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破岳撑着地面缓了许久，方才扶着膝盖，慢慢站起身。腰腹之间残留的酸疼依旧顺着经络往四肢百骸蔓延，他微微扭动腰身，脊骨传出一阵咔咔的脆响，身上那股酸软乏力之感，才稍稍缓解几分。
玄天圣主盘坐于半空，闭目调息。原本近乎透明惨白的面色，已然转为温润透亮的红润，周身流转的灵力，较之双修之前浑厚整整一个大层次。缠绕在她灵体之上、久久无法根除的狐媚之毒，此刻已经荡然无存。
她缓缓睁开双眸，居高临下地看向萧破岳，语气平淡，如同在对晚辈下达吩咐：“下一次双修，你的修为至少要抵达灵尊境。”
萧破岳揉按腰侧的手骤然一顿，脸色瞬间垮了下来：“灵尊境？大姐，我如今才灵皇一重天，距离灵尊境，还不知要熬到何年何月。”
“那就加紧修炼。”混沌女帝直接打断他，话语之中没有半分商量的余地，“这一回仅仅是压制狐媚余毒，便耗去整整两昼夜。下一次要彻底斩除毒根，耗费只会更久。以你灵皇境的肉身，能撑过两日，已然抵达极限。未到灵尊，不要再动双修的念头。”
萧破岳嘴唇微张，本想争辩，可回想方才那一番灵力洪流冲刷的惨烈消耗，到了嘴边的话，又硬生生咽回腹中。他压低声音小声嘟囔几句，混沌女帝眉头微微一蹙，并未听清他究竟在说些什么。
“你在低声嘀咕什么？”
“没有什么。”萧破岳立刻收敛神色，摆出一副恭顺模样，“圣主教诲，晚辈记下了，定然勤勉苦修，争取早日踏入灵尊。”
混沌女帝淡淡冷哼一声，神色虽依旧清冷，眼底却掠过一丝极淡的赞许：“你也不必一副受了莫大委屈的模样。双修于你，同样大有裨益。你当真以为，你的血脉为何会自一品发生蜕变？”
萧破岳猛然一怔，连忙摊开自己的掌心，催动体内血脉之力。一团暗红色的火苗自掌心跳跃升腾，较之从前的赤蓝火焰，色泽愈发沉厚，火苗核心萦绕一层淡淡的暗金光晕，散逸而出的灼热威势，也远远胜过往昔。他凝视着这簇火焰，心底一股狂喜骤然炸开。
二品，地焰血脉。
当初他是依靠三枚血灵宝丹，方才强行觉醒一品蓝焰血脉。他原本以为，想要再往上提升血脉品阶，唯有依靠六品以上的绝世灵药慢慢打磨。万万没有料到，一场双修，竟直接将他的血脉硬生生抬升一阶。萧破岳攥紧手掌，将暗红火苗收回体内，嘴角抑制不住地向上扬起。
就在这一刻，整个玄天塔第八层猛然剧烈震颤。灰白的塔壁之上，蛛网般的裂纹快速蔓延，转瞬又自行弥合。脚下大地摇晃不休，仿佛有一头远古巨兽，正在地层深处翻身，足足三息过后，动荡才缓缓平息。
混沌女帝目光骤然锐利。萧破岳当初觉醒一品蓝焰血脉之时，玄天塔也曾出现过同类异象，只是那一次波动微弱，几乎难以察觉。而这一回，血脉自一品跃至二品，塔身震荡的威势，远非昔日可比。
她望着萧破岳的背影，眼底浮起一抹前所未有的复杂情绪。这个当初被她随手救下、身负废脉的少年，正以一种连她都始料未及的速度，一步步靠近玄天塔最深处的核心权限。
震荡消散的刹那，一道源自亘古洪荒的苍茫声响，轰然响彻整片第八层空间。声音悠远厚重，每一字落下，都仿佛带着岁月沉淀的重量。
“出身微末而志不移……自无脉至一品，由一品晋升二品……此子已然展露龙之姿。”
话音短暂停顿，似在细细审视，复又缓缓响起。
“特赐功法《化龙诀》。以此功修行，可随血脉晋级同步提升功法品阶，血脉每晋升一品，功法便自动突破一阶。”
万丈璀璨金光自塔顶倾泻而下，在萧破岳身前，凝聚成一卷悬浮半空的古朴光影书册。封面上，三个烫金大字笔走龙蛇——《化龙诀》。
萧破岳下意识伸出手，指尖触碰到光影书页的一瞬，海量的修炼信息如同潮水一般涌入识海。功法运转路线、修行关隘、进阶条件，尽数镌刻在他的脑海之中。
可那道古老的声音，再次传来提醒。
“《化龙诀》当前为黄阶高级。进阶条件严苛，修行难度极高。一旦选定，飞升仙界之前，不可改换其他功法。取舍与否，由你自决。”
萧破岳伫立原地，久久沉默。
识海之中两套功法的信息同时铺展开来。一边是《龙炎诀》中册，正统地阶低级顶级功法，前路清晰稳妥，从灵皇到灵尊的修行道路，早已被无数前人印证铺就，修行起来步步安稳。
另一边则是《化龙诀》，如今仅仅黄阶高级，品阶低微，却蕴藏无限潜力。血脉升一品，功法便随之进阶一阶，直至仙阶都没有上限桎梏。
可代价同样沉重无比。
极高的修炼难度，代表每一重境界，他都要付出数倍于常人的代价去冲破关卡；严苛的进阶条件，则意味着血脉提升本就难于登天，依靠丹药强行拔高血脉，本就是修行界公认的险途，失败的概率远大于成功。
萧破岳的呼吸微微沉敛，抬眼望向半空那道朦胧的女帝虚影。混沌女帝只是静静悬浮，既不出言劝阻，也不加以撺掇，将抉择完全交给他自己。
是选择一条稳妥坦荡的大道稳步前行，还是踏上荆棘险路，去搏一份没有上限的未来。
萧破岳重新将视线落回那本悬浮的光影典籍，封面上烫金的“化龙诀”三个字，在他瞳孔之中映出细碎的金色光斑。他缓缓抬手，向着那卷书册伸了过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