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宫伊闻听此言,又惊又喜:“你是说,‘一叶无踪’他……他在你的军营里?”
“他伤得很重,内伤加外伤,血都快流干了,我军营里的好药,都快被他吃光了!”
“我明日去接他回来!”
“你想接他进城?”武耀光冷眼瞧着南宫伊,“你是诚心想让他送死吗?刘玉谨在四个城门都安插了暗探,只等‘一叶无踪’一露面,便要抓他归案,我瞧他还是在城外安全一些!”
“那……麻烦你好生照顾,过几日我去看他!”南宫伊一边说,一边掏出身上的“清络凝元丹”塞到武耀光手中,“把这个拿给他吃,能好的快一些!”
武耀光接过丹药,瞧着南宫伊,神情略显复杂:“看来,这个‘一叶无踪’,对你很重要!”
“他是我的朋友,自然重要!”
“只是朋友吗?”武耀光的语气有点古怪。
南宫伊冷了脸:“你问的太多了!”
武耀光笑了:“南宫伊,你好像又欠了我两份人情,打算怎么回报我?”
南宫伊睁大了眼:“你不会又想让我去给你做饭吧?”
武耀光嘴角一挑:“未尝不可啊!一个人情三天,两个人情六天……看来,我的厨娘又可以回家探亲了!”
南宫伊气恼地跺了一下脚,嘟起了嘴。
武耀光离开南宫伊的府邸很远了,脸上还挂着愉快的笑意。
此刻,他的心情好极了!
在今晚之前,他已经连续好几天没睡过一个好觉了!
自从二月十五那天,刘玉谨临时派白翩翩通知他,说已经把南宫伊和铁无情等人引诱到松涛林围剿,让他趁机帮助赫连嶙峋越狱。
那一刻,一向睿智沉稳的他,第一次感觉到内心慌乱。
他立刻赶去刑部,想阻止南宫伊前往松涛林,却发现为时已晚,南宫伊早已出发,刑部侍卫也走了大半。
他立即飞鸽传书,命令城外士兵立刻赶到松涛林救人,谁知一夜过去,士兵们只捡回一个浑身血淋淋、只剩下一口微弱气息的男人!
武耀光抹去那男子脸上的装扮,一眼就认出这濒死的人,居然是司马玉卿!
司马玉卿没死,那南宫伊呢?
就在他惴惴不安的时候,刘玉谨召唤他过去私墅,告诉他南宫伊已死,让他全力配合封禁皇宫,切断圣君与外界的联系,他刘玉谨,要做“挟天子以令诸侯”的曹阿瞒了!
“南宫伊已死”那几个字,落到武耀光耳中,如同一个惊天霹雳在耳边炸响,炸得武耀光恍恍惚惚!
他忽然觉得身体很空,似乎有什么重要的东西被抽走了,两条腿都有点发软,那是一种很难受的、虚无的感觉,难受的无法用言语形容。
刘玉谨后来又说了什么,他已经心神涣散,完全听不进去了!
后面的几天,他浑浑噩噩,宛如行尸走肉,按刘玉谨的要求在皇宫周围和四大城门布好暗探,便终日躲在屋里,拿着一块木头雕来刻去。
刻刀不止一次划伤手指,鲜血淋漓,他浑然不觉,直到亲兵进来倒茶,看到他手上的血,惊呼出声,慌忙帮他包扎好。
久经沙场的人,心如磐石,没有眼泪。
皮肉之疼,比内心无法言说的苦,要好受许多。
直到昨日,暗探来报,说在皇宫附近发现了可疑女子,他心念一动,立刻出发,坐着马车在皇宫周围四处闲逛。
他多么希望,那个女子,会是南宫伊!
南宫伊这样出色的女人,又怎会轻易就死了?
他没有等到南宫伊,却等到了穆晨。
他不动声色地把穆晨带进宫,又以刘玉谨的名义支开周围的侍卫,在暗处窥伺穆晨的举动。
果然,跟他想像的一样,穆晨抓了个小太监,换上太监服,兜来转去,进了乾清宫。
两个时辰之后,穆晨从乾清宫出来,又跟小太监换过衣服,把小太监点了睡穴扔进角落,再次钻进了他的车底。
武耀光假装一无所知,让副将驾着马车出了宫。
出宫之后,马车驶到人多处,穆晨跳下马车,隐于人群之中。
武耀光展开轻功,一路尾随着他,终于见他进了南宫伊的府邸。
“他是谁?为什么会进入南宫伊的府邸?”
“南宫伊刚刚离世,尸骨未寒,府邸岂容他人染指?”
屋内灯光昏黄,隐隐传来一阵低语。
武耀光越发愤怒,愿来这男子不是一个人,竟是一个团伙!
他决定闯入宅邸,教教他们如何做人!
只是万万没想到,这一闯,竟闯出了天大的惊喜!
南宫伊没死,她活得好好的,这是他亲眼所见!
这个惊喜,对此刻的武耀光来说,比打了一场胜仗还更加来得激动!
夜已深,万籁俱寂。
远处一点橘黄的灯光刺破黑暗,像是在等待夜归的行人。
武耀光依稀记得,那地方是一个馄饨摊儿。
他走了过去。
锅里热气腾腾,灶下火光耀眼,一个花白头发、满脸皱纹的老人,正在灯下煮馄饨。
他的神态专注而认真,仿佛锅里煮的不是馄饨,而是山珍海味。
“一碗馄饨,一斤牛肉,一壶酒。”
武耀光简单地说出自己的需求,也不等老人招呼,便找个位子,坐了下来。
“一碗馄饨怎么够?至少得两碗!一壶酒也不够暖肠胃的,至少得两壶!”老人一边说,一边提着两壶酒走过来放在武耀光面前,又回身端来两碗馄饨。
武耀光的神色突然凝重,鹰一般的眼神锐利地盯着卖馄饨的老人。
老人对武耀光的神情视若无睹,又端来一盘牛肉放在武耀光面前。
武耀光夹起一片牛肉,刚要放进口中,只听老人缓缓地说:“这里的牛肉嫩得很,不会塞牙缝的!”
武耀光的手颤抖了一下,那片牛肉从筷子中间滑落,重新跌回盘子里。
老人刚才说过的那两句话,像两把尖刀,刺疼了他的心,唤醒了他隐藏多年的记忆。
那段记忆,足足有二十年了!
那是父亲把他送回乡下的前一天,带着他出来吃馄饨。
卖馄饨的老板问:“客官,一碗馄饨一壶酒吗?”
父亲回答:“一碗馄饨怎么够?至少得两碗!一壶酒也不够暖肠胃的,至少得两壶!”
父亲又要了一盘牛肉,放在七岁的武耀光面前,说:“这里的牛肉嫩得很,不会塞牙缝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