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秒后，那面墙像被什么东西从外面慢慢蹭了一下，石头缝里簌簌落灰。
林枫已经站了起来，短刀横在身前。苏婉清把白灵护到身后，铁棍斜架。三人谁也没出声。
墙是实心的。可那声音又响了，这次换了个位置，像贴着墙壁在走，很慢，很轻，利刃刮过石面一样。
一道人影从石室右侧的暗影里慢慢走了出来。
手里捏着一把蝴蝶刀。刀刃在她指间翻转，一下一下，不慌不忙。
“东西不少啊。”她声音不高，带着点懒，“把墙都弄亮了。”
林枫上下打量她：“你也是来蹲点的？”
“我不蹲。”女人走过来两步，停在青铜灯旁，“我看你们挺能跑，就想跟进来看看。这地方我来过。”
苏婉清盯着她：“你来过旧河活口？”
“进不来。”女人说，“外面那扇石券门上有旧禁制，刚才你们进去，禁制自己松了。我跟着摸进来的。”
“那你挺会挑时候。”林枫说。
“我沈夜，赏金猎人。”她说，“有人花钱找你们。但我不杀雇主没点名的人。”
“那你来干嘛？”白灵问。
沈夜看了白灵一眼，刀在掌心一收，没入袖口：“做个交易。”
林枫没说话。
“你们身上有旧界河的东西。”沈夜说，“我就要一样，旧河龟甲。”
“你怎么知道？”林枫心头一紧。
“我说了，这地方我来过，只是没进去。龟甲什么时候出，什么味，我知道。”
“我为什么要给你？”林枫问。
“我会告诉你怎么找旧河道真正的活口。”沈夜说，“你们已经到这儿了，但还差一步。”
林枫没立刻接话。
沈夜像看出来他在想什么，笑了一下：“你要不换也行。后面再进水，你早晚用得上那龟甲。但活口位置，我不说，你绕一天也找不到。”
“你先说。”林枫说。
“先验货。”沈夜伸手。
“先给消息。”林枫不动。
两人对视。石室里静得只剩白灵压抑的呼吸声。
沈夜先开口：“前面水道上有个岔口，左边那条被水草盖住了。游过去，里面还有一段老河道，涨水才通。岸上有块黑石，比人高，石根下面有新鲜的泥痕。那才是活口。你们走的大路，尽头只是死潭。”
“新鲜泥痕？”苏婉清问。
“有人在那边上岸。”沈夜说，“时间不短了，痕迹还在。至于是不是你们找的人，我不保证。”
“这消息不够。”林枫说，“你总得说里面有什么。”
“有旧河道的闸口。”沈夜说，“半开着，有绳梯，有人进去过。里面有磷火，有旧木箱，有……”她顿了顿，“有反锁的痕迹。”
“反锁？”林枫皱眉。
“从里面。”沈夜说。
林枫看了苏婉清一眼，苏婉清轻轻摇头，示意他先别全信。
“我们怎么信你？”林枫说。
“我先带你们到那个岔口。”沈夜说，“到了再给我龟甲。”
“到了你可以反手抢。”白灵冷声道。
“我要是会抢，刚才在你们进残识的时候，拿东西的人就只剩一具尸体了。”沈夜语气不变，“但我是做生意的。”
林枫沉默片刻：“行，到了岔口再说。但龟甲得我拿着。”
“可以。”沈夜转身朝一侧走去，走到暗处时，顺手在墙上一摸，“你们听见的‘咚’，是我用刀柄敲的。不然你们还不知道出来得这么巧。”
“你一直跟着我们？”林枫跟上去。
“本来想从藏金窟外捡点漏，看你们被飞刀女堵了，就换条路跟过来。”沈夜说，“没想到你们居然把那条破筏子修了。”
“你早知道有暗河。”苏婉清说。
“所以我才说，这地方我熟。”
沈夜打头，三人跟在后面。白灵被林枫架着，苏婉清在最后，眼睛一直盯着沈夜那只捏过蝴蝶刀的手。
出了石室，又回到浅滩。沈夜没往石券门走，而是沿着一侧藤蔓丛生的石壁往南绕。她走得极稳，每一步都踩在实处，像把这里每一寸都摸过。
“你第一次来，是什么时候？”林枫问。
“半年前。”沈夜说。
“为什么进不来？”
“外面那层禁制，要残烛燃过才松。”沈夜说，“这地方只有宿主能点。我找过几个，没人愿意点。”
“所以你是拿我当开门的人。”林枫笑。
“你也没什么损失。”沈夜说，“还白拿几样东西。”
又走了一段，前方水声渐响。沈夜停下，指着前面一处被黑绿色水草遮得严严实实的岩壁：“岔口在那后面。水再涨半尺就看不见了。”
林枫看过去。那些水草长得极密，像从岩壁缝里倒挂下来的头发，一直垂进水里，把整个河道凹口都吞了进去。
“看着像死路。”林枫说。
“所以没人进去。”沈夜说，“你要找的活口，就在水草后头。”
林枫没急着给龟甲，而是走到水边，用刀尖拨开一点水草。草根纠缠得紧，像活的，刀尖一碰就缩了一下。
“这草会动。”白灵也看见了。
“会动，但不咬人。”沈夜说，“怕火。”
林枫直起身：“你带路？还是我们游进去？”
“我可以在外面等。”沈夜说，“那地方湿气太重，我不喜欢。”
“你不进？”林枫眯眼。
“我说了，我要龟甲。带路只到岔口。”沈夜说，“至于活口里面有什么，是你自己的事。”
“你刚才说反锁痕迹。”苏婉清问，“在哪？”
“活口岸边往上爬，第二层石台。”沈夜说，“有扇旧木门，从里面反锁了。门外有铜锁，被人从里面撞断了。门外还能看见半截绳梯。”
林枫沉默几秒，把旧河龟甲从系统里取出来，托在掌心。沈夜没动。
“到岔口了。”沈夜说。
林枫把龟甲递过去。沈夜伸手接了，两指夹住，翻过来看了看，才揣进怀里。
“劝你一句。”沈夜收好东西，往后退了两步，“进去以后别点灯。里面有些东西……见光就醒。”
“你不是没进去过？”林枫问。
“我梦到过。”沈夜说。
她说完这句话，转身就消失在了来时的雾里。
白灵看向林枫：“这人什么情况？”
“不简单。”林枫说。
苏婉清盯着沈夜消失的方向：“她没全说实话。但活口的位置，应该没骗我们。”
三人站在水草前。水声从草后传来，像被压了极低的呼吸。
“水草怕火。”林枫从系统商城里扫了一眼。
系统弹出：
【简易火把：300情绪值。可驱散黑水草5分钟。】
“买三根。”林枫说。
三根火把亮起来。那黑水草像被烫到一样，纷纷往两侧缩，露出一个半人高的窄口子，刚好能并排两人。
“走。”林枫半背半扶白灵，三人朝那口子涉水进去。
水不深，刚到腰。水草擦着两边，像无数细丝在往他们身上探，又被火把逼退。走了约莫二十步，水底突然变深。林枫一脚踩空，整个人往下一沉，又蹬住块石头。
“前面深了。”他说。
火光照去，一片极宽极静的水面铺在眼前。水色发黑，表面像镜子一样平。只有极远处有一点极淡的蓝光，在空气里浮着。
“磷火。”苏婉清低声说。
林枫抬头，火把照出前方一侧石壁上，有道极窄的旧石台。石台往上，几级凿出来的石阶挂满黑藻，再上面，果然是扇旧木门，门缝里漏出几缕极淡的灰雾。
“活口，到了。”林枫把火把插进旁边石缝里。
三人慢慢涉水过去。林枫先爬上石台，又把白灵拉上来。苏婉清最后。
石阶滑得像涂了油。白灵每一脚都在打颤。林枫几乎是把她扛上去的。
那扇旧木门果然是反锁的。门外有半截铜锁，从里面被撞断了，锁舌弯得几乎对折。门板上全是黑泥，边角长满细小黑点，像霉斑，又像虫眼。
“许昭宁……到过这里吗？”白灵低声问。
“她没提过。”苏婉清说。
“那门里会是谁？”
林枫没回答。他轻轻推了推门。门没锁，但极重，像门后有什么东西抵着。他用力一推，门“吱”地开了一条缝。
里面很黑，那股灰雾像被惊醒了，慢慢从门缝里爬出来，贴着他们脚面，往水边漫去。
林枫把短刀握紧，深吸一口气，侧身挤了进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