桥面已经彻底没了，只剩那一根绳子在半空打摆。
“往崖壁这边靠！”林枫喊。
他一手还攥着苏婉清手腕，另一手死抓着绳子。白灵吊在最外，整个身子随着绳摆朝峡谷深处甩去。苏婉清半边身子撞在崖壁上，闷哼一声。
“绳子要断了！”白灵喊。
“不会。”林枫咬着牙，把刀插进崖壁一道裂缝里，借力把三人往栈道方向荡。可绳子的断裂声越来越密，从对岸桥头一路蔓延过来，像有人在用刀割。
“林枫，你听！”苏婉清叫。
不用她说，林枫已经看见了。对岸那截被藤蔓扯断的绳头像活的一样，从崖边翘起来，又被几根暗色藤蔓扯着往反方向拉。整根绳子像弓弦一样越绷越紧，他们三人就是挂在弦上的重物。
“它要把我们甩出去！”林枫吼。
话音未落，绳子“啪”地断了。
三人被那股力量斜着甩向峡谷内侧。林枫在空中翻过身，一把抱住苏婉清。白灵离崖壁最近，整个人拍在斜壁上，又向下滑。林枫一手扣住一条突出的石棱，另一手去抓白灵。苏婉清也反手抓住了她的衣领。
三人就这样挂在半空，身下是深不见底的黑雾。雾里水声很急，像有暗河在下面翻涌。
“别动！”林枫低吼。
白灵吓得发不出声，两只手反抓着苏婉清手腕。苏婉清脸涨得通红，胳膊被坠得直抖，却不松。
林枫抬头，看见右下方不远有道斜斜的岩阶，半截木头从崖壁里支出来，像旧栈道断掉后留下的一截。他用脚在壁上一蹭，带着两人慢慢荡过去。
“苏婉清，能踩到吗？”
“差一点……再往左！”
林枫一咬牙，把苏婉清往那边一送。苏婉清脚尖踩到木阶，整个人贴着崖壁稳住，立刻回身拖白灵。林枫最后跳下来，膝盖撞在石头上，疼得眼前发白。
三人瘫在那一小片斜阶上，像从桥上被扯下来的一袋石头。木头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但没断。
白灵已经疼得说不出话，整个人缩成一团。苏婉清靠壁坐着，手在抖，却还伸手去按白灵的腿：“别乱动。”
林枫朝下看了一眼。雾太厚，什么都看不清，只听见水流声。再抬头，上面桥已经没了，只剩几截断绳和碎木板挂在对岸崖壁上。
“许昭宁跳的是另一面。”林枫说，“这下面是通的。”
“现在也下不去。”苏婉清说。
林枫左右一看，斜阶左侧有道半塌的旧木架，再往前，贴壁有条极窄的石缝，被水汽泡得发黑。
“那边能爬。”林枫说。
苏婉清看了一眼，低声道：“像栈道口。”
三人贴壁挪过去。石缝后面的确接着一条旧栈道，木头半烂，靠铁桩和石坎撑着，像从山体里硬凿出来的一道疤。
林枫先探了探。木阶虽然旧，但主体还在。他回身把白灵背过来，苏婉清在后面扶着。三人一步一停，慢慢到了栈道中段。
栈道极窄，雾从下面一阵一阵往上翻。旁边一个斜插在崖缝里的木架上，露出一角发黑的皮质东西。
“那有东西。”林枫说。
他没急着过去，先确认脚下木阶踩实。苏婉清和白灵靠在崖壁上喘气，脸上分不清是汗还是雾水。
林枫慢慢走到木架前。那上面嵌着一张极旧的皮图，皮质发黑，边角卷起，表面落满灰粉。灰粉很细，不像普通的灰，颜色发白。他小心揭起一角。
“这图……画的路线。”林枫说，“有一条标着‘旧河道活口’。”
苏婉清凑过来，只看一眼就皱起眉：“这灰粉像骨灰混的东西。图是后来人放的，不是古物。”
“许昭宁提过这个。”白灵突然说，“她说旧河道有活口，但没细讲。”
“这上面标的就是。”苏婉清说，“往栈道尽头走，再往下，应该能接到那条暗河。”
林枫没说话，手指一用力，把整张皮图揭了下来。
图刚离开木架，整条栈道猛地一震。
几块石板同时翘起，数条暗色藤蔓从缝隙里翻出来，像憋了太久的活物，贴着地面朝三人抽去。
“退后！”林枫短刀一挥，先削断一条。更多藤蔓从崖边翻上，越砍越多。
“这图不能揭！”白灵突然喊，“背面有字！”
林枫翻过皮图。背面是暗红色字迹，像很久以前用血写的：图不揭，道不塌。
“是我揭早了。”林枫骂了一声，想贴回去。木架已经被藤蔓拖歪，图还没靠近，三条藤同时抽过来，逼得他连退三步。
“它们认人了。”白灵说。
那些藤蔓主攻她的伤腿，像知道她最弱。白灵单腿支撑，被逼得背贴崖壁，短刀越挥越乱。
林枫低吼一声，硬冲进藤群里，短刀连劈几根粗茎，身上被抽中两下也没退。他一把拽住白灵，带她往栈道深处闯。苏婉清紧跟其后。
藤蔓追了一小段，突然像撞上什么界线，慢慢缩了回去。
林枫喘着气，把手里的皮图展开。背面血字已经被水汽洇得模糊。图后还粘着一片鳞，灰青色，边缘有细小黑点，像嵌进皮里一样。
“不是鱼鳞就是蛇鳞。”他说。
“先别管。”苏婉清说，“这图不能丢。”
栈道尽头，又是一片断崖。云雾翻涌，下面极深，只有水流声隐隐传上来。
林枫慢慢蹲下，把皮图翻到正面。那条灰线一直画到栈道尽头，然后折向下，在“旧河道活口”几个字旁绕了一圈。
“路是往下的。”他说。
三人贴着断崖边往右挪。
下面的雾像有眼睛，一阵一阵往上扑，几乎贴着脚跟。
白灵已经走不动了，林枫半架半拖，苏婉清在前面找路。
“这里。”苏婉清忽然停住。
她面前是一道极不自然的岩缝，上头窄，下面稍宽，像被什么东西从内往外顶开过。石皮又薄又脆，边上一圈发黑，不像天然裂出来的。
“这裂纹不对。”苏婉清用手指在缝边蹭了一下，“像被旧水冲出来的封口。原来封死了，后来被水压顶开。”
“能进吗？”林枫问。
“石皮很薄。”苏婉清说，“你试试。”
林枫把白灵交给苏婉清，短刀插进裂缝里一撬。几片黑壳剥落下来，露出里面一个半塌的口子。
一阵极干的空气从里面扑出来，和外面满山满谷的潮热完全不同，干得像进了另一个季节。
“里外差这么多。”白灵小声说。
“旧水封出来的地方，往往比外面干。”苏婉清说。
林枫先钻进去。里面是一处地下仓室，不大，像从岩体里凿出来的。
四壁发黑，地面散着碎木、锈铁和几片烂得看不出形状的布。
墙上靠着几个灰白色的“壳人”。
半跪着，朝同一个方向，像在守灵。远看像风干的人，近看才发现没有脸，身上也没有衣服，只有一层灰白硬壳。
“别出声。”林枫低声说。
可已经晚了。最靠外的一个壳人脖子“咔”地转了一下。接着，旁边几个也一个个从墙边立起来。
“这东西硬。”林枫拔刀。
壳人没有武器，就直直走过来，手臂抬起，像两截包了壳的木桩。林枫一刀劈在最近那个胸口，刀身一震，像砍在石头上。那壳人顿了一下，又往前迈。
“别硬砍，打关节。”苏婉清喊。
许是声音惊动了它们，壳人分作两路，两个朝林枫，一个朝苏婉清和白灵。苏婉清护着白灵往后退，白灵咬牙用短刀去戳那东西膝盖。壳人膝弯“啪”地裂开，半跪下去。林枫补刀，把颈关节削断。那壳人倒下，身体碎成几块，一股极细的灰粉从裂缝里喷出来。
“全是灰。”白灵捂住嘴。
林枫把剩下两个也放倒。壳人碎在地上，像一堆被踩裂的旧陶壳。
“这地方不简单。”苏婉清说，“像给人守东西的。”
林枫往里走了几步。最里面摆着一排旧物，像供桌，又像收容处。
一个铜香炉，绿锈斑斑，炉口还插着半截黑香。旁边是一截断剑，剑身只剩三分之一，断口发黑。再过去，是三枚黑木牌，表面像被火烧过，字已经看不清。
林枫刚想伸手，系统弹了出来：
【检测到旧界河残器，可回收。】
【铜香炉：1200情绪值。断剑：1800情绪值。黑木牌×3：3000情绪值。】
“能回收。”林枫说。
“那还不收？”白灵压低声音，“你欠那一屁股债，别跟我说再留着。”
林枫也没想再留。他先抓向铜香炉。手刚碰到，香炉就化成灰粉，被系统吸走。断剑和黑木牌同样一碰就没。
【铜香炉、断剑回收完成。】
【黑木牌×3回收完成。宿主负债减少，可用情绪值增加。】
几乎同一瞬间，仓室深处那面黑墙后，传来极轻的“咚”声。
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翻了个身。
三人同时回头。最里面那片黑墙前，一个比外面高出一截的壳人正从石台上翻下来。
它胸口嵌着半截黑木牌，边沿裂着细纹，像被刚才回收黑木牌时牵动了，但没碎尽。它一动，原本被林枫打碎的那些壳片开始在地上轻轻抖动，像有什么从地底往上吸。几块碎壳“啪”地合在一起，又拼成一条手臂。
“它们在拼回去。”苏婉清脸色发白。
“黑木牌没断干净。”林枫盯着那壳人母体，“它胸口那半块才是根。”
系统又补了一句：
【回收引发共鸣，但未能摧毁完整封器。警告：母体行动力仍存。】
“用你说。”林枫把短刀一横。
壳人母体已经朝他们冲来，步子极重，整间仓室都在震。几个半拼起来的壳人从地上撑起，跟在后面。三人且战且退。
“别和它硬顶！”苏婉清喊。
林枫架开母体砸下的一臂，虎口剧痛。白灵在旁边削断两个碎壳人的腿。苏婉清一脚踹开一个半身壳，扶起白灵往侧面靠。
“这边有门！”苏婉清撞开几根烂木，露出矮门。林枫劈碎追得最近的一个壳片人，翻身把白灵先推进去。苏婉清紧跟。林枫最后一个钻入。
母体追到矮门外，一臂砸在石壁上，碎屑横飞。它没再追进来，像被什么挡了一下。
系统再次弹出：
【当前负债已减少。是否开启旧界河探索支线？奖励为可用情绪值翻倍。】
“开！反正已经在这了。”
【旧界河支线已开启。】
三人朝矮门后的旧岩道拼命爬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