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大勇推开门,训练场的冷气扑面而来。
他低头看了看药篓,把两颗糖从工装内袋里掏出来,轻轻夹进夹层,再拉好布条封口。
手指在藤编上摩挲了一下,像是跟什么告别。
走廊尽头那扇银灰色的门已经打开,秦雪舟站在模拟舱旁,手里拿着平板,屏幕亮着红光。
她没抬头,只说了句:“超时三十秒,扣五分基础评分。”
林大勇喘了口气,点头走进去。
舱门在他身后合拢,发出低沉的“咔”声,像锁死了退路。
空气立刻变了味,厚重得像泡过水的棉被,压得胸口发闷。
他解开外衣扣子,甩到角落架子上,露出缠满绷带的上身。
“重力场启动,三倍标准值。”
机械女声刚落,膝盖就是一沉。
他踉跄半步,脚掌死死抠住地面,指甲几乎要裂开。
小腿肌肉抽了一下,疼得他咬牙咧嘴。
“灵压注入,初始等级三。”
话音未落,一股无形的力从四面八方挤过来。
肺像被攥紧的手捏住,吸不上气。
他张嘴干咳,喉咙火辣辣地烧。
监测屏闪出红字:【心率158】。
又跳一行:【肌群负荷超标】。
他看都不看,扶住舱壁站直,开始默念《基础引气诀》的第一段口诀。
第一分钟,汗水顺着额角流进眼睛,刺得生疼。
他眨不掉,只能硬扛。
第二分钟,旧伤处的绷带开始渗血,湿漉漉地贴在肋下。
第三分钟,耳朵嗡嗡响,像是有人拿铁锤敲钟。
“倒计时二十七分钟。”
系统提示音响起时,他正靠咬舌尖撑清醒。
血腥味在嘴里散开,脑子反而清楚了一瞬。
他挪动右脚,换了个支撑点,膝盖抖得像风里的树叶。
第五分钟,重力突然波动,上下起伏如海浪。
他一个没稳住,单膝跪地。
手撑地的一刻,指节发出脆响,疼得他眼前发黑。
但他没喊停,也没抬头求饶,只是慢慢把手收回,重新站起。
“警告:乳酸堆积达临界值。”
屏幕上跳出黄色警示框。
另一行字跟着刷出来:【建议终止训练】。
可指令栏仍显示“继续执行”,是秦雪舟手动锁定的。
他咧了咧嘴,像是笑,又像是抽筋。
嘴里嘀咕了一句:“这哪是练人,这是炼尸。”
说完还自己点了点头,仿佛认同这个结论。
第十分钟,呼吸节奏终于稳住。
他靠着微弱的灵气循环,把胸腔撑开一丝缝隙。
每一次吸气都像撕布,但至少能进了。
汗水顺着脊梁往下淌,在脚边积成一小滩。
第十五分钟,手臂开始不受控地抖。
他索性把双手搭在扶杆上,用体重压住颤抖。
裤腿卷起的边缘,小腿青筋暴起如蚯蚓爬行。
脚踝处一道旧伤裂开,血顺着脚跟流进鞋里。
“还有十分钟。”
他自言自语,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
“撑住,就当背药篓爬后山。”
“就当那天暴雨里找草药。”
“就当妈还在等我回家吃饭。”
第二十分钟,视野开始模糊。
眼前的数字和线条融成一片红雾。
他闭眼三秒,再睁,勉强聚焦。
嘴里那股血味越来越浓,他干脆咽下去,当补药喝。
第二十五分钟,全身肌肉进入麻木状态。
痛感反倒轻了,取而代之的是空荡荡的虚脱。
他靠意志维持站姿,连手指都不敢动一下。
怕一松,整个人就得瘫成泥。
“最后五分钟。”
他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但眼神钉在倒计时上,一秒都不肯放。
第二十九分钟,重力突增0.5倍。
他闷哼一声,额头撞在扶杆上,留下一道红印。
鼻血顺着嘴角流下来,混进汗里,滴落在地。
第三十分钟整,舱门“嘶”地开启。
压力骤减,他却像被抽了骨头,整个人向前扑倒。
膝盖砸地,发出沉闷一响。
他没挣扎,趴在地上喘气,胸口剧烈起伏,像破风箱。
过了几秒,他试图用手撑起身子。
可手臂软得像煮过的面条,试了三次才勉强跪坐起来。
头发湿透,一缕缕贴在脸上,雨水似的往下滴水。
衣服全湿了,紧紧裹在身上,冷得发抖。
他抬手抹了把脸,抹掉一层汗盐混合物。
视线还是花的,耳鸣尖锐得像警报。
手指蜷了蜷,发现连握拳都费劲。
舱外站着秦雪舟,白大褂一尘不染,手里平板更新着数据。
她看了眼读数,眉头都没皱一下。
“耗时三十分零七秒,误差可控。”
“核心指标全部达标,尤其耐受阈值提升明显。”
林大勇抬起头,头发遮着眼睛,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
“姐……你是不是想练死我?”
他说完,自己先笑了下,笑得比哭还难看。
秦雪舟这才走近一步,蹲下身,与他平视。
她没笑,也没生气,只是平静地说:“数据很好。”
顿了顿,补充一句:“明天继续。”
林大勇愣了下,随即低下头。
看着自己颤抖的双手,指甲发紫,掌心全是破皮结痂。
他深吸一口气,鼻腔里全是铁锈味。
然后低声说:“行。”
他慢慢挪动膝盖,一点一点把身体往上顶。
腰背酸得像断了,他咬牙挺住。
终于撑到半跪,再借力扶墙,摇晃着站起来。
双腿抖得厉害,站稳花了十几秒。
他没伸手要扶,也没看秦雪舟一眼。
只是靠着墙,缓缓调整呼吸,等那股虚脱感过去。
秦雪舟站起身,记录完最后一行数据。
转身朝监控室走,步伐稳定,皮鞋敲地清脆。
走到门口,她脚步微顿,回头看了他一眼。
没说话,也没表情,只是确认他还站着。
林大勇靠在墙上,汗水顺着下巴滴落。
他抬起手,摸了摸胸口——那里隔着衣服,还能感觉到药篓夹层的硬角。
两颗糖还在,没化,也没丢。
他闭了会儿眼,听见自己心跳声渐渐平稳。
虽然慢,但有力。
像小时候母亲把耳朵贴在他胸口听咳嗽那样,一下,又一下。
墙上的通风口吹来一阵风,带着实验室特有的消毒水味。
他睁开眼,盯着天花板的金属格栅。
灯光很亮,照得瞳孔偶尔泛金,一闪即逝。
远处传来设备重启的声音,滴滴答答。
有人在走廊说话,脚步来往,但他听不清内容。
整个世界好像只剩他一个人,靠墙站着,喘匀了气。
他知道接下来会有新任务。
可能是加压测试,也可能是负重跑山。
甚至可能直接进高强度模拟实战。
但他不在乎了。
只要还能站,他就不会倒。
只要意识还在,他就不会喊停。
这不是为了系统,也不是为了奖励。
是为了那天晚上,母亲说的那句话——“靠别人不如靠自己”。
他现在明白了,真正的变强,不是拿到多牛的功法,也不是兑换多少贡献值。
是明知道会疼,还是会走进这扇门。
是被打趴下,还能自己爬起来。
是一句“明天继续”,他能回一个“行”。
他抬手擦了把脸,抹掉最后一道汗痕。
然后缓缓松开扶墙的手,试着独自站立。
腿还在抖,但他没退。
秦雪舟的数据本上写着:【受试者意志稳定性评级:接近S级】。
她没告诉他。
也不需要告诉。
因为就在这一刻,林大勇站在科研区训练中心的走廊里,浑身湿透,满身疲惫,眼神却亮得吓人。
他望着前方那条长长的通道,没有迈步,也没有说话。
只是把手插进工装口袋,指尖碰到了那两颗糖。
硬的,没化。
像他的命,越压越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