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法实践课结束后,所有人都是一副被晒蔫了的样子。
王雨晴挂在李沐樰身上,声音有气无力:“我不行了,我要死在回教室的路上了。”
“谁让你一直站在太阳底下看剑术班挥剑。”田梦从后面推她。
“你不也看了吗!还偷看!”
“我、我那是观察教学。”
李沐樰听着她们拌嘴,弯了弯眼睛,没说话。她其实也累,可脑子里总有一根弦松不下来。从训练场出来时,她的腿甚至有点发软,像那记挥剑把她的魂也卷走了一半。
回到教室,还没打上课铃。几个男生趴在桌上补觉,女生们三三两两凑在一起,还在议论朱煋烨那一下。
“我真的第一次见有人能把木剑挥成那样……”
“你们说,他该不会是哪个大家族的人吧?”
“不可能,哪个大家族的人会来咱们这儿当剑术老师,还这么不正经。”
“可我就是觉得,他身上有种说不清的感觉。”
李沐樰听见这话,睫毛轻轻颤了一下。是啊。说不清。像灰烬下面的火星,不张扬,可碰一下就会被烫醒。
教室门忽然被推开了。
朱煋烨走进来,像是刚洗过脸,额发还湿着。他脱了白背心,换回了那件教师西装,可领带没系,就那样随意搭在脖子上。整个人看起来懒散得要命,像刚睡醒就被拽来上课。
“怎么了,一个个没精打采的?”他扫了全班一眼,笑了一声,“是不是被老师下午那一剑帅傻了?”
“少臭美啦——”有女生大着胆子回了一句。
朱煋烨也不恼,反而笑得更开心:“行,那老师今天心情好,给你们变个魔术。”
教室里一下活了过来。
“什么魔术?能变出好吃的吗?”
“能变出放假吗?”
“能变出学分吗?”
朱煋烨抬手往下压了压:“别贪心啊,只能变出一点点可爱的东西。”
他说着,走到窗边,伸手推开一扇窗。外面已经起了点风,几片玉兰花瓣被卷进来,在讲台上轻轻打了个旋。
他手心向上的伸出窗户,“现在就是见证奇迹的时刻”
“鸟来。”他低声说了一句。
李沐樰本来还在低头整理笔记,听见这两个字,心里忽然一跳。她抬起头。
随着一声响指,一只蓝色的小鸟从窗外飞了进来。
它比麻雀还小一些,通体蓝色,像从天空最深处剪下来的一小片。教室里所有声音都停了,几十道目光全落在它身上。
它也不怕人,飞了半圈,最后稳稳落在朱煋烨掌心。他低头和它“说”了句什么,然后转身,朝全班笑了笑:“它叫天岚。我的小跟班。”
天岚歪了歪头,像在给大家行礼。
“好可爱……!”几个女生已经小声叫出来。
朱煋烨没再看她们。他只是把天岚往空中一送,像放出一小团会飞的光。
“去,挑个最可爱的。”
天岚“啾”地叫了一声,飞进学生之间。几个女生下意识伸手去接,可它没落,只从她们头顶轻轻掠过,最后停在李沐樰桌前。
李沐樰整个人都不会动了。
天岚仰着小脑袋看她,嫩黄的喙上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朵天蓝色的小花。它跳了两下,又飞起来,极轻地把那朵花别到她鬓边。凉凉的,像一小滴落进发间的露水。
“哇——”
班里像炸开了锅。
李沐樰才反应过来,脸“轰”地红透,抬手想碰那朵花,又不敢,只能呆呆地坐在那里,像只被突然赠了一整个春天的小兔子。
朱煋烨已经走了过来。
他单膝跪下,右手按在胸口,左手轻轻托起她的手,像古老桥段那种最不讲道理的、浮夸到极点的骑士。
然后,他低头,在她手背上吻了一下。
“美丽的小姐,请原谅我刚才的无理。”
他抬眼,朝她笑。那一笑又坏又亮,像整个黄昏都落进了他眼里。
李沐樰已经不会呼吸了。
教室里先是一片死寂,接着像有人把整个集市搬了进来,笑声、拍桌声、起哄声全炸开。有人喊“老师太会了”,有人喊“小樰脸要熟了”。
天岚飞到讲台上,得意地“啾啾”叫,像在给自家主人鼓掌。
李沐樰抽回手,把脸埋进臂弯里,只露出一对红得发亮的耳尖。可藏是藏不住的。她的心跳得太响了,响得她几乎听不见别的。
“好了,魔术结束。”朱煋烨站起来,像什么也没发生一样,拍了拍袖子上并不存在的灰,“都回座位上去。不然明天全给我跑训练场。”
学生们还在笑。
李沐樰从臂弯里慢慢抬起头。那朵蓝色小花还别在她发间,像把这一整天的风都收成了香。她没说话,只看着朱煋烨走回讲台。他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写了几个字,手很稳,背很直。
天岚落在他肩头,偶尔扭头看她一眼。
像在说:他啊,一早就想选你了。
李沐樰低下头,把刚刚被他亲过的那只手轻轻攥住。手背还烫着,像被人按了一颗很小很小的太阳。
这一天,太长了。
长到像从十年前,一直走到了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