房歇息。
封砚站在屋中,望向屋外幽深无垠的碧海,眸中重燃灼灼执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