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韵卿冷眸一扫,周身寒气骤然翻涌而起,语气慑人至极,字字沉落皆带着碾压全场的滔天威压:
“还要查?要不要查到我床上来?”
祝月盈蜷缩在厚重绵软的锦被深处,浑身层层密密沁满冷汗,心脏狂跳轰鸣,几乎要冲破胸腔,连呼吸都刻意放得极轻极缓,分毫不敢张扬,唯恐被门外搜查之人捕捉到半分踪迹。
文予被这股凛冽气势死死压制,浑身剧烈颤抖,双腿一软,直直跪倒在地,额头狠狠磕撞冰冷地面,连连惶恐叩首,嗓音满是止不住的惊惧:
“下官不敢!下官万万不敢!”
“滚出去。”
李韵卿语气淡漠清冷,无半分波澜,可单单一句轻声吩咐、一记淡淡眼神,便足以让文予肝胆俱裂、魂飞魄散。
“是是是!下官这就滚!这就滚!”
文予慌忙连滚带爬起身,惊魂未定,急忙挥手示意一众士兵速速撤离。仓促的脚步声由近及远、层层消散,整层楼阁瞬息归于死寂,唯有屋内一盏烛火静静摇曳,光影微微晃动。
片刻后,褚妈妈轻手轻脚地推开房门走进来,脸上堆着小心翼翼的赔笑,躬身问道:“公子,没受惊吧?可有扰了您的兴致?”
“惊倒是没惊,只是好好的兴致,全被你们毁了。”
李韵卿眉梢微挑,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耐与慵懒。
褚妈妈立刻会意,不敢再多言半句,连忙躬身退了出去,轻轻带上房门,将这片空间彻底留给了屋内之人。
李韵卿缓步走到床边,骨节分明的修长手指轻轻掀开垂落的床帘,目光淡淡落在蜷缩在被中的身影上:
“出来吧,人都走了,安全了。”
祝月盈猛地从被子里坐起身,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脸上满是憋闷后的通红,满心委屈抱怨道:“可闷死我了!再待下去我都要喘不上气了!”
她顾不得整理凌乱的衣衫,抬脚便想下床离开此地。
“姑娘留步。”李韵卿轻唤一声,语气带着几分玩味,“我刚救了你,连声谢都没有?”
祝月盈脚步一顿,回头看向他,乖乖敛衽行礼,语气诚恳:“多谢公子出手相救。”
“既是报答,便陪我一会儿,也算不负我这番解围。”
孤男寡女共处一室,本就不合礼数,祝月盈想都不想便断然拒绝:“不行!男女授受不亲,我不能留在此地。”
就在她话音刚落的瞬间,房门“吱呀”一声被人从外面轻轻推开——
风灵柯探进半个脑袋,目光随意一扫,一眼就看见上身赤裸、肌理分明的李韵卿,当场愣在原地,瞳孔微微放大。
“衣衣!原来你在这儿!可算让我找到你了!”
祝月盈瞬间慌了神,脸色一白,慌忙摆手解释:“风灵柯,你别误会!我和他什么都没有!真的什么都没有!”
风灵柯上下打量着屋内凌乱的场景,又看了看两人的模样,笑得一脸暧昧,眼神里满是心照不宣:
“急着解释干什么?我都懂。
我说你怎么突然跑没影了,原来是嫌我屋里的不够好看,跑到这儿私会绝美公子啊!眼光可以啊,挑的人倒是模样出众。”
“我和他清清白白!天地可鉴!”祝月盈急得眼眶发红,百口莫辩。
“清白?”风灵柯嗤笑一声,指了指凌乱的床榻、皱巴巴的被子,又扫过地上散落的衣物,挑眉道,“你看这床、这被子、这地上的衣服——这般场景,谁信?”
祝月盈急得快哭了,连忙转向一旁的李韵卿,带着求助的语气:“你说!你快说!我们是不是清白的?”
风灵柯也顺势看向李韵卿,抱着胳膊问道:“卿暮公子,你说,你们到底是什么关系?”
李韵卿忽然弯唇一笑,眼底闪过一丝狡黠,语气委屈又认真,一字一句清晰开口:
“我已经是衣衣姑娘的人了,她自然要对我负责到底。”
祝月盈当场石化在原地,如遭雷击,气得浑身发颤,指着他半天说不出话:“李韵卿!你——!你胡说八道什么!”
风灵柯嗤笑一声,满脸不屑,从袖中甩出一张一百两的银票,“啪”地一声拍在桌案上:
“一个青楼公子,还要我们衣衣负责?可笑至极。
钱给你,足够你消遣几日,衣衣,我们走!”
她一把拽住祝月盈的手腕,不由分说地拉着她,头也不回地冲出了得意楼,消失在沉沉夜色之中。
屋内,李韵卿望着两人匆匆离去的背影,指尖轻轻摩挲着唇角,低声轻笑,声音里带着浓浓的玩味:
“有点意思……衣衣姑娘,我们很快会再见面的。”
——
丑时·辽城街头
深夜寒风刺骨,如刀割般刮过脸颊,夜空繁星满天,清冷寂寥,半点暖光也落不到人间荒芜街巷。
李威岩孤身伫立在空无一人的长街上,身形单薄摇摇欲坠,嗓音早已沙哑破碎,一遍又一遍低唤心底之名,声声都裹着撕心裂肺的焦灼与期盼:
“娘子……祝月盈……你到底在哪……”
他容颜憔悴颓败,往日清俊利落的面容,覆上一层浅浅青黑胡茬,眼底密密麻麻布满猩红血丝,眸光空洞茫然,再无半分沙场战神的凛冽威仪,只剩无尽无助与荒芜。
卫舒心立在一旁,看着姐夫失魂落魄的模样,心头酸涩难忍,眼眶泛红,轻声温声劝慰:“姐夫,你先歇歇吧,这样下去身体扛不住。我回云涧寨看看,说不定姐姐已经悄悄回去了,只是我们没发现。”
“……好。”
李威岩木然颔首,声息轻得如同随风将散的絮,无力又苍凉。
卫舒心不敢多耽搁,转身快步离去,空旷长街只剩二人身影。
江辰立于他身后,眼眶通红、喉间哽咽,万般心疼:“王爷,您回客栈歇歇吧。您已经整整三日不吃不喝不睡了,再这样下去,身体会彻底垮的!”
李威岩轻轻摇头,掌心死死攥着那枚祝月盈遗落的墨绿色面具,指节用力泛白,几乎要将薄硬面具生生捏碎。
“她音讯全无,活不见人,死不见尸……我不知道她是死是活,我怎么睡得着?
我再找找……我再找一会儿,说不定就能找到她了。”
他心底深处,是铺天盖地、深入骨髓的恐惧。
怕别离,怕失散,怕这世间唯一的温暖,再度从他生命里彻底消散。
十岁深宫政变,他痛失温柔护他的母后,从此孑然一身,在冰冷诡谲的深宫里步步隐忍、孤身沉浮,冷暖自渡。
而今,他历尽风雨,终于遇见祝月盈,握住了此生唯一的温柔与光亮,再也承受不起一次失去。
那剜心刻骨、天人永隔的剧痛,他此生绝不愿再尝第二次。
他拖着透支到极致、沉重麻木的身躯,双腿沉如灌铅,一步一顿,漫无目的地向着城外夜色挪去。孤寂身影被沉沉夜色拉扯得极长、极落寞,单薄得仿佛下一刻便会随风消散。
江辰静静望着他单薄孤寂、摇摇欲坠的背影,心口酸胀发堵,温热泪水险些夺眶而出。
这哪里还是那个千军在前面不改色、杀伐凛然、令万敌闻风丧胆的铁血涵王?
此刻的他,
褪去一身权势光环、卸下半生锋芒傲骨,
不过是一个弄丢了挚爱、脆弱卑微、满心牵挂的寻常痴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