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天，木屋终于封了顶。
最后的几块木板是朱煋烨和几个男生一起架上去的。他没用剑，也没让天岚帮忙，只光着脚站在梁上，把绳子往下一扔：“拉紧了。我喊三下，第三下就松，别把自己人也拽上去。”
底下几个学生齐齐应了声。王云阳和陆青在两边压着柱子，段筱宁带人把最后几捆防潮草铺在屋顶。周小棠和韩霜把预先冻过的软藤一圈圈缠在梁缝里，又用细木条压紧。太阳照在新木头上，蒸出一股极好闻的松脂味。
“三、二、一，拉！”
“咔”地一声，中间那根主梁稳稳落进槽里。紧接着，最后一块山墙板也被抬了上去。有人吹了声口哨，学生们全欢呼起来。那声音在营地边撞开，像把积了五天的劲全放了出来。
“行了行了，别光顾着叫。”朱煋烨从梁上跳下来，拍了拍手上的灰，“还没完。进去收拾，把东西都搬一搬。今晚咱们睡屋里。”
“真的吗？”王雨晴眼睛都亮了，“不用睡帐篷了？”
“你要是不想睡，可以继续住外头。”朱煋烨笑，“晚上有东西来找你，别叫老师。”
“我要睡屋里！”王雨晴一把抱住李沐樰，“小樰，我们一起睡大通铺！”
李沐樰被晃得有些晕，红着脸笑：“好，好。先收拾，别高兴太早。”
屋里还乱着，木屑和碎藤铺了一地。几个男生拿扫帚扫，女生们把睡袋和干粮一样样搬进来。有人还在墙上钉小木楔，说以后挂衣服。有人干脆先占了靠窗的位置，把背包一放，像要跟这屋子定下什么约定。
朱煋烨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等所有人都进去后，才把天岚往屋里一放：“去，绕三圈。”
天岚“啾”地飞起来，在大厅里绕了三圈，蓝翅膀在灯下像撒了层金粉。等它落回朱煋烨肩头，他才说：“它飞过了，我们以后就在这儿住。你们谁要是不爱惜，自己出去和夜灯兔挤。”
大家又笑。李沐樰站在新屋中央，仰头看着那几扇刚开好的窗。木头还带着树皮，阳光从缝隙里漏进来，像一条条会游动的金鱼。她忽然有点想哭。说不上为什么，就是觉得，这里不是王宫，没有那些高高的墙和安静的宫人，可它像家。像他们一起搭出来的、能装下所有人的那种家。
傍晚，朱煋烨让人把大厅里的长桌摆好。那是他们用几块大木板拼的，下头用短木桩垫着，不算多稳，可坐上三四十人也不晃。几个女生在上头摆了些野花，又放了几盏小灯。点起来后，整间木屋都暖起来，像从里面长出了一层薄薄的光。
“好了，都坐。”朱煋烨站在桌前，环顾一圈，语气少见地认真，“这屋子是你们自己搭的。不大，也不漂亮。但接下来大半个月，它就保你们的风，挡你们的雨。别小看它。”
他说完，又补一句：“也别把自己看得太大。真要出了事，这屋子也不一定保得住你们。”
“老师，你非得在这时候说这种话吗？”王云阳苦着脸。
“我这是在告诉你们，好好休息，别乱跑。”朱煋烨笑了一下，“今晚都早点睡。明天开始，学点更难的。”
学生们没再闹。有人盛汤，有人分饼，有人把自己带的小零食掏出来，往桌上一放。这顿饭吃得很轻，不像前两天那样抢。碗筷碰在一起，声音细细的。有人小声说话，有人在笑，有人把脚从靴子里抽出来，偷偷在木地板上蹭了蹭，像想试试这屋子的温度。
李沐樰坐在靠西窗的位置。窗外天已经全黑，木屋的光从窗口漏出去，像在夜里画下一小块暖色。天岚从她脚边跳到桌上，又跳到她肩上，最后缩在她颈边，像困了。她低头，极轻地碰了碰它的羽毛。
“天岚也累了吧。”她小声说。
天岚没叫，只把脑袋往她发间埋了埋。朱煋烨坐在对面，看见这一幕，没说话，只把面前的汤慢慢喝完了。
夜深下去，学生们像被这屋子抽走了最后一丝力气，一个个歪在睡袋里，没多久就睡了。几个男生鼾声四起，王雨晴半梦半醒地嘟囔：“明天别叫我……”田梦翻了个身，把被子裹成一条。李沐樰还没睡，她侧躺着，看月光从半掩的窗子照进来，把木屋的梁和柱都映得发白。风从窗缝里漏进来，轻轻的，像有人在门外走了几步，又停下。
她坐起身，朝外廊看。朱煋烨果然没进来。他坐在门廊边，一条长腿曲着，手里像在摆弄什么。天岚已经从她身边溜走，又缩回他怀里。他低着头，像在出神。月光落在他半边脸上，把鼻梁到下颌的弧线照得极薄。李沐樰看着他，忽然想，这个人到底有多少个晚上，是这样一个人坐在门口的。
她没有过去。只慢慢躺回去，把被子拉到下巴。风声里，好像有他极轻的笑，像在说：“睡着了，还看。”又像只是她听错了。她弯了弯唇，闭上眼睛。这一夜，是新屋的第一夜。以后很多年，他们也许都还会梦见它。
屋外，木牌还没挂上。那是王云阳白天刻的，字歪歪扭扭，只写了一个“家”字。朱煋烨看了它很久，最后也没让人摘下来。天岚缩在他怀里，把脸埋进蓝羽里。木屋的光一点点暗下去，像一捧被夜收好的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