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营区，雾气还未散去，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湿冷刺骨的寒意。
操场上，新兵三班的新兵们已经列队完毕。经过昨晚的折腾，加上起早贪黑的疲惫，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痛苦与麻木。那个戴眼镜的胖子新兵更是双腿打着摆子，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老黑班长迈着标志性的军步，从晨雾中走了出来。他的皮靴踩在泥泞的操场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都给我站直了！”老黑一声暴喝，震得树上的鸟雀扑棱棱地飞起。
新兵们条件反射般地挺起胸膛，尽管身体还在不受控制地颤抖。
老黑的目光如鹰隼般扫过队伍，最后定格在队伍最后方的秦烈身上。
秦烈虽然脸色苍白，眼底有着掩饰不住的青黑色，但他的站姿却比任何人都要挺拔。那双狭长的眼睛里，不仅没有退缩，反而燃烧着一种近乎疯狂的战意。
“看来，昨晚的‘加餐’，有人消化得不错啊。”老黑似笑非笑地看着秦烈，语气中听不出是赞赏还是嘲讽。
秦烈面无表情，直视前方，仿佛一尊没有感情的雕像。
“很好，既然精力这么旺盛，那今天我们就加点料。”老黑突然转身，指着操场边缘那片被铁丝网围起来的低洼地，“那里，是我们的泥潭训练场。今天的第一课，格斗！”
“格斗？”新兵们面面相觑，眼中闪过一丝恐惧。
“没错。”老黑的声音在操场上空回荡，“在战场上，当你打光了子弹，当你拼刺刀拼断了枪管，你唯一能依靠的，就是你自己的身体！你们在街头学的那些王八拳，在这里连个屁都不是！今天，我要教你们，什么是真正的杀人技！”
老黑走到泥潭边，一脚踩进没过脚踝的黑泥里，然后猛地拔出，带起一片腥臭的泥浆。
“两两一组，自由搏击！规则只有一个：把对方放倒，让他认输！听明白了吗？”
“明白！”
“开始！”
随着老黑的一声令下，新兵们立刻两两配对，走进了泥潭。
秦烈没有动。他站在原地，冷冷地看着泥潭里扭打在一起的战友们。那些平日里在街头斗狠的招式，在这里显得如此可笑。有人在泥潭里滑倒，有人在胡乱地挥舞着拳头，场面一度十分混乱。
“怎么？不敢下来？”老黑的声音在秦烈身后响起。
秦烈转过头，看着老黑：“班长，我不打。”
“哦？”老黑挑了挑眉，“怕了？”
“不是怕。”秦烈摇了摇头，眼神中闪过一丝不屑，“我不打自己人。”
“不打自己人？”老黑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他猛地一步跨到秦烈面前，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将他狠狠地推进了泥潭里。
“扑通！”
秦烈整个人摔进了冰冷腥臭的泥浆中，溅起一片泥水。
“在战场上，没有自己人！只有活人和死人！”老黑的声音如同炸雷般在秦烈耳边响起，“你以为你是在过家家吗？你以为你的仁慈能换来什么？在敌人面前，你的仁慈就是对战友的残忍！”
秦烈从泥潭里爬起来，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浆，眼神变得冰冷而锐利。
“好。”他冷冷地吐出一个字，“我打。”
老黑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很好。既然你这么有骨气，那就由我来陪你玩玩。”
此言一出，周围的新兵全都倒吸了一口凉气。让一个新兵和班长单挑？这简直就是找虐！
秦烈没有拒绝。他深吸一口气，摆出了一个极其标准的街头格斗起手式。重心下沉，双手护住头部，眼神死死地盯着老黑。
“来吧。”秦烈低吼一声。
老黑没有动，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双手背在身后，仿佛一个等待猎物上门的猎人。
秦烈动了。
他如同一头猎豹般冲向老黑，一记势大力沉的直拳直奔老黑的面门。这一拳，他用了十成的力道，带着破空之声。
然而，老黑只是微微一侧头，便轻松地躲过了这一拳。紧接着，他右手如同闪电般探出，一把抓住了秦烈的手腕，猛地一拧！
“咔嚓！”
秦烈只觉得手腕处传来一阵剧痛，整个人不由自主地向前踉跄。老黑顺势一记膝撞，狠狠地顶在了秦烈的腹部。
“砰！”
秦烈闷哼一声，胃里的酸水差点喷出来。他强忍着剧痛，左手猛地一记肘击，砸向老黑的肋骨。
老黑不躲不闪，硬生生地用肋骨接下了这一肘。他的身体纹丝不动，反而借着秦烈的力道，猛地一记扫堂腿，狠狠地扫在了秦烈的支撑腿上。
秦烈瞬间失去平衡，整个人重重地摔在了泥潭里。
“太慢了！太弱了！”老黑的声音如同鞭子般抽打在秦烈的身上，“你的拳头，连给我挠痒痒都不够格！”
秦烈从泥潭里爬起来，眼神中燃烧着熊熊的怒火。他再次冲向老黑，这一次，他的攻击更加凶猛，更加不要命。
拳、肘、膝、腿，所有的攻击如同狂风暴雨般砸向老黑。
然而，老黑就像是一座不可撼动的山岳，无论秦烈的攻击多么凶猛，他都能轻松化解，并且每一次反击都精准地打在秦烈的要害上。
“砰！”
一记重拳，砸在了秦烈的胸口。
秦烈只觉得胸口一闷，整个人向后飞出了两三米，重重地摔在了泥潭里。
“噗——”
一口鲜血从秦烈的嘴里喷出，混着泥水，显得触目惊心。
“秦烈！”
“班长，别打了！”
周围的新兵们吓得脸色苍白，纷纷想要上前阻拦。
“都给我站住！”老黑一声暴喝，震住了所有人。他走到秦烈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站起来！这点伤就受不了了？在战场上，敌人会给你喘息的机会吗？”
秦烈躺在泥潭里，胸口剧烈地起伏着。他的视线已经有些模糊，但他依然死死地盯着老黑。
“我……还能打……”他咬着牙，试图从泥潭里爬起来。
“好！”老黑的眼中闪过一丝赞赏，但更多的是冷酷，“那就让我看看，你这头野狗，到底能撑到什么时候！”
秦烈再次站了起来。他的身体已经摇摇欲坠，但他的眼神却越来越亮。
他不再使用那些花哨的街头招式，而是开始模仿老黑的动作。
他学着老黑的样子，沉肩坠肘，将全身的力量集中在一点。
“砰！”
一记直拳，终于突破了老黑的防御，砸在了老黑的肩膀上。
虽然力道不大，但老黑的身体却微微晃了一下。
“不错。”老黑的嘴角勾起一抹笑意，“终于有点样子了。”
秦烈没有停下。他趁着老黑晃神的瞬间，猛地一记膝撞，顶向了老黑的腹部。
老黑反应极快，左手猛地一压，挡住了秦烈的膝盖。但秦烈的右手却如同毒蛇般探出，一把抓住了老黑的衣领，猛地一拉！
老黑身体前倾，秦烈趁机一记头槌，狠狠地砸在了老黑的额头上。
“砰！”
老黑的额头瞬间肿起了一个包，一丝鲜血从他的额角流了下来。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惊呆了。一个新兵，竟然打伤了班长？
老黑摸了摸额头的鲜血，看着指尖的红色，突然大笑了起来。
“好！好！好！”他连说了三个好字，“秦烈，你终于让我看到了一点血性！”
他猛地一推秦烈，将秦烈推开。
“今天的训练，到此结束！”老黑转过身，对着所有新兵吼道，“都给我记住！在战场上，没有仁慈，没有退路！你们唯一能做的，就是把敌人打倒，然后活下去！”
“是！”
新兵们的回答震天动地。
秦烈站在泥潭里，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他的身上沾满了泥浆和鲜血，但他的眼神却前所未有的明亮。
他知道，他终于迈过了这道坎。
老黑走到他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不错，没让我失望。不过，你的路还很长。记住今天的痛，它会让你变得更强。”
说完，老黑转身离去。
秦烈站在原地，看着老黑的背影，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情绪。
他不知道那是敬畏，还是感激。
但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不再是那个只会街头斗狠的野狗。
他正在成为一把刀，一把属于军队的、锋利的刀。
泥潭里的泥浆渐渐沉淀，但秦烈心中的火焰，却越烧越旺。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真正的地狱，还在前方等着他。
而他，已经做好了准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