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序入秋,一夜西风掠过整座上京,卷得满街梧桐枯叶簌簌飘零,寒凉浸透了朱墙深巷的每一处角落。
自北疆战火燃起,已经过去了数月光景。往日繁华喧闹的京城,仿佛也被那千里之外的烽烟熏得敛去了大半生气,连街市上往来行人的言语之间,都总是不自觉带上几分沉沉的忧虑。
北地路途遥远,关山阻隔,鸿雁传书本就艰难,越往后,从北疆送回上京的消息便愈发稀少。偶尔有边关递来的一纸简报,寥寥数行,只言战事僵持,风雪将至,关于怀宣王裴昭恒的踪迹,总是写得含糊简略。每一次战报送入京城,上至皇宫大内,下至寻常市井,无数人的心都跟着高高悬起。
尚书府深处的清鸢院,庭院里几株桂树早已过了花期,只剩下满枝墨绿的叶片,被秋风一吹,沙沙作响。
谢清鸢常常独自立在廊下,遥遥向着北方的方向凝望。
自从赐婚圣旨颁下,定下她与裴昭恒的婚期,又逢北境狼烟骤起,裴昭恒领旨奔赴边关之后,这份牵挂便日日夜夜缠在她的心头,半点不得纾解。
她是尚书府嫡长女,又是当今太后亲封的静安县主,祖母乃是太后一母同胞的亲妹妹,母亲为先帝亲封的明娴郡主,家世煊赫,自小饱读诗书,性情素来沉静自持。纵然心底忧思翻涌,面上也从来不会流露过多失态,不会对着下人肆意哭诉悲戚,只是将那一份沉甸甸的惦念,悄悄压在了心底最深处。
每隔几日,她便会整理出自己的嫁妆私产,绫罗绸缎、金银银两,源源不断调拨出去,或是购置粮草棉衣,或是采买疗伤的药材,派人千里迢迢送往北疆,分发到军中,抚恤那些战死将士留下的孤儿寡母。府外的护国寺,她更是时常亲自前去,沐浴焚香,跪在佛前虔诚叩拜,一遍一遍祈求北疆战事平息,祈求裴昭恒能够平安无恙,早日踏回上京的土地。
香炉之中袅袅青烟缓缓升腾,萦绕在她清瘦的身影四周。短短数月时光,原本眉眼明媚温润的少女,身形肉眼可见地消瘦下去,脸颊褪去了往日的丰润,下颌线条愈发单薄,一双清亮的眼眸底下,总是覆着一层淡淡的青黑,是夜夜辗转难眠熬出来的倦意。
贴身侍女芷兰立在她身侧,望着自家姑娘这副模样,心中满是心疼,却又不知道该如何劝慰,只能轻声开口。
“县主,秋风寒凉,廊下风大,回屋去吧,再这般站久了,身子又要受不住。”
谢清鸢微微垂眸,长长一声轻叹,声音轻得几乎要被秋风吹散:“无妨,我再站一会儿。也不知北疆此刻,风雪是不是已经落下来了。”
千里之外的云朔关,早已大雪纷飞,苦寒刺骨,刀光战火终日不息,她隔着万水千山,什么也看不见,什么也触碰不到,能做的,便只有这般遥遥遥望,寄希望于神明庇佑。
与尚书府这份沉沉的忧思遥遥相对,偌大的怀王府,同样再也寻不见半分昔日的热闹气象。
还记得当初怀王府自建府开邸以来头一回大摆华筵,周嬷嬷携阖府仆婢在府门隆重迎接她前来赴宴,满府上下人人满心欢喜,盼着王府早日迎来女主人,处处皆是喜气洋洋。可自从王爷奉旨远赴北境,这座恢弘的王府,便一下子沉寂了下来。
周嬷嬷乃是太后当年亲自赐下,自裴昭恒少年之时便一路照料陪伴,如今受封一品诰命,于府中地位尊崇。她自幼看着王爷长大,心中对裴昭恒的牵挂,丝毫不亚于至亲骨肉。
这些日子,周嬷嬷夜夜都难以安寝,每到入夜,便独自一人走到王府后院的高台之上,朝着北疆的方向遥遥祷告,鬓边的白发仿佛都比往日又增多了不少。府里大大小小的奴仆,也全都心绪惶惶,往日闲谈之时,总会忍不住提起远在边关的王爷,人人心中惴惴不安,只盼着战报能够带来平安的喜讯。
王府厅堂之内,往日摆放精致果品鲜花的案几,如今也常常空置着。周嬷嬷坐在椅上,手里捏着那一张刚刚从朝堂辗转传出来的简略战报,指尖微微发颤,眉头紧紧拧在一起。
“战事僵持日久,北地暴雪将至……就只有这几句话。”周嬷嬷低声喃喃,眼底满是焦灼,“也不知道王爷那边,究竟境况如何。”
身旁管事躬身回话:“嬷嬷,边关路途艰险,信使往返耗时极长,战报向来会滞后许多,只愿王爷能够逢凶化吉,平安归来。”
嘴上虽是这般宽慰,管事的眉宇之间,却同样压着一层化不开的忧虑。
上京另一处,富丽堂皇的陆国公府,楼阁亭台精致华美。
陆明嫣独坐窗前,指尖无意识捻着窗边垂下的丝帘,面上披着一层淡淡的忧色,仿佛也在为北疆战事忧心忡忡,可那一双眼底深处,却藏着一丝旁人难以察觉的暗流翻涌。
她出身陆国公府,国公府地位,本就高于尚书府,自幼锦衣玉食,受尽全家宠爱,性子素来带着几分骄矜跋扈。多年以来,她心底深深爱慕裴昭恒,满心认定,普天之下,唯有自己,才是最配得上怀宣王的女子。
当初怀王府大摆宴席,裴昭恒当众为谢清鸢洗刷流言蜚语,那样毫不掩饰的维护,像一根尖刺狠狠扎进了陆明嫣的心底,妒火在胸腔之中日夜灼烧,由爱生恨。
赐婚圣旨已经下达,婚期已定,谢清鸢名正言顺,成了朝野上下人人都羡慕的怀宣王妃。陆明嫣心中始终不服,只觉得谢清鸢不过是尚书府的嫡女,凭什么能够得到这般待遇。
此刻,她一遍一遍派人出去打探来自北疆的各类消息,每一次信使入城,国公府的下人都会第一时间将打探来的风声禀报给她。
“小姐,今日朝堂又收到北疆送来的简报,依旧没有怀宣王的确切平安消息,北地风雪越来越大,战事打得十分艰难。”
听完下人的禀报,陆明嫣垂在身侧的手指悄然收紧,唇角几不可察地勾起一丝微不可见的弧度,转瞬又飞快压了下去,依旧维持着那一副忧心国事的模样。
“北疆苦寒,战事凶险,只盼望能够早日传来捷报。”她轻声说着,语气听上去温婉和善,心底却有一个隐秘的念头疯狂滋长,若是北疆生出变故,这一门赐下的婚约,是不是便会就此作罢。到那个时候,站在裴昭恒身侧的人,或许便可以换成自己。
这份阴暗的心思,她深深埋藏,不曾对任何人吐露半分,只静静蛰伏,等候时机。
皇宫慈宁宫,更是日日笼罩在愁云之中。
太后乃是裴昭恒的亲生母亲,皇帝与怀宣王乃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弟。幼子远赴刀枪无眼的边关,做母亲的哪里能够真正放下心来。
往日慈宁宫之中,时常会有丝竹乐曲,宫人往来笑语不断,如今殿内安安静静,连宫人走路,都下意识放轻了脚步,不敢发出过大的声响,生怕扰到太后。
太后常常整夜难以入眠,寝榻之前的烛火,常常燃至东方泛白。日日翘首以盼,等候北疆送来的消息,每一回有战报送入宫中,她都第一时间让人呈递过来,一字一句反复细读,心神时时刻刻都被远在北地的儿子牵动。
皇帝也同样满心焦灼,朝堂之上处理各类政务,却总是免不了分神惦记远在北疆的一母同胞弟弟。君臣满朝,文武百官,天下万民,所有人的心,都被千里之外的北疆战事紧紧揪着。
这般压抑煎熬的日子,一日一日缓缓流逝,上京所有人,都还在抱着一丝期盼,等候平安佳音归来,谁也没有料到,一场足以震动整座京华的噩耗,正伴随着北疆漫天飞雪,向着京城疾驰而来。
这一日,天色灰蒙蒙的,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压在上京城的上空,冷风呼啸不止。
城门外,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打破了城门处往日的平静。几名满身风霜、衣衫破损,身上还带着风雪尘土血迹的斥候,骑着战马,一路狂奔入城,手中紧紧捧着北疆送来的八百里加急急报,一路直奔皇宫。
他们自云朔关冒着漫天暴雪,日夜兼程,换马不换人,跨越千山万水,终于赶回上京。
云朔关遭遇百年难遇的特大暴雪,风雪遮天蔽日,能见度极低,敌军借着大雪掩护,发动了一场惨烈的突袭大战。两军浴血厮杀,尸横雪原,混战大乱之中,怀宣王裴昭恒于乱军之中不慎坠马,直接摔入茫茫风雪雪原之内。
大雪漫天飞舞,很快便将大地所有痕迹尽数掩埋。军中将士拼尽一切,顶着刺骨严寒,连续数日,在广袤雪原之中四处搜寻,翻遍了周边方圆数十里的雪地,最后,只在积雪里面找到了裴昭恒随身佩戴的那一把佩剑,人,却踪迹全无,半点踪影都寻不到。
冰天雪地,严寒刺骨,坠马之后坠入雪原,四下荒无人烟,没有营帐,没有粮草,军中所有人,心中都已经有了最坏的预判。大军主帅,怀宣王裴昭恒,极有可能已经冻毙殉国,尸骨被皑皑白雪掩埋,再也寻不回来了。
加急奏报送入紫宸殿,再匆匆递往慈宁宫。
太后正端坐在殿内,手里捧着热茶,还在听宫人说起,护国寺又收到了不少世家女子捐出的物资,其中便有静安县主谢清鸢捐赠的大批棉衣药材。她还轻轻点头,心中暗自感慨,清鸢这孩子,心地仁善。
可当那封奏报摊开,一行行字迹映入眼帘之时,太后整个人如同被一道惊雷当头劈下,手中茶盏“哐当”一声重重砸落在地,温热茶水泼洒一地,碎裂的瓷片四下飞溅。
“坠马雪原……遍寻不见,仅得佩剑……”
太后嘴唇微微颤抖,反反复复念着这几行字,一瞬间,往日身居太后之位的端庄自持,尽数崩塌。她身子一晃,险些直接从坐榻之上栽倒下去,身旁侍女连忙快步上前,伸手牢牢扶住她的胳膊。
“昭恒……我的昭恒……”
压抑许久的悲痛轰然爆发,太后再也克制不住,失声痛哭,哀恸的哭声回荡在空旷慈宁大殿之内,听得殿内一众宫人全都跪倒在地,人人垂首落泪,不敢抬头。白发人听闻幼子疑似身死的噩耗,心如刀绞,痛彻骨髓。
消息传到紫宸殿,皇帝读完奏章,只觉得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冷却,手脚一片冰凉。
那是与自己一母同胞,从小一同长大的亲弟弟,是大曜王朝战功赫赫,镇守疆土的怀宣王。兄弟二人自幼感情深厚,如今一纸急报传来,竟是这样一个让人难以接受的结果。
皇帝手握奏本,指节用力到泛白,大殿之上,满朝文武听闻这个消息,瞬间陷入死一般的寂静,大殿之中鸦雀无声,一股巨大的悲恸,笼罩了整个朝堂。
北疆军营之内,也已经挂起层层白幡,全军将士人人恸哭,哀声一片,军心为之动荡。
宫中两位公主,三公主与四公主,得知自幼疼惜自己的皇兄,在北疆雪原遭遇这般大祸,两个人哭得泪眼婆娑,心中又急又痛,片刻也不愿意在皇宫多停留,简单收拾一番,便立刻乘坐马车,匆匆出宫,直奔尚书府而去。
她们心中清楚,谢清鸢身为怀宣王尚未过门的王妃,这个噩耗,必须要有人前去亲口告知。
马车车轮碾过京城的青石板路,一路疾驰,很快便抵达了尚书府大门。
听闻两位皇室公主到访,尚书府上下连忙出门迎接。
此刻的清鸢院内,谢清鸢刚刚从护国寺焚香归来,一身素色衣裙,尚且还沉浸在祷告之后那一份微弱的期盼之中,心底依旧在默默盼着,很快就能传来裴昭恒平安归来的好消息。
佛堂之内,香火袅袅,她刚刚跪坐起身,指尖还残留着焚香的淡淡气息。
庭院外脚步声急促响起,三公主与四公主双目通红,眼眶高高肿起,脸上泪痕未干,快步走进院子。
看见谢清鸢那一张尚且带着淡淡期许的脸庞,两位公主一时之间,喉咙哽咽,千言万语堵在胸口,竟不知道该如何开口,那样残酷的噩耗,要怎样讲出来,才能够稍微减轻一点这份伤人的重量。
谢清鸢看见两位公主这般模样,心口猛地往下一沉,一股不祥的预感,顺着脊背,一路往上蔓延开来,指尖骤然泛起一阵阵冰凉。
她缓步上前,声音微微发颤:“两位公主,可是……北疆传来了什么消息?”
三公主咬住下唇,泪水又一次滚滚落下,几番挣扎,终于艰难地,将云朔关暴雪大战,裴昭恒混战坠马雪原,大军搜寻数日,只寻到佩剑,不见人影,军中皆以为他已经冻毙殉国的消息,一字一句说了出来。
“清鸢……皇兄他……在北疆雪原出事了。”
这短短几句话,如同千斤重的巨石,狠狠砸在了谢清鸢的心上。
数月以来,她日夜坚守,苦苦支撑的那一点微弱的念想,在这一刻,轰然碎裂,化为齑粉。
耳边周遭一切声响仿佛瞬间远去,天地之间一片白茫茫的寂静,胸腔之中剧痛翻涌,心口像是被一只大手狠狠攥住,痛得她几乎无法呼吸。
她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发不出半点声音,喉间一股腥甜汹涌翻上来,一口鲜血猛地呕了出来,猩红点点溅落在素色的衣襟之上。
眼前天旋地转,少女单薄的身躯再也支撑不住,身子一软,直直向着地面晕厥倒了下去。
“县主!”
“姑娘!”
芷兰吓得魂飞魄散,连忙伸手去扶,院子里的婢女仆妇瞬间大乱,呼喊声响彻庭院。
尚书府的老祖母,还有尚书夫妇听闻动静,急匆匆地赶过来,看见倒在地上呕血昏迷的谢清鸢,一家人脸色煞白,又惊又痛,立刻传唤府中最好的大夫前来诊治。
大夫匆匆赶来,把脉问诊之后,连连摇头,说是大悲攻心,心绪郁结过重,伤及根本,已然陷入重度昏迷,能不能醒过来,全要看她自身的意志。
整整三日三夜,谢清鸢都人事不省,躺在床上高烧不退,不断陷入梦魇。
睡梦之中,她反复看见北疆漫天漫地的鹅毛大雪,看见风雪之中一道模糊远去的身影,她不停呼喊裴昭恒的名字,一遍一遍,声声微弱破碎,眼角不断有泪水无声滑落。
尚书府的所有人守在床边,日夜忧心,祖母坐在榻边,握着孙女冰凉的手,白发苍苍的老人,也止不住老泪纵横。
三日之后,谢清鸢才缓缓睁开双眼,慢慢苏醒过来。
一双眼睛空洞无神,眼底布满红血丝,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整个人虚弱不堪,仿佛一阵秋风,便能将她吹倒。
她没有号啕大哭,没有歇斯底里地崩溃大闹,巨大的悲伤沉落到灵魂深处,安静得让人心头发慌。
短暂沉默之后,她强撑着摇摇欲坠的病体,坐起身来,平静地下令,清点自己全部的嫁妆私产,金银、绸缎、药材、粮草,加倍大批量运往遥远的北疆。
边关将士为国浴血奋战,无数家庭痛失亲人,裴昭恒身在军中,心系三军,纵然如今噩耗传来,她也应当替他,安抚那些戍守疆土的将士,抚恤阵亡之人的家眷。
旁人都劝她,刚刚大病一场,应当好生休养,不必再劳心费神张罗这些物资。
谢清鸢只是轻轻摇了摇头,声音微弱却坚定:“北疆千千万万将士,还在风雪之中守着家国山河。无论昭恒是生是死,这份军民百姓,都不能被辜负。”
她依旧每日前往佛堂焚香,只是那祷告的内容,再也不单单只求一人平安,而是祈求北疆战事早日平息,万千将士能够少一点伤亡。
她一片赤诚善意,掏心掏肺为国为民,可人心世事,往往最是凉薄。
怀宣王疑似殉国的噩耗,如同长了翅膀一般,短短数日之内,传遍了上京的大街小巷。
全城上下举国举哀,街市之上店铺纷纷闭门,百姓人人垂泪,满城肃穆,所有人都在痛惜这位为国奔赴沙场的亲王。
可汹涌巨大的悲痛无处宣泄,市井之中,慢慢滋生出了一股极其恶毒的流言。
众人一遍一遍复盘前前后后的种种巧合:自从赐婚圣旨降下,定下谢清鸢与裴昭恒的婚事之后,北境战火立刻燃起,怀宣王辞别京城,奔赴边关;定亲不过短短数月,便发生雪原坠马的惨事,如今尸骨难寻,生死未卜。
一桩桩,一件件,被市井百姓串联到一处,无数人心中开始生出荒唐的揣测。
“自从怀宣王与静安县主定下婚约,就接连灾祸不断。”
“莫非,是这位县主命格不祥,乃是灾星降世?”
“克亲克将,克得怀宣王深陷北疆雪原,落得这般下场。”
流言就如同野草一般,借着满城哀痛疯狂蔓延,越传越是离谱。
谢清鸢散尽嫁妆,源源不断向边关输送物资,日日礼佛焚香的一片真心,被颠倒黑白,歪曲解读成了她自知罪孽深重,心中愧疚不安,所以花钱礼佛,用来赎罪。
这些闲话,最先起于街头巷尾的普通百姓,随后,又慢慢渗透进世家贵妇的圈子。
陆明嫣听闻坊间愈演愈烈的流言,嘴角压不住地泛起一丝快意。她抓住这个绝佳的机会,暗中动用陆国公府遍布京城的人脉势力,不动声色,在背后推波助澜,悄悄散播、放大这些恶毒的言语。
世家的宴会、闺阁女子相聚闲谈之时,处处都在悄悄议论这件事。不少贵女贵妇冷眼旁观,有的人半信半疑,还有的人跟着附和,对谢清鸢指指点点。
“若不是她,怀宣王何至于遭遇这般横祸。”
恶语如同潮水,自四面八方,朝着尚在病中,满心悲戚的谢清鸢席卷而来。
尚书府之内,祖母、尚书夫妇,听闻外面愈演愈烈的灾星流言,看着榻前憔悴单薄的谢清鸢,满心的疼惜,却又束手无策,只觉得一股沉沉的风雨,已经牢牢笼罩住了整个尚书府。
朝堂之上,文武百官也都私下纷纷议论,民间的怨气,一天天不断积攒、发酵。
一纸北疆哀报,掀起满城谤言。山雨欲来风满楼,铺天盖地的风波,正一步一步,向着静安县主谢清鸢,汹涌逼近。为来日百官上书、太后左右为难、家族万般逼迫的局面,埋下重重伏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