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顿饭吃了很久。
李沐樰几乎没怎么再说话,只低头小口小口地吃着碗里的东西。她的心跳还没完全平复,像有人在她胸口偷偷敲一面很小的鼓。
王雨晴和田梦已经把话题从朱煋烨身上扯开了,一会儿说哪家铺子的新糕点,一会儿又说起下周的小测。朱煋烨偶尔插两句,语气还是那副懒洋洋的,像对什么都提不起劲。
只有李沐樰知道,他离她太近了。
近得她每一次呼吸,都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极淡的气味。像夜里下过雨的草地,又像旧木窗被太阳晒了一个下午。她不是第一次闻到,可从来没有这样近过。
“小樰,你碗里的菜都没动呢。”田梦忽然说。
李沐樰像被抓包似的,慌慌张张地夹了一筷子菜叶塞进嘴里,连嚼都没嚼几下就往下咽,结果把自己呛得轻轻咳起来。
“慢点啦,又没人和你抢。”王雨晴笑她,伸手帮她拍背。
朱煋烨也偏过头来看她。那目光像从她微乱的发丝一路落到她泛红的耳尖,停了一停。
“李沐樰同学,吃个饭都这么可爱。”他低声笑。
李沐樰没接话,只把脸埋得低低的。她当然知道他在逗她。可正是因为他总这样,她才更不知道该怎么办。若他像别的老师那样客客气气,她还能用礼数把自己挡回去。可他不是。他总在不该近的时候近,不该笑的时候笑,把她的分寸全弄乱了。
午后的风穿过老槐树,叶子沙沙地响。朱煋烨把最后一口饭吃完,放下筷子,伸了个懒腰。
“好啦,多谢款待。我下午还有剑术班的课,得回去准备准备了。”
他说着站起来,又像想起什么,回头补了一句:“你们吃完也早点回教室,外头太阳虽好,草地上虫多。”
王雨晴朝他挥手:“知道啦,老师慢走!”
朱煋烨点点头,走出两步,又停住了。
他偏过头,目光落在李沐樰身上。
“李沐樰同学。”
她下意识抬头,正撞上他的眼睛。那一瞬间,他的眼神不像刚才那样懒散。像有极淡的风从湖心吹过,很静,又很深。
“你哥哥做的玉子烧,很好吃。”他说,“明天要是还有,也给我留一块吧。”
然后他笑了一下,像把刚才那一瞬的认真全藏了回去。不等她回答,他已经转身走了。
李沐樰望着他穿过草坪,绕过几株玉兰,慢慢走远。
李沐樰眨了眨眼。
他肩上好像落着个极小的蓝团子。
她还想再看清,已经和他的身影一起,被玉兰树影遮住了。
“完了,小樰。”田梦忽然叹气,“老师这是彻底记住你了。”
“别胡说……”她小声应,却没有像平时那样急着反驳。她把食盒轻轻合上,抱在怀里,像抱住一个还不愿说破的秘密。
过了好一会儿,她忽然说:“你们有没有觉得,老师刚才走的时候,像有话没说?”
王雨晴和田梦对视一眼。
“有吗?他不是还约了你明天的玉子烧吗?”田梦说。
李沐樰没再说话。
她只是觉得,他最后看她的那一眼,不像在看一个学生。
像在看一个他认识很久的人。
像十年前那个少年,把她从黑暗里推出去时,也是这样。
她低头,把脸埋进臂弯里。风从耳边吹过去,像极轻极轻的叹息。
“小樰,你怎么了?”王雨晴小声问。
“没怎么。”她闷声道,“就是……突然有点想哭。”
王雨晴和田梦没再闹。她们只是靠过来,一边一个,把她轻轻挤在中间。草叶很软,风很暖,天很蓝。可李沐樰的心,像被什么从很远的地方,慢慢拉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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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的魔法实践课,李沐樰去了训练场。
魔法班离剑术班不远。她抱着法杖,站在队伍里,像个极小的点。可她的目光总能穿过那些挥剑的人,落在最前面的朱煋烨身上。
他换了衣服。白背心,短裤,整个人像被阳光洗过。他教学生挥剑,姿势利落得像在风里写字。李沐樰看着看着,就忘了自己该练习什么。
“小樰,你法杖拿反了。”
王雨晴在她旁边小声提醒。
她低头一看,脸“轰”地红透,连忙把法杖转回来,像只被抓住偷看的小兔子。
田梦已经笑得直不起腰:“朱老师真有这么好看吗?你连法杖都拿反了。”
“才、才不是看他……”她越说越小声,最后自己都不信。
训练场上的风卷着草叶扑过来,带着汗水和阳光的味道。远处,朱煋烨正好转身,朝魔法班这边望了一眼。
隔着大半个训练场,李沐樰和他四目相对。
她没躲。
他也只是极轻地弯了下唇,又像什么也没发生似的,转身继续教学生。
李沐樰把法杖抱进怀里,像把这一眼也收进了心里。
她不知道,有些关系一旦开始,就再也不能退回原来的位置。像风从春天吹进夏天,像夜里忽然亮起的第一颗星。
可她知道,从今天起,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她的心,不再只属于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