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阴曹地府3回阳
书名:神魂出窍 作者:走阴者肖师兄 本章字数:9428字 发布时间:2026-09-02

眼前这个界面,天地景色,山水林木等,已经恢复到正常容貌。天幕有日光现象,但是终年不散的厚厚一层乌云,像一面蒙着的黑布死死压住日光,只露出一片灰白。

肖彦猜测,这个界面,应该就是传说中的九幽域外的白日界。虽然叫白日界,但是这里可看不到完整的太阳。

白日界也是非常凶险的,这里仍存在大量阴煞之气。传说那些山坡、峡谷、沼泽地等区域还存在着大量的幻境迷阵。闯入者一旦心神不稳,神魂就容易受到幻境迷惑,将会一直受困于此地,直至魂魄之力耗尽消散,落得一个身死道消的下场。

除此之外,白日界的夜晚,还有各种夜叉、罗刹等鬼怪出来活跃。夜叉是一种能够吃人也能吃鬼的鬼怪,罗刹是一种无恶不作的恶鬼,这里不是那么容易踏足闯过的。

他开始沿着河岸前行,一边观察着,岸边碎石成份半黑半白,有的深陷泥中,有的像刚从水底翻出,还湿漉漉地散着腥气。河水呈现黑青色,如一条凝住的旧绸,缓缓往下游移。偶尔有东西从河心忽而浮起,转了个圈,又沉没下去,连半点水花都不曾留下。

才走了一会儿,就发现这地方很不对劲,隐隐透着一股极致的违和感。白日界的景色,太像人间的景色了。但这里的灰暗气氛烘托,却呈现出极不合理性。

周边荒野,时而传出一些渗人的哭嚎声。当人停下时,那些声音便顿时消失。人再走时,又悄然恐怖响起。不觉后颈一阵发麻,这地方,随着自己的不断深入,周边气氛变得越来越诡异了。

他忽而警觉站住,觉得像闯入了一个无形的笼子那般浑身不自在,便释放神识探查一番,只放出五米之外,就被周边一堵生硬的空气墙给阻断反弹了回来,不禁脸色微变,这地方果然存在地气布结的幻境迷阵。

这种幻境迷阵困的是人心,人心只要一乱,方向感就乱了,那么身体被困住,就再也绕不出去了。

肖彦小心谨慎的继续走,同时右手从左腰间抽出桃木剑,剑身五雷符纹隐隐发亮。用剑尖点着前面的空气墙走,空气中发出一阵轻微的噗嗤声。

河水里有声音,有半个人的身体,从水里缓缓升起来,脑袋歪在一边,脖子以下全没了。没有眼睛,只剩下两个黑窝。一张嘴张着,像在喊,又像在嚼。

肖彦只瞥了一眼,就转开脸不再看了。知道那是幻觉,是这个地方的幻境所产生,就看他心里怕不怕。

接着走了几十步,河里的幻象又多了起来。有抱孩子的,有穿红衣的,有对着他笑的……肖彦选择无视而过,又念了一遍清心咒,字句含在喉咙里,越念越稳。耳边的水声也小了,喊声也远了。

他以为要退出幻境迷阵了,可脚下一软,突然就不知不觉闯入了一片沼泽地,陷了进去。不由低头一看,双腿已经陷入了泥坑里。这片河岸的土地不知什么时候就诡异地变软了,变成了择人而噬的沼泽地。泥坑没到脚小腿。不由心中一沉,这看着不是普通沼泽地,像是迷阵里最脏的地方。

他一不小心注意,就触动了这个幻境迷阵。天空忽然暗下来,灰白的日光缩成一条线,像有人在天空慢慢拉上谢幕,四周的山水景色开始扭曲变形。

远景急收,近景里靠,周遭景色被挤压成了一个错综复杂的鬼域小空间,扭曲变形的河面像染红的布料,泛出一片诡异血光。空气里充斥着一股死水烂泥里的腥臭味,整个压抑气氛如同噩梦里才会出现的那种森冷。

脚下还在继续沉陷,沼泽泥坑死死锁住了他的行动力。心里知道不能挣扎,越挣扎,反而会沉陷得更快。他抬头一看周边情况,那扭曲变形、在不断转移视觉方位的血河,又在进一步变异了。血水颜色在加深加黑,最后变成了阴森恐怖的黑水。

一个个骷髅张牙舞爪,从黑水里钻起来,两个眼窝冒出妖异红光,有的没有头,骨架关节反折,动一下就咔咔响,有的骷髅挣脱黑水,掉落地面爬行着,在发出凄惨的哭嚎声,把身子转向了肖彦。

“肖彦。”有人在叫他,是师父的声音。

“肖彦,过来。”是贺云舟的声音。

“肖彦,别丢下我。”是李小清的声音。

“你还是男人吗?”是金鸠的声音。

“……”

肖彦沉着脸,眉头紧锁,此时沼泽泥坑吞噬到了膝盖处。泥坑下面有鬼手,还不是一只,是有很多只,在用力拉拽他的小腿往下沉陷。周边那些骷髅鬼怪,正在包围上来。

“天地玄宗,万气本根。广修万劫,证吾神通……”

肖彦也不迟疑,口中念诵起来金光神咒,第一句出来,四周鬼怪像被抽了一鞭,齐齐往后仰了一下。

他把每个字的音调,都念得深沉厚重。金光从胸口处逐渐亮起,像破雾的第一颗火星。接着是第二点,第三点,从锁骨,到两肩,再到眉心等位置,无数光华绽放,又集体凝聚成了一个人形璀璨光团,释放出浩大威压。

周边鬼怪受到了金光威压,发出一阵阵惊惧与痛苦的惨叫声。连泥坑里的鬼手也不敢再动手了,他此刻整个法体像烧红的铁,鬼手只要稍微触碰,就会反受到金光灼烧,痛苦地往泥坑下缩了回去。

“三界内外,惟道独尊。体有金光,覆映吾身……”

金光越来越强盛,最终以肖彦为为中心,轰地涨开扩散,周边所有的鬼怪被金光撞着,一片片的倒下被灼烧炼化着,整个鬼域小空间被金光撑的轰然爆裂,

法体在光华之内,就像火莲里的种子,饱受金光法洗礼。他觉得身体忽而一轻,似乎“金光法”激活了自身某种特殊能力。

不是法体飞起来那种轻灵感,而是法体虚化那种轻无感。从有形转化为无形,从有色转化为无色。这时候的法体得以从有形有色转化为无形无色的一种虚无状态。

那沼泽、鬼怪、黑河、灰天,全部画面瞬间被静止了。整片天地景色都被神奇法力抽掉了时间,凝住了画面。但是金光火海不受影响,继续灼烧炼化着这个鬼域小空间,

肖彦心头高兴的在感受着新能力,这具透明身影不受鬼域小空间的时空静止限制,脚不沾地,轻轻松松从沼泽泥坑里漫步走出,又从金光火海里穿透出去。

当前幻境迷阵已经破除,无色身不能持久,他解除了法体虚无状态,原地打坐调息了一下稳定神魂气息,便继续沿着滩地往西走。

“还有多远?”

在寻找途中,肖彦不禁低声自问了一句。风从河对面吹来,白日界的风不冷,却很轻,像在对他轻声叹气。

肖彦又走了约莫一个时辰,前面出现了一片黑树林,林间有条窄道,像人为踩出来的。他停在林外释放神识探查一番,确认里头没有妖魔鬼怪在埋伏,才放心走进去。

树干很高,枝干交错,灰白色天光从树缝里漏下来,光怪陆离。他发现有的树上刻着字,不是刀刻的,是用指甲划的,清晰可辨几个字体“回不去”、“阳间”、“等我”之类。他只看可一眼,就匆匆移开了,这种字看多了,心里会生钩子。

林子越走越深,树后有诡异的声音,像有孩子蹲在那儿,小声说“别走”。他对这些统统充耳不闻,继续赶自己的路。很快,就见在前面一棵树后,有人探出半个身子。是个女人,蓬乱的长头发盖住半张脸。

她蹲在地上,像在挖什么东西?

肖彦只一眼就看出了这个女鬼不对劲,于是不动声色从她身后过去。等他快走远时,她才幽怨开口:“你把我丢在苦海边了。”

肖彦沉着气,没回头,继续走。

“肖彦,你跟他们一样狠心,一样冷漠无情。”声音还在追过来,抱怨着说,“你就知道走,走,走,我们呢。”

“不过是幻觉而已。”肖彦心中不由冷笑一声,同时佩服起来,这片黑树林就是有这个本事,幻境迷阵能把人心里最不想听的那句翻出来,再借个鬼影说出来。他不能搭理,这种地方,一回嘴,就可能入了局。

他好不容易走出黑树林,以为过了,结果一抬眼,前面又出现了一片黑水域。没有岸,没有桥,水面黑亮,水边站着个人。还是树林里的那女鬼,还是半张脸,站在水边,像等了他很久。

她不再像之前的抱怨样子,语气冷冷地问:“你真以为能出去?”

肖彦没空闲功夫搭理她,绕开着走。可那黑水域也在跟着变移,不管他朝哪个方向走,黑水域总等在前头,那女鬼就站在那儿。那头发倒是越来越长,像黑线一样往地上爬满了。

肖彦知道不能再躲,神色冷峻看着她,沉声喝道:“不过是幻境迷阵所化的鬼魅幻觉而已,也敢挡道爷去路,还不速速让开!”

女鬼没生气,笑了道:“你有阳火,你烧啊,把我给烧了。”

“哼,烧你,纯属浪费。”

肖彦没用三阳火烧她,当面盘坐下去,把桃木剑横在膝上,闭上眼。先念诵一遍清心咒,再内观自己,观那女人,观山水景色,观这片天地,进入到一个省察自在的状态。

“无我相,无人相,无寿者相,无众生相……”

他把自己一点一点看没了,同时也把一切,一点一点看没了,进入到了一种空无境界。那女人等了很久,终于往后退了两步,眼里像是看不见他的身影所在了。

当肖彦睁开眼时,那女鬼已经不见了,黑水域也不见了。前面有一道真正的河,河上有一层薄薄的灰雾,雾中隐约可见有只小船。

“过河吧。”

船头坐着个人,一身灰衣,看不清脸。只看见一双干瘦的手,握着一根黑竹竿。

“终于,寻找到渡口了。”

肖彦心里想着,站起来朝船走去。接下来的一段路,或许更难走,可他得先上这条船。

“上船。”船夫又说了一句。

肖彦抬脚踩上去,觉得船很轻,像站在一张薄纸上。船动了,像整个世界都开始往后退。他找了个船尾位置坐下来,手里还握着剑,提防之心不可无。

既然坐了船,就只能等了。他眯上了眼睛,不是睡,只是把最后一点杂念收起。

船夫自顾自划动黑竹杠点水,也不问他。

“这河叫什么?”肖彦问。

“忘回。”船夫道。

“忘回?是指什么意思?”肖彦又问。

“就是,忘了,怎么回。”船夫的声音很平,像早说过千百遍样子,“也有说,过了这河,就回不了头。你回头,船就漏,过不去岸。”

肖彦听之,倒也没回头望。不是怕船漏,是怕回头了,会看见有些鬼怪跟在后面。这里可是九幽,很多事情都与鬼怪活动有关。

船走得极慢,水里偶尔有东西游过,不是鱼的影子,而是一张张极淡的人脸,像从水底深处浮上来的。有老人,有孩子,也有抱孩子的女人。

他们不笑,也不哭,只把脸仰着,像在水底看天气。有的嘴里在动,虽然无声,但肖彦知道他们在说什么,是“救我”,是“别走”,是“我还没死”等。

肖彦心中感叹一下,把目光从水上移开。他不能继续看,怕自己一个不忍心,就伸手。手一入水,魂魄就回不来了。

“你倒能坐。”船夫瞅了他一眼。

“不坐,能怎样。”肖彦淡定道。

“有人一上船,就开始哭,开始闹,有人要跳回去,有人掉入了河里。”船夫说,“但你,是我见过最平静的那一个。”

肖彦没接话,他不是静,只是能力有限,管不了那么多事情。

“还有多远?”

“快到了。”船夫说,“只是你要想清楚,过了这河,就不是九幽了。可离阳界,也还远着。后面的路会更难走。你一步步走下去,可别折在这里了。”

“多谢指示。”肖彦点头道。

过了半小时,船头忽然一顿,船夫把竹竿插进水里,船慢慢靠了岸。岸边是一道灰黑色石阶,从水面下一直通进雾里。肖彦站起来,朝船夫拱了拱手。对方没回礼,只把脸往雾里别了别。

“走吧。”他说,“天快黑了,你总不能留在这边过夜。”

肖彦走上了石阶,身后那船像被雾吃了,逐渐消失不见,连竹杠划水声都没有了。他继续顺着石阶往上走。

石阶顶上,映入眼帘的又是一片荒滩,极远的天际,有一条更黑的山线,那边有一股极淡的烟火味。于是,他朝那烟火味的方向走。这一路走下去,天在变黑了,夜风很大,刮着一股阴冷劲。

远处忽而有声音传来,不是风声,是一阵密集的脚步,从四面慢慢围来。肖彦把剑握紧,当下没打算再打,可也不能跑。跑不了,他就只能继续走。只能提着丹田一口真炁,朝那一点极远的烟火走。一个人,在无边黑暗里,朝远处一盏灯光走。

“肖彦。”那声音又来了,很多声音,从地底,从云上,从风里,一起叫喊着他名字。他听见了金鸠,听见了贺云舟,听见了师父,也听见了李小清,他们在说:“天要亮了,快回来吧,我们在紫云观等你……”

肖彦静静聆听着,不禁心头一热。他能辨识这次声音不是来自鬼叫,不是来自幻觉,而是来自于“招魂”。金鸠、师父他们正在对自己进行招魂。

肖彦还处于九幽域外之地,没法回应阳界。只能独自低下头,把所有的念想都收进胸中那点火里。继续走,朝着那点烟火靠近,眼睛盯着前面看过去。那风里,好像真的有那么一点亮光在闪烁,不是鬼火,像谁在很远的地方,把灯往窗前挪了挪。

肖彦又走了大半夜,在荒滩尽处,地势忽而拔起。那坡不陡,却极长,像一道黑兽脊背,从雾里一直伸向天边。等站上坡顶时,他才看见,那上面竟立着一座高台,是土,是骨,是灰,混合石头搭成的。

台子四角插着黑幡,幡面极旧,像早在风里挂了几百年之久。台前没有鬼差之类的人,也没有灯火,只有一尊极矮的石炉。炉里没火,连灰都风干了。

肖彦没急着过去,先探查四周情况,坡下黑压压一片,什么也望不见。再往前,那高台后面,竟隐隐遮藏有一片极远极远的灯火。不是鬼火,是一城一城的灯,像从另一个世界映过来的。

有街,有巷,有屋,有孩子提灯,有女人开窗,有老人坐在门口,一下一下摇扇。肖彦神情激动的看着,心里像被谁狠狠捏了一把。那边就是阳间,是人间,是他暂时回不去的那个地方。

他忽然明白了,这地方是望乡台。九幽里的游魂,走到这里,都要站一站,望一望阳界的各种不舍与眷恋。站了,就要哭,哭了,就再也走不下去了。

可肖彦没哭,只是眼睛有点发酸,此刻身同感受着那些游魂的沉痛与不舍之情。那边的灯火还在,更远,更模糊,像水里的倒影。他没有再看,再看,就真要陷进去了。

肖彦转过身,从高台前绕过。冷风从一面幡上吹下来,像有沙子往他魂体里打,耳边又有声音传来,很轻,像从那些灯里飘出来的。是金鸠在喊,是李小清在哭,是阿阮在低声说:“你回不去了。”是师父说:“走吧,别再回来。”

他不听,绕着高台继续走,只是走得很慢,腿像被灌了铅一样沉重。他扶着台子,台子倒像在拉他,又像在让他停留下来。他偏不,一旦站上去,就真的下不来了。望乡台,不是给活人看的,他还没死,不能接受那些已经回不去的信息。

就在肖彦快要绕过台后时,风忽然停了。四盏黑幡同时扬起,像被人从后面拽直似的。他不禁心里一凛,人还没转身,剑已出鞘。五雷符纹在黑暗中瞬间炸亮,像一道被突然触碰的伤口一样敏锐反应。

坡下,不知什么时候,来了几道气势汹汹的阴差身影,身上释放出来的煞气都不弱。每一个身形高大都比肖彦高出一个头,黑衣胸前都有个醒目的血红色“捕”字。青黑肤色像浸了油的黑铁,肩膀极宽,手臂细长,两只弯角从额角两侧刺出,向后生倒钩。

负责领队的阴差是个夜叉,脸上没有眼珠,只有两个惨白的窟窿,身上威势不小,但是声音极为冷沉:“私闯阴曹,来都来了,还想回阳不成?”

真是来者不善了,肖彦见阴曹这次派出来的不是普通阴差,全是夜叉、罗刹之类的实力型捕快。

“私扣阳魂,违逆天道贵生之德。你们这些阴差的坏,与害人的妖魔鬼怪有何区别!”肖彦愤然回道,手中剑横在身前,一副你我一言不合就开打的样子。

同时,他左手从胯下布包拿出了三清铃。一路上,很少使用三清铃斗法,是因为火铃法咒太过于消耗体内三阳火,在九幽阴曹闯荡,不得不保存点实力。

夜叉冷哼一声,没继续废话,一步跨上前,五根利爪有浓郁的黑色煞气缠绕,像五道生硬的黑铁鞭狠厉抽落。肖彦身形一错,那爪刃擦着右肩下去,袖口顿时少了一截,连魂体都被煞气冲劲弄得一片火辣辣生疼。

他不退反进,左手马上一摇法铃,铃舌撞击内壁之间,瞬间“嗡”的炸出一圈音波光纹。那夜叉的利爪还没收回,音波能量已经撞在五爪上、传导到手臂上,就像被一杆杆錾子狠狠凿中,传出了噼里啪啦骨头爆裂声,整个身体像断了线的风筝倒飞二十多米之外。

初次交手,就体会到了对方的实力不菲,领队夜叉不由心头一寒,垂着那条受创手臂,张口对那些同伴低吼:“别单打,快一起上,赶紧拿下他。”

紧接着,坡下又有两个夜叉捕快跳了上来,一个手持黑叉,一个十指如钩。肖彦可不给他们机会合围自己,右手桃木剑一点地,一股青火焰从剑尖爆出,又分化成七八条青火蛇贴着地面窜出去。

那个持叉的夜叉才先落地,就不慎被汹涌而来的青火蛇缠住脚腕,顺着腿甲往身上快速缠烧起来,顿时发出惊惧的惨叫声,身子在一片青火海里痛苦挣扎着。

另一个夜叉见状,惊吓得身子在半空中折向旁边匆匆避开。才一会儿功夫,眼前同伴身子就被青火化为了一片灰烬。但他依然选择选了一条进攻路径,再次扑击过去,两只长臂像两条黑蟒甩尾,直朝肖彦拦腰扫击。

肖彦的反击速度,非常快速敏捷,往后一退避开对方拳头,又一个弹跳欺身绕了上去。左手法铃往他耳边一送,铃口瞬间“嗡”的炸出一圈音波金纹。

夜叉只来得及嚎叫一声,音波能量俨然贯穿了头颅之内,顿时面露痛苦,两爪抱着头,身子跪在地上不停颤抖着。随即,又被一剑狠狠刺穿后心,当场阴魂消散了。

第三个夜叉紧跟着上前发难,手持一根两米长黑叉,横扫了过去。肖彦铃剑并用,先以一记青火剑气逼开黑叉方向,再摇三清铃的音波震慑控制,那夜叉身形在音波圈之内,不由那么一顿,动作就变得迟缓下来。

肖彦趁机近身,一剑斩落那持叉的右腕上,断口处顿时有黑气狂喷,夜叉仰头痛吼着,急急退下。

面对索要自己性命的鬼东西,无论是水,神挡杀神,佛挡灭佛,何况这些妖魔鬼怪,肖彦从来是杀伐果断回礼之。很快,就解决了眼下几个夜叉打手。

他缓缓转过身,目光冷冷望向那边光看不敢冲的领队夜叉,沉声道:“该你上路了!”

说着,肖彦三步跨越到领队夜叉面前。那夜叉想吼,没吼出声,三清铃的音波震慑,已经先一步迟缓了他的阴魂之力。又见剑上五雷符纹一闪,剑尖直压向眉心,一道细如线条的青火从中穿透进去。

夜叉整个身子从里往外闪亮了一下,像被青火焰从体内引燃出来。然后,阴魂身子碎了。不是血肉横飞,是裂成无数块发黑的焦壳,被风吹得四处消散。

“还没完。”又一个夜叉的声音,不,应该是另一个罗刹的声音。

这个罗刹倒也奸诈,一直隐藏着没有出手,在暗中评估肖彦的实力水准。他从高台另一侧出来,身形比夜叉矮一个头,却更瘆人。通体裹着白麻布,脸色惨白,嘴唇却艳红,像女人涂抹了口红一样。

他身影从台下慢慢飘过来,像一张被风吹着的纸人,双手的黑色指甲极长,缠绕着浓郁的黑色煞气。罗刹的那煞气离地不散,更诡异,像黑色蠕虫,一条一条朝肖彦那边快速游去。

肖彦见状,不敢大意对敌,马上把桃木剑往地上一插,腾出一只手结火铃印,一手高举三清铃。印未成,煞气已到脚边,那些黑虫闻到了他身上的三阳火气息,吓得不敢近,只绕着旁边打转。肖彦不理,印一成,火铃法咒随念而出。

“南方丹天君,流金大火铃。半天横五岳,翻海震乾坤。周游六合内,统领利天兵。闻吾呼召至,急速莫稽停。收斩凶神并恶鬼,速捉将来赴火城……”

随着一阵法铃摇动,金光火气由内到外,身周三米范围之内被一层浓郁气息的火云包住。煞气撞上来,如冰雪贴热铁,瞬时冒起一阵阵黑烟被炼化消散。

罗刹的惨白脸色,已经变得非常难看,两只手同时抬起,袖子里涌出更多煞气,在空中凝聚成一张巨大鬼脸,暴戾凶恶,咆哮如雷,张嘴朝肖彦咬去。

肖彦根本没打算躲,左手一摇三清铃,在火铃法咒的威力加持下,音波能量携放的流光火云更加威势浩大,周边时空被狠狠敲震一下,煞气变化的黑虫、鬼脸,尽数在流光火云中被轻易驱散。

那个罗刹身上的白麻袍、包括阴魂躯体被流光火云撕扯成一条条气态粒子在消散,目光中终于露出了惊惧色彩,怪叫一声,转身就想逃跑当地。

肖彦倒也不追,只是抬手,口中一丝真炁吹在桃木剑上,剑身五雷符纹瞬间全亮。他踏前一步,这一剑挥出极慢,雷火剑气又极快,像在为罗刹送葬。

当送葬的雷火剑气落在罗刹身上时,他已经退到台边,身子被剑气狠狠剐掉,只剩下了半张脸在缓缓消散,那只眼睛还死死盯着肖彦,露出一种死不甘心的色彩,发出最后一道尖叫嘶吼:“你出不了九幽……”

后续又来了一批阴差捕快,有了前车之鉴,他们都远远跟着,没人再敢上前送死。

肖彦继续寻找出去的道路,走了很久,看见前面有一条浅河,河上有座旧桥,桥很小,只容一人通过。

他想要过桥,是必须过的,因为身后远处来了很多阴差拖着铁链声与脚步声,阴曹后续调集了更多人手要抓捕他归案。

肖彦顾不了过桥是否存在危险?提着丹田一口真炁护住神魂气息,缓步走上桥,一步,两步,身后阴差的声音越近,但他不回头,只看着桥那边。在桥的另一边的遥远景色,确实有一点暖光出现了,那是阳间,那是有人亮着灯火的地方。

他走完最后一级,脚落在了对岸,整个过程并没有出现任何危险。桥后的雾像门一样从缓慢合上,那些阴差的铁链声、脚步声都被隔在河那边。他没知道,这一夜,终于走出来了,这边的天快亮了,他真的该回家了。

桥上那扇门已经合上了,可他知道,阴差不是不追,是暂时追不过来,那门只通活魂,他们阴魂还得绕路追过来。

他缓了半刻,才确认了情况,那桥像是有人专为归魂之人修的,过了第一座桥,后面还有一座桥等待着他。

肖彦继续抬脚上桥,桥面湿滑,像刚淋过一场雨水。走得很慢,一步一停,倒不是怕,是经过多场恶战下来,法体消耗的神魂能量已经快到极限。

他现在法体是虚弱的,每一脚踩下去,膝盖都像要散,只好用手扶着桥栏慢慢走了。那栏触感清凉,不是九幽那种阴寒,是有了一丝阳气那种清凉。

走到桥中,他忽然站住,不是有人,是心里产生一种想回头的念头。这个念头极其突然,也极其危险,像是有一种诡异魔力牵引着心里想法似的。

“别回头。”桥上忽而有人冷然提醒道。

肖彦闻言,浑身一紧,意识也清醒了许多。不由抬头望过去,只见桥那头雾已经散了些,正有一个高瘦的男人站立在桥尾。灰布衣,旧草鞋,手里没灯,也没兵器。

“记住,过了这桥,就不要再看九幽了。”那男人又说,逐渐声淡如烟消散,“你这一路上,已经看了太多……”

再看时,那人身影已经消失不见了,像从没出现过。只有河风从桥下吹过,吹得肖彦衣摆轻响。

他记住了对方的话,闭了闭眼,把回头的心思掐灭。再睁开时,桥那头的景色看得更加清楚了。有灵气的树林,有花样的房屋结构,有生魂的活气,那里是人间,是阳界。是他修了二十多年道,仍会眷恋的那点凡尘气。

肖彦的脚步不再迟疑停留,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快步过桥。那边的天色越来越亮,不是白日界那种冷白,是真正的天明之初。只是凌晨的太阳还没出来,可东边天幕已经烧起一层极薄极淡的橘色。

他终于站到了对面河岸上,神魂坠落九幽的时间如此之久,一路走下来,简直就是恍如隔世的感觉。第一次觉得这里的光明不刺眼,是那么亲切妩媚动人。

肖彦走了几步,又忽而停住了,鼻识闻到了一股香火味了,很浓,是长明灯和纸钱混在一起的气味。是紫云观,是有金鸠、师父他们在给他点灯,招魂。

他不禁心口一紧,脚下竟有些发虚,没哭,只是喉咙有些发干。原来眼前这个地方,离阳界是这么近,近得只要再翻过一片山坡,就能拉开帷幕看见紫云观的后山,近得能听见道观门前的风铃,轻轻的,像在呼喊自己归魂。

肖彦的脚步走得更快了,走着走着,身子就不由自主地飘了起来,飞了起来,九幽的禁锢在这里已经全部消失。

他一路朝前方加速飞行,仿佛在把这一路遭遇的阴冷、害怕、劳累全倾吐了出来,只剩罡风在耳边轰鸣作响。前面的路途,不再遥远,那山坡的景色逐渐拉近,直到拉近到了紫云观的山门前。

肖彦的身影从一处虚空旋涡中穿越出去,缓缓降落在山门前,紫云观的晨雾还没散尽,里头几点灯还亮着。他静静站着,心中却是五味杂阵,真怕自己一迈步过去,发现那景色不是紫云观,只是九幽给他看的又一场幻觉。

“肖彦,你终于回来了……”金鸠的秀丽身影从门后急急跑出来,那呼喊声极为真切、真实,像把整座道观都喊醒了。

接着是贺云舟跑出来的声音:“回来了,真回来了……”

肖彦的眼眸景象变得更加清晰了,看着熟悉的一个个身影,一头撞进自己视线里。金鸠的脸色激动,眼眶湿润发红。后面跟着高兴的贺云舟,提着灯。还有李小清跑出来,站在更远些担忧的望着他。最后是师父的身影,笑呵呵地走出来,看起来倒不为他担心多少,知道一定能安全回来似的。

“我回来了。”肖彦动了动嘴,轻声回答。又挤出了一个得以释怀的笑意。

金鸠与贺云舟赶紧检查肖彦的神魂一番,发现只是虚弱状况,没有出现其它大问题,心头才终于松了一口气。

“走吧,我们回去道观。”

两人一左一右伸手扶他往观里走,门前的风铃声又响了,这次更清楚。周守拙说过的,那铃只有天快亮时才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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