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走到公园时,午后的风已经暖得有些发懒。树影落在地上,像被谁轻轻剪碎的金箔。
李沐樰抱紧怀里的食盒,没走太快。她的目光在几棵玉兰树之间轻轻一绕,又像被什么烫到似的收了回来。
他不在刚才的位置了。
她说不清自己是不是松了一口气。
“就这里吧。”王雨晴停在一片树荫下,左右看了看,“又凉快,又不容易被人看见。”
田梦已经一屁股坐下,朝李沐樰招手:“小樰,快来。这里草软,不硌。”
李沐樰点点头,慢慢坐下,把食盒放在裙边。她刚打开盒盖,又忍不住抬眼。直到远处那棵老槐树下,一点熟悉的身影重新落进她眼里,她的指尖才悄悄松了。
他还在。
只是从靠坐变成了半躺,一条胳膊搭在额前,像要遮住从叶缝里漏下的光。他颈间有什么东西,被阳光一照,极轻地闪了一下。
“那不是朱老师吗?”田梦也看见了,眼睛一下亮起来,“他一个人躺那儿呢。”
王雨晴立刻跟着看过去:“真是。他怎么总一个人待着啊?长得帅的人是不是都不合群?”
李沐樰没接话,只低头搅了搅食盒里的米粒。她没看田梦,也没看王雨晴,像和面前这盒饭有说不完的话。
田梦却已经扬起手,朝那边大声喊:“朱老师——!”
李沐樰手一抖,差点把勺子碰掉。
“梦梦,你、你喊他干什么啦……”她的声音小得发慌,像被风吹散了一半。
田梦理直气壮:“一起吃饭啊,反正我们也带了这么多。而且老师不是说他很闲嘛。”
“他那是开玩笑的……”
话没说完,那边的人已经听见声音,侧过头来。隔着半片草地,李沐樰都能感觉到他笑了一下。然后他坐起身,把什么东西往脖子上一挂,慢慢朝她们走过来。
“哎呀哎呀,居然被三个小美女邀请过来一起吃午饭吗?”朱煋烨走到近前,笑得有点坏,“正好我刚准备饿肚子。有美少女陪伴,今天的午饭我得多吃两口。”
他说着,直接坐在了李沐樰和田梦中间,还比田梦更靠她一点。
李沐樰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的袖子蹭过她的肩,带着点青草和阳光混在一起的味道。她不敢抬头,只盯着自己膝盖上的食盒,耳尖已经红得发亮。
“老师……要、要不要尝尝我的玉子烧?是哥哥做的……”她小声说,像把勇气从唇边轻轻推出去。
朱煋烨还没接话,田梦已经凑近了些,盯着他脖子上那根细链子。
“老师,你刚才在那边一直看的,不会就是这个吧?”她问,“挂在脖子上,是什么重要的人送的吗?”
朱煋烨笑了一下,指尖勾住那枚坠子,在光里轻轻一晃。
“这个啊,是十年前一个小姑娘送的,说是什么贴身谢礼。”
他语气随意,像在讲一段早就不在意的旧事。
“那时候她才这么点高,蒙着头纱,胆子小得很。不过人倒是挺可爱的,只是可以没看到真面目,哎呀,失策失策。”
李沐樰的呼吸,像被这句话轻轻按住了。
她的目光落在那枚坠子上。银链很细,下面的吊坠是一小块月亮形的水晶,中间嵌着极淡的花纹。那种花纹,她怎么会认不出来。
是二哥请匠人定制的。
全大陆只有一条。
她的指尖猛地蜷起,指节都泛了白。
“真的吗?老师难道喜欢小孩子吗?”王雨晴在一旁起哄。
朱煋烨竟然很认真地点了点头:“真的,而且我就喜欢这种小孩子的类型。个子矮矮的,轻轻的,抱起来肯定毫不费力,而且肯定也是香香的,软软的。就像李沐樰同学这样的,我非常喜欢。”
李沐樰刚把一块玉子烧送进嘴里,闻言差点呛出来。她猛地抬头,眼睛瞪得圆圆的,脸红得像是被晚霞整个泼过。
“老、老师……别乱说了啦……”
王雨晴笑得直拍田梦:“老师!你这是在表白吗!小樰脸红了!”
田梦也压低声音叫:“天哪朱老师好直接!我要昏过去了!”
朱煋烨却忽然凑近李沐樰,在她耳边极轻地说:
“你们可不要到处乱讲哦。不然警卫处可要把我当危险分子抓走了。”
他声音压得那样低,只有她一个人能听见。那点呼吸扫过她耳廓,像羽毛尖儿。
李沐樰整个人都麻了一瞬。
她慌忙偏开脸,连脖子都红了,只小声挤出一句:“我、我才不会说……”
然后她低头,把食盒里最后一块玉子烧夹起来,送进朱煋烨碗里。
“你、你吃。”她没敢看他。
风从树顶穿过,几片玉兰花瓣落在他们中间。王雨晴还在笑,田梦还在闹。李沐樰却像被隔进另一层很软很轻的世界里。
那里有她送出去的项链,有他刚才说的话,有十年前那个蒙着头纱的夜晚,和如今眼前这个坐在她旁边、笑得像太阳的人。
她忽然有些想哭。
可又不知道自己到底在难过什么。
也许不是难过。是等了太久的东西,忽然之间,像风一样,迎面吹了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