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人沿着暗河往前走。河道极窄,只有靠水边一条斜斜的旧石棱能下脚,一边是湿滑洞壁,一边是急水。
白灵被苏婉清和许昭宁夹在中间,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林枫走在最前面,短刀点着地面,空间感知贴着水面往前铺。
忽然,他停住了。
“怎么了?”白灵问。
“水里有东西。”林枫说,“从前面反冲上来的,很大。”
他还没说完,整个人往后一仰。
“退!”
水面猛地炸开,一条灰黑色的巨鱼从暗河里直窜出来,直直咬向队尾的许昭宁。
许昭宁反应极快,整个身子往旁边一扑。枪脱手飞出去,撞在石壁上。人就地一滚,堪堪躲开。
那鱼一口咬空,头重重撞在石壁上。石面被撞得裂开几道深口,裂纹里突然喷出一股滚烫的地热泉。
水瞬间变烫。
暗河像被点燃了一样,白气从水面腾起来,热浪直往人脸上扑。脚下的水烫得根本站不住。
鱼更疯了,在热水里不停翻滚、甩尾,整条河道被搅得像开了锅。它尾巴抽在洞壁上,碎石乱飞,石道被撞塌了一半。
“往上走!”林枫喊。
他回头一看,许昭宁的枪就落在不远处的水里,已经被热水泡着。他想也没想,冲过去把枪捡起来,手被烫得发红,转身扔给许昭宁:“接着!”
许昭宁一把握住枪,枪身滚烫,她没松手,架在臂上朝那鱼连开三枪。子弹全打在它咽喉处。那鱼发出一声极沉的低吼,身子一软,往下沉了一截。
林枫趁机提刀上前,一刀砍在鱼腹上。鳞片极硬,像砍在铁板上,短刀被弹起半寸,震得他虎口生疼。
“别砍了!先上去!”许昭宁喊。
四人踩着滚烫的水拼命往高处爬。白灵半条腿被热水泡得发红,痛得叫都叫不出。苏婉清拖着她,林枫在后面推,许昭宁在最后边,用枪托抵着热浪,盯着那鱼。
那怪鱼在热水里沉了一下,又猛地甩了一次尾。整条暗河像被它从下面掀起来,热泉从几道新裂缝里同时喷出,白气把整个洞都灌满了。
林枫最后一步爬上高处断口,回身把苏婉清和白灵拉上来。许昭宁最后一个翻上来,枪口还对着下面。
那鱼终于不再动了。巨大的鱼身半浮在热水里,像一块被煮烂的黑岩,慢慢被水淹没。
四人躺在断口上方,身下是滚烫的石头。白灵已经说不出话,只张着嘴喘气。苏婉清脸上全是水和汗,手背被热汽燎红了一片。
“这地下的水,不通了。”许昭宁喘着说,“热泉一冲,水温一变,那些东西会更疯。”
“我们还得走。”林枫撑着坐起来,短刀还在手里,刀尖发红,“这儿不像能久待。”
他看向断口前方。那里被热汽遮得模糊,但隐隐能看见一条更窄的旧石道。
四人沿着那条更窄的旧石道往前走。热汽从身后追过来,像一只湿烫的手按在后背上。
石道越走越窄,有一段几乎要弓着腰才能通过。脚下的石头从滚烫慢慢变凉,空气里的水腥味也淡了,渐渐被一种山风似的冷味代替。
走了约莫一刻钟,石道开始往上抬。前方有光,极淡,灰蒙蒙的,混着水雾从一处豁口漏进来。林枫第一个钻出去,脚下踩到几块松动的碎石。
他伸手扶住洞壁,往下一看,前面横着一道极深的峡谷。风从谷底往上灌,凉得人一激灵。身后石道口此时已经被热汽堵住,白茫茫一片,像要把来路整个吞掉。
四人冲到峡谷边时,走在最前面的林枫突然横刀一拦。
“停。”
前面是一座老木桥,横在峡谷上,被水汽泡得发黑。桥面木板已经朽了大半,两边绳栏也松了,像随时会散。可真正让林枫停下来的不是桥,是桥头那片暗红色的东西。
那些菌丝从桥头岩石缝隙里蔓延出来,贴着地面,缠着木桩,像活的血管一样慢慢起伏。颜色暗红,表面湿亮,散着一股极淡的腥气。林枫的感知只碰了一下,就像被烫到一样缩回来。
“不能直接上。”他说。
许昭宁只看一眼就点头:“暗红菌丝,遇活物体温就疯长。不先清一段,人踩上去会被直接裹住。”
“清得动吗?”苏婉清问。
“用火不行。”许昭宁说,“我们没明火,而且这地方湿气重。只能把桥头那几根主菌线先打掉,赌它反应慢。”
“那也得快。”林枫回头看了一眼。
身后热汽越来越重。他们从地下断口爬出来后,那股地热泉不但没散,反而像顺着山势往这边翻。更糟的是,热浪里还夹着一个极长的黑影,贴着地面和水汽游动,时隐时现,像一条巨蛇,又像一条没有皮的尾巴。
“来不及了。”许昭宁说。她忽然停下,把背上的枪带一紧,朝林枫他们一挥手:“你们上桥,我殿后。”
“许昭宁!”白灵喊。
“别废话。”许昭宁已经回身,枪口对准来路,“清桥头,赶紧。”
林枫咬了下牙。他知道争不过,而且白灵和苏婉清已经快撑不住了。他转身一刀劈在桥头最近的那丛菌丝上。菌丝断开,断口喷出一小股红雾,周围几根像被惊动,迅速往内收缩。林枫又连砍几下,硬清出一条能过人的窄路。
“过!”
苏婉清架着白灵先上桥。林枫跟上去,回头看了一眼。许昭宁正贴着岩壁走,一边开枪逼退那条巨蛇状黑影。她已经被逼得越来越靠边,脚踩在一条极窄的石棱上。
林枫没时间再看。木桥一晃,苏婉清差点摔倒。他赶紧扶住桥绳。
桥面上满是裂缝和青苔。几人刚走几米,峡谷下面突然伸出几根藤蔓,像活绳一样从桥下翻上来,直朝脚踝卷去。
“是那些攻击性藤蔓!”苏婉清喊。
她一脚踢开一根,另一根已经缠上白灵伤脚。白灵痛得大叫,挥短刀去砍。林枫从旁边一刀割断,把她拉到身后。
藤蔓越来越多,整座桥像被从下面拽住了,来回晃得厉害。更糟的是,桥两侧忽然翻上来两只无脸猴,脸上只有一层皮,没有五官。它们抓着桥沿,动作极快,专挑桥面缺木板的地方下手。
一只无脸猴从侧面扑来,林枫抬刀格开,猴爪擦着他手臂过去,撕掉一小片衣服。另一只从上方倒吊着冲下,被苏婉清用铜灯烫伤的右手甩了块碎石过去,打偏了半寸。白灵横刀一挡,反把猴臂削下一截。
“别恋战!往前走!”林枫喊。
桥中间两处木板全朽,只剩边绳。白灵和苏婉清几乎是贴着半根绳子往前挪。林枫断后,刀势越来越急。两只无脸猴被打退一次,又翻上来一次,像认准了这桥是它们的猎场。
快到对岸时,桥身猛地一震。
“绳断了!”苏婉清惊叫。
对岸左边那根桥绳突然被一条极粗的藤蔓扯断。整座木桥像被人从一边抽掉了骨头,半翻过去。白灵和苏婉清同时失去重心,全靠右边那根绳子吊住。桥面木板成片脱落,坠进峡谷。
“抓住!”林枫扑过去,一手抓住苏婉清手腕,另一手去够白灵。白灵整个身子悬在桥外,只有两只手死死抓着绳。
“别松!”林枫咬牙。
此时,岩壁那边突然传来一阵碎响。
许昭宁躲藤时踩碎石棱,整个人滑了下去。她反应极快,拔刀插进石壁,身子硬生生停住。枪已经甩到了背上。她低头往下看了一眼,下面极深,黑雾里传来急促的水流声。
“下面是通的。”她说。
林枫听见了,刚想开口。许昭宁没等任何人回应,手指一松,整个人直直坠了下去。
“许昭宁!”白灵尖叫。
下一秒,对岸剩下的那根桥绳也开始发出断裂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