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并州待了五天,该办的事都办得差不多了。
沈砚的调令已经正式落定,正七品大理寺丞的名头在并州这边也用得上——至少去州府调个旧档不用再借狄仁杰的名号了。
李元芳那边更简单,他本来就没什么固定的衙门要回,沈砚在哪他就在哪,两人之间的默契早已越过公文和令箭的范畴,不必多解释。
这天上午天气不错,沈砚出门买东西的时候,在街角一家铺子里看中了一把匕首。
铺子不大,门板卸了一半,里面的货品摆得杂乱,兵器刀剑混在农具和铁锅中间。
沈砚在柜台上翻了翻,挑了一把刃口整齐、刀柄裹着细麻绳的短匕首,掂了掂重量,手感不错,拔出来看了看刃面,没豁口没卷边,钢火也匀实。他付了钱,揣进怀里就回了院子。
李元芳正在院里磨他那把链子刀,没抬头,只是用下巴示意了一下旁边的石凳,意思是让他坐。
沈砚没坐,把匕首从怀里掏出来递过去:“上次那把磕了缺口,一直没补上,这把看着还行,你试试。”
李元芳停下手里的活,接过匕首,拔出刀刃翻了翻,又合上刀鞘,放回沈砚手里,语气随意:“算你有心,回头我把它绑靴筒里。”他说完就继续磨刀了,像是这件事已经确认完毕,不需要再展开讨论。沈砚也没再多说,转身回了屋,把匕首搁在桌上。
下午的时候,狄仁杰在院子里坐着翻看沈砚之前在湖州写的那套《州县刑名勘查章程》。
他看得很慢,遇到觉得需要调整的地方就用指甲在页边划一道浅痕。
沈砚从屋里出来时正好看到他翻到第三页,便在他对面的石凳上坐下来:“大人,那套章程有什么需要改的?”
狄仁杰没抬头,用手指在某一页边缘划了一下:“这一条写得有点紧——‘各州县须于案发后一日内完成现场勘查’,你把‘一日内’圈出来看看。”
沈砚接过书翻了翻:“当时写的时候是怕县衙拖太久,拖久了现场就被人踩乱了。”
狄仁杰嗯了一声,说:“思路没问题,但地方衙门人手参差不齐,有些县连仵作都是兼的,一天之内跑不完所有现场。你把它改成‘应尽快完成现场勘查,不得无故拖延’,这样既定了原则,又不至于让那些小县衙为了一条硬性期限胡乱报结案。”
沈砚听完觉得有道理,接过来翻到那一页,从案头拿过一支细笔,在原句下方轻轻划了一道线,在旁边添了修改意见。
狄仁杰等他写完了才接回书卷,手指在页边停了一下:“还有几处类似的问题,我划了记号,回头你自己过一遍,改完誊抄一版就行。”
沈砚点了点头,他坐在那儿等狄仁杰把剩下几页翻完。
院墙外面偶尔传来几声叫卖,被风裹着飘进院子里,隔了一会儿又远了。
过了一会儿李元芳磨完刀,收好磨刀石,从后院走回来,走到石桌边坐下,给自己倒了碗水,喝了一口,目光往两人身上扫了一下,问了一个很直接的问题:“什么时候动身去凉州?我听说那边已经开始乱套了。”
这句话本身没有标记任何时间或方位,但沈砚注意到他在听到“凉州”两个字时,手指在桌沿上微微收拢了一下。他看了狄仁杰一眼。狄公把手里的章程合上放回桌上,端起茶盏喝了一口:“圣旨应该这两天就到,武皇愿意让一把老骨头重新出山,一是给黑衣社做做姿态,二也是因为目前凉州那边只有咱们手上的人最熟悉边境。饷银失踪的事不能拖了,再拖下去那边能用的县城全都得垮。”沈砚道:“那我们明天收拾东西,等圣旨到了就直接动身。”狄仁杰点了一下头,没有再多说什么。
傍晚的时候,沈砚回屋收拾行囊,把之前誊抄好的章程底稿和那套修改意见叠好放进布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