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券门后是一条长长的甬道，两侧石壁上每隔几步就嵌着一盏旧铜灯，灯油早干透了，只剩黑褐色残渣。
三人走得极慢。白灵被林枫半架着，每一次落脚都像踩在刀尖上。苏婉清走在前头，铁棍轻轻点地，试探地砖。
“地面是实的。”她低声说，“没翻板。”
甬道尽头是一处半圆形石室，中间陷下去一块，像人工凿出的浅池。池子早干了，底部积着层灰白色粉末。石室正中央摆着一盏青铜灯，灯体雕成盘蛇状，蛇口大张，里面斜插着半截黑烛。
林枫刚一走近，系统弹了出来：
【检测到残识残烛。此物以特殊残魂为芯，可点燃一次。烛燃后，持烛者可进入残识。其余人若未燃烛，则无法进入。】
“残识？”白灵抬起头。
系统继续：
【残识为旧界河内遗留的破碎记忆空间，由残魂、旧物与执念交织而成。进入后可通过试炼或平定祸乱获得法器、物品等。残识内部存在祸乱，宿主可主动平定，亦可规避。平定祸乱可获得丰厚奖励。】
【当前残识难度划分：朦胧。内部敌人已受残识腐蚀，实力大幅削弱。此难度适合初次进入。】
“所以就是进副本。”林枫说，“里面有什么东西？”
【残识内所得，视试炼内容与平定祸乱程度而定。是否进入残识，取决于宿主自身机缘。】
“你又说让我平定祸乱，又得看我机缘。”林枫忍不住，“到底怎么进？我点蜡烛就行？”
【点燃残烛即可。但能否进入残识，需看宿主自身机缘。】
“又打哑谜。”林枫骂了一句。
白灵在旁咳了一声：“意思就是点着以后，鬼知道是你进去还是我们仨都进去？”
系统没再回答。
苏婉清走到青铜灯前，仔细看了那半截黑烛：“这烛芯像头发绞的。”
“这你也看得出来？”林枫凑近。烛芯确实是极细的黑色丝线，绞成三股，硬得发脆，像随时会碎。
“许昭宁以前提过类似东西。”苏婉清说，“有些地方用死人头发做烛芯，燃了能让人看见不该看的东西。但她没说过能‘进去’。”
“现在信系统总比不信强。”林枫说。
白灵靠墙坐着，抬头看那盏灯：“就一根。谁进？”
林枫看看苏婉清，又看看白灵。苏婉清虎口全是血，白灵脚踝已经肿得不像人腿。两人状态都不好。
“我进。”林枫说，“系统都说了，看机缘。我好歹还是宿主，总得试试。”
“万一进去出不来呢？”白灵问。
“那就麻烦你俩把我拖出来。”林枫咧嘴笑了一下，没笑进眼睛里。
他走到青铜灯前，用系统里仅有的打火工具点上。
烛芯“嗤”地亮了，火光极暗，像一小滴黄水凝在蛇口里。烛油散发出一种极轻极冷的味道，闻着像旧棉絮被火慢慢烤热。
林枫眼前一花，石室里的光像被抽走了。再睁眼时，灯没了，苏婉清和白灵也没了。他站在一片灰白色的旷野上，地面是细碎如粉的沙土，天是暗红色的，像被人拉了一层旧血布。
远处有一条极窄的石板路，曲曲折折，通向一片灰雾笼罩的地方。
“这就进来了。”林枫自语。
他低头看看自己，短刀还在手里，可刀柄发凉，像刚从冷水里捞出来。空间感知很微弱，像隔着一层水。他只能凭肉眼和地面震感走。
前方石道上，渐渐有了东西。
路旁蹲着一口水缸，半埋在土里。缸里盛着半池黑水，水面浮着一片暗绿色的枯荷。缸边竖着一块发黑的小木牌，上面刻着几行古字。
系统弹窗：
【残识旧缸：可滴入精血。滴入少量精血后，将浮出随机物品。物品价值随投入递增，但索取精血量亦会逐次增加。若单次投入过多，将触发负面效果。】
“放血池子。”林枫看着那半缸黑水，“没想到这种地方也搞抽卡。”
他想了想，没急着走。用短刀在指尖轻轻划了一道，血珠渗出来。他滴了一滴进去。
黑水“咕嘟”一声，那片枯荷轻轻颤了一下。水面泛起极细的涟漪，片刻后，缸底浮出来一样东西，是一枚灰褐色珠子，表面发黏，像被裹了层油膜。
【旧河血珠：可回收，回收价600情绪值。】
“再来一次。”林枫又滴了一滴。又一颗珠子浮出来，成色稍好，回收价800。
第三次，他多滴了两滴。水缸边缘的水纹忽然变大，黑水像被搅动起来。又一颗珠子浮出来，珠子里还透着一丝极淡的金色。
【旧河金纹珠：可回收，回收价2000情绪值。】
“越给越多。”林枫低头看看手指。小伤口已经不流血了，但刚才那几次加起来，少说也放了七八滴，“先收手，命比钱贵。”
他把珠子都收了，继续往灰雾里走。
没走多远，石道两侧突然起了风。风里裹着一股焦味，像油脂被火烤干。
“来了。”林枫握紧短刀。
前方灰雾里亮起两团火。火在转动，像有人把两个火把绑在手上飞快地舞。那东西从雾里走出来，是个灰红色的人形，两只手齐腕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两个铁环，铁环里燃着火焰。它走动时，双火轮转，热浪扑面。
“正儿八经的敌人。”林枫皱眉。
那人形火臂者突然一旋身，一道火焰从掌心喷出，像一条火鞭抽过来。林枫往左一滚，火鞭抽在地上，灰沙被烧得“滋滋”响，留下一道焦痕。
他刚站起，头顶一阵风响。
一个影子从雾中荡下。看不清绳索，只看见一道寒光劈下来。林枫横刀一挡，虎口剧震，那东西借力荡开，落在三米外，竟是个黑衣傀儡，手拿一柄锈迹斑斑的砍刀，半张脸烂得露出颌骨。
“荡人砍刀的，加个玩火的。”林枫自语，“还有谁？”
正说着，灰雾深处又走出一个瘦高人影。那“人”浑身蒙着灰布，头脸缠得严实，手里提着一杆极长的黑枪。枪头锈黑，枪杆上绑着几圈发霉的布条。
“长枪。”林枫心里一沉。
这玩意看着脆，但枪头对准他时，林枫能感觉到一股极尖锐的压迫感，像被什么细长的东西抵住了眉心。
系统提示：
【残识祸乱已触发：旧河三煞。建议优先击破枪卫，其防御薄弱但突刺伤害极高。火臂者需近身贴打，避免中距离纠缠。砍刀者注意头顶袭扰。】
“这会倒提醒了。”林枫哼了一声，弯腰猛冲。
那枪卫一步后撤，黑枪从极低的角度刺出，几乎贴着地皮。林枫早防着，脚下一错，侧身避开。枪尖擦着他裤腿过去，带起的劲风都刮得皮肤生疼。
“果然又快又脆。”林枫不等它收枪，短刀顺着枪杆往上一滑，刀锋直削持枪的手指。那枪卫想抽枪后退，林枫更快一步，刀尖捅进它肋下。灰布下面像塞满干草，一刀进去没什么阻力。枪卫晃了晃，整个人“哗啦”一声散成一地灰烬。
“一枪没中，你就没了。”林枫低语。
火臂者趁机发难，双火一左一右，像两扇火墙压过来。林枫不敢硬接，往后连退。那火臂者不追，只站在原处，两团火越转越快。
“中距离打不过，就贴脸。”林枫把短刀一横，忽然矮身冲进火圈内。
火臂者双火在外，内侧空虚。林枫一刀捅进它胸口。那东西胸膛里像装着油脂，“轰”地冒出一团大火。林枫急忙抽刀后滚，肩头被火撩了一下，衣袖焦了一片。火臂者倒在地上，身体像烧空的纸人，慢慢塌下去，火渐渐灭了。
“还剩一个。”林枫抬头。
那砍刀者正从上方无声无息地荡下来，这次没有劈，而是用刀背横拍。林枫匆忙侧头，刀背砸在他肩窝上，整条胳膊一麻。他反手一刀，刀尖划开那傀儡的脖子。傀儡像断线的木偶摔在地上，脑袋滚出半米。
“三煞就这？”林枫喘着气，扫了一圈。
系统弹窗：
【旧河三煞已平定。祸乱消除，奖励将在退出残识后结算。】
林枫没停，继续往前。灰雾已散了大半，石道尽头出现一座极小的旧亭子，亭中摆着一张石案，案上一盏无火铜灯，灯下压着一片发黑的龟甲。龟甲上刻着许多极细的线，像地图，又像卦象。
他刚走到石案前，眼前景色像被人猛地一扯。
再回过神来，已经站在了原来的石室里。苏婉清还站在青铜灯旁，白灵靠在墙上，两人的神情像只过了一瞬。
“你回来了。”苏婉清说，“你刚刚站那，一动不动，就几秒。”
“几秒？”林枫低头看自己。肩口被砍刀拍的地方还在疼，手背上有火燎过的黑印，衣袖焦了一片，“我进去了。”
系统弹出：
【残识试炼完成。祸乱平定：旧河三煞。奖励：旧河龟甲×1、血珠×3。总折算情绪值：6400。】
【当前可用余额：51200。负债：-299635。】
“就一个龟甲。”林枫把那片黑甲拿在手里，入手冰凉，上面的纹路在暗处居然隐隐发白，“这玩意干嘛用的？”
系统只给了一句：
【旧河龟甲：残识遗物。暗河段航行时持有，可避免一次翻覆。】
“保命的东西。”苏婉清点头，“比情绪值有用。”
白灵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闭上。
林枫把龟甲收进系统，原地坐下，长长吐出一口气。石室里的那盏青铜灯已经灭了，只剩一点青烟从蛇口里慢慢飘出来。
“还往前走吗？”苏婉清问。
“先等等。”林枫说，“这地方古怪太多。让我想想。”
话没说完，石室另一侧忽然传来“咚”的一声。三人同时看向那面墙壁。声音很沉，像有人从墙后头砸了一下。
接着，又是“咚”。
白灵的脸“刷”地白了。
“墙后面……有东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