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训练场被太阳晒得发白。
魔法班刚做完基础练习,队伍散开,三三两两坐在场边喝水。李沐樰抱着法杖,坐在靠西的一排石阶上。她没怎么说话,只把下巴抵在膝头,眼睛一下一下地往剑术班那边飘。
朱煋烨已经把白衬衫换成了背心。不是那种很贴身的,就是旧旧的、洗得领口都松了的白背心,下面一条灰短裤,整个人像刚从哪个树荫底下睡醒,踩着双软底鞋就往场中一站。
“好了,都过来。”他朝剑术班的学生招了招手。
几个男生拖拖拉拉地围过去。女生们则站在不远不近的地方,谁也不敢靠太近,又舍不得离太远。
“今天教什么啊老师?又是基础招式吗?”有人先开口。
朱煋烨笑了一声,从地上捡起把木剑,在手里掂了掂:“急什么。再基础的东西,你们也未必做得对。”
“别的不说,光挥剑,之前的老师就让我们练了三个月了。”另一个学生不服气。
“那行。”朱煋烨把木剑往肩上一搭,笑得散漫又欠揍,“你们觉得挥剑简单,是吧?那今天我就教一个最简单的。”
他站到空地中央,脚下一前一后,身体微微一侧,双手握剑。
“看好了。这叫——”
他顿了一下。
“战技。普通的挥剑。”
话音落下,他挥了出去。
那一瞬,李沐樰本来正低头喝水,却像被什么从风里推了一把。她猛地抬头。
没有光,没有爆炸,也没有多复杂的动作。
可那柄木剑落下时,空气像被切了一道口子。不是风,是空间本身在错位。剑划过的地方,像隔着一层透明的水,两边的景色错开了一瞬。
然后,风才到。
“呼——!”
场边的细沙被吹成一个半圆,几个站得近的学生头发全飞起来,衣服猎猎地响。刚才还大太阳的白天,这一下像劈进了海里。
李沐樰手里的水杯“啪”地掉在地上,水洒了一身。她没去擦,只呆呆地望着前方。
朱煋烨已经收了剑,像什么都没发生似的,回头问:“怎么样?”
剑术班的学生全傻了。
好半天,才有人憋出一句:“这……这是普通级?”
“普通到不能再普通。”朱煋烨把木剑往地上一插,“就挥剑。每天挥一千次也行,一万次也行。等你们什么时候把它挥成我这样,再来和我说基础没用。”
他说话时还是笑着,可那笑意像被太阳晒化了似的,只剩一点浮在脸上。李沐樰太熟悉这种笑了。她上午才见过。公园里,人群散尽后,他露出的就是这种表情。
“朱老师也太厉害了吧……”王雨晴不知什么时候凑过来,声音都在抖。
田梦更夸张,已经捂住嘴巴,像怕自己叫出来。
李沐樰没说话。她只是看着那个站在场中的人。他背对着她们,肩线很稳,像一柄还没完全出鞘的剑。
可她却觉得,他刚刚那一下,不只是在教学生。
他像在告诉谁——我已经不是当年那个只会挡在你面前的小鬼了。
下午的课继续。剑术班的学生像被打了一管鸡血,一个个拼命练挥剑。李沐樰和几个魔法班女生坐在石阶上,谁也没走。
朱煋烨看着几个学生挥剑难得的认真提醒了一下
“挥剑不能为了挥剑而挥剑哦,那样到最后也只能是挥剑”
说了一段好像深奥但是有有一种意义不明的感觉
“朱老师到底什么来头啊?这也太夸张了。”段筱宁小声问。
“不知道。听说他是院长请来的。”王雨晴压低声音,“但院长那种人,会随便请个年轻人来吗?”
“而且他好帅。”另一个女生小声插嘴。
大家笑成一片。
李沐樰没笑。
她的目光还停在朱煋烨身上。他正站在一个学生身边,替他纠正手腕。没有刚才那种张扬了,就是很平常地说话,偶尔拍一下学生的肩,像在说“不错”。
“小樰,你今天好安静。”田梦碰了碰她。
“我……有点困。”她小声说。
其实她一点都不困。
她只是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自己现在满脑子都是十年前的那个夜晚。那个少年也像这样,站在她前面,把剑握得很稳。她那时蒙着头纱,看不见他的脸,只记得他回头对她说了句:“跟紧我。”
和现在一样。
“跟紧我。”
一样的声音,一样让人安心。
她的眼眶忽然有点热,忙低下头,用手背飞快地擦了一下。
“小樰?你哭了?”王雨晴紧张起来。
“没有,沙子进眼睛了。”她吸了吸鼻子,抬起头,朝两个好友笑了笑,“我们回教室吧。快下课了。”
她站起身,抱着法杖走了几步,又没忍住回头看了一眼。
朱煋烨正被几个男生围着,像在讲什么好笑的事,笑得肩膀直抖。风从训练场那头吹来,把他额前的发吹得乱糟糟的。
李沐樰忽然想起上午,他落在她耳边那句“不然警卫处可要把我当危险分子抓走了”。那样不正经,又那样让人心软。
这个人,真讨厌。
她这样想着,嘴角却翘起来。
像晚霞里,偷偷开了一朵很小的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