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的风从马车帘子外透进来,李沐樰把脸抵在窗边,车轮碾过石板,咯吱咯吱地响。李啸震坐在对面,像座随时要喷火的雕塑。
“三哥。”她忽然小声开口。
“嗯?”
“我们学院下周,要去秘境了。”她没看他,“一个月的试炼。”
李啸震猛地皱眉:“你去什么?你连训练场都站不稳。秘境里风一吹,你就能倒。”
李沐樰没应他。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把目光从窗外收回来,看着自己放在膝上的手指,轻声道:“可我想去。”
她说得并不大声。可那语气太认真了,认真得让李啸震一下子没接上话。
“你……”他张了张嘴,像想凶她,又像被什么堵住了,“你从来没说过你想去。”
“因为以前,我不敢说。”李沐樰小声说,“可我这次……想试试。”
李啸震不说话了。他偏过头,去看窗外,下颌绷得死紧。李沐樰知道,三哥不是生气,是不知道该怎么拒绝她。
过了好一会儿,李啸震忽然重重地“啧”了一声,像把什么话在嘴里嚼碎了才吐出来:“是不是那个新来的老师撺掇你去的?叫什么朱煋烨的。”
“不是。”李沐樰抬起脸,认真道,“是我自己想去。老师只问过一句,说想来的话,就准备好。”
“他还敢问你?”李啸震眉头又竖起来。
“三哥!”李沐樰有些急,又觉得自己语气重了,忙软下来,“他、他真的没说什么……”
李啸震盯着她看了几秒,见她眼眶都急得有些红了,突然像被抽走了大半火气。他往车壁上一靠,抬起一只大手,用力揉了下自己的脸,粗声粗气道:“我不是不让你去。我是怕。”
李沐樰愣住了。
她很少从三哥嘴里听到“怕”这个字。
“你从小身体就比旁人弱。夜里睡不安稳,走路都能绊着。秘境不是御花园,地上是湿的,风里都是虫蛇。你让我怎么点头?”李啸震没看她,声音却低下来。
李沐樰心里又酸又软。她轻轻坐过去一点,把脸靠在他手臂上,小声道:“我知道。可我不能总这样。我也想看看外面。”
李啸震没动,只由她靠着。过了很久,他才叹了口气:“行了,别靠了。回去再说。我这张脸还没凶够,你就知道来软了。”
李沐樰没忍住,笑了一下。李啸震偏过脸,看窗外,嘴角却极轻地动了一下。那点弧度要是让田梦看见,准能连觉都睡不着。
“三哥。”她小声叫。
“干嘛。”
“谢谢你没有直接把我锁起来。”
李啸震从鼻子里哼出一声:“还没到王宫呢。急什么。”
李沐樰笑起来,没再说话。马车继续往前,风从窗外进来,把她额前几缕发丝吹得轻轻飘。她知道,三哥这关还没过,但他至少没有一脚把门踹死。他只是在怕。而她,也在试着让自己不再只是他眼里那只需要被护着的小兔子。
---
回到王宫,李沐樰没再提。她洗了澡,吃过饭,就回了房。可李啸震把事带到了饭桌上。
“她想秘境。”他往椅背上一靠,脸色很臭,“就她那身子骨,我不同意。”
话虽这么说,他却没像平日反对什么事时那样拍桌子。李啸风看了他一眼,心里已有数。三弟要真犟起来,不会这么坐着说。
李啸风把茶盏放下,过了片刻才道:“那个新来的老师,我查过一点。剑王,二十四岁,院长亲自请来的。只是他过去的经历,太干净了。”
“干净还不好?”李啸震皱眉。
“太干净。”李啸风重复了一遍,语气更淡了,“像被人特意整理过。一个剑王,没有师承,没有出身,连个能追溯到旧地名的记录都没有。这不正常。”
李沐樰坐在一旁,听他们说话,没插嘴。她以为大哥会像从前那样,先不说话,等所有人都吵完了再定。
可这次,李啸远先开口了。
“正因为查不到,院长还能用他,才更不简单。”他的声音很稳,像早就想过似的,“一年级不是随便能带的。院长不会拿半个班的学生去赌一个野路子。”
他顿了一下,看向李沐樰:“樰儿,你真想去?”
李沐樰抬头,正对上他的目光。她点点头。
“那就去吧。”李啸远说。
李啸震还想再说什么,被李啸风按住了手腕。李啸远没看他,只对李沐樰道:“出发那天,我送你。”
李沐樰怔住了。
大哥已经很久没有亲自送她出门了。他是储君,天不亮就有人捧着奏折等他。可他说得那么平静,像这只是一件很自然的事。
“大哥,你不是很忙吗?”她小声问。
“再忙,也得看看是谁在带你。”李啸远笑了一下,“别多想。”
李啸震别过脸,不轻不重地哼了一声:“便宜那小子了。”
李沐樰知道他这关算是过了,心里又松又暖。她没敢说“谢谢”,怕一开口就露了笑。她只低着头,用筷子轻轻拨了拨碗里的米粒。可那嘴角,怎么也压不下去。
夜里,李沐樰没有关窗。夜风从外面慢慢浮进来,带着很淡的桂花香。天岚不知什么时候来了,蹲在窗外的老树枝上,蓝得发亮。
“我要去了。”她小声说。
天岚“啾”地叫了一声,像在应。
她不知道,远处那棵更大的树影下面,有人背靠树干站着。听见那一声“啾”,才慢慢闭了闭眼,转身走了。风把他身后的一两片叶子卷起来,又轻飘飘地落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