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并州歇了两天之后,长安那边的正式批复到了。
传信的是个普通驿卒,不是宦官也不是公差,递了一封盖着大理寺印鉴的公函就走了,连口水都没喝。
沈砚拆开公函扫了一遍——内容和他预想的差不多,三司会审的终审结果已经定了,太平公主终身幽禁,哈斯铁木流放岭南,何云革职充军,其余从犯依律处置,该发配的发配,该罚俸的罚俸。
公函末尾附了一份详细的判决名录,列出了每一个涉案人员的姓名、罪名和对应的处置,条理清晰,用词规整,像是一份已经反复校对过的正式文书。
沈砚把公函从头到尾看完,放在桌面上,又看了一遍那份判决名录,确认没有遗漏名字或明显不合理的地方,然后把它折好放回信封里,压在一本旧书下面,走到院子里。
李元芳正在院墙边检查那匹黑马的蹄铁,蹲在侧边扶着马腿,动作不紧不慢。他听见脚步声也没回头,手上一边拧着蹄铁的边沿一边问了一句:“长安的批文到了?”
“到了,太平公主终身幽禁,哈斯铁木流放岭南,何云革职充军,其他人该罚的罚了。”
沈砚在石桌旁边坐下来,“结果和预想的差不多。”
李元芳没有接话,继续把蹄铁拧紧。他放下马蹄,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走到石桌对面坐下了,端起桌上那壶凉茶给自己倒了一碗,喝了一口,放下碗:“那批文件你打算怎么处理?那些手札、旧信,存库还是留在自己手里?”
沈砚想了想,说:“父亲的旧档和那本战友遗物手札,我打算整理成一份完整记录,存入刑部档案。宇文成都旧部那部分内容散得太碎了,应该做一次统一归拢,以后有人再翻到相关旧档时能一次性看到完整的来龙去脉,不至于再拼拼凑凑。”
当天下午,沈砚搬了一张矮桌放在院子阴凉处,把父亲的断案手札和战友遗物中那本残破手札并排摊开,又把之前在滴血雄鹰案中整理过的宇文成都旧部相关记录抽出来放在一边。
两份手札的纸色差了很多年,一本泛黄发脆,一本边角卷曲。他先把父亲手札里与宇文成都旧部相关的几页逐条摘录到一张新纸上,再把手札主人记录的那段“鼓声”信号和剑南道山隘见闻抄录下来,放在父亲记录旁边对照着看。
两边的描述互不矛盾,时间上也对得上,能够拼成一条相对完整的叙述线——从剑南道山隘的异常信号开始,到沈峰的介入与记录,再到他转入地方后仍然关注同一方向的动态。
他把拼接后的内容誊抄到一份干净的纸上,编入宇文成都旧部史料卷的末尾,作为附录。
誊抄的时候他反复核对了几处时间和地名的写法,确认和原始记录一致,没有因为抄写而改变原有的字序。抄完后又读了一遍,确认表述上没有模糊之处,才把新纸页夹进卷宗里。
卷宗誊抄完毕之后,他把父亲的断案手札和战友遗物中那本残破手札各自用新布重新包好。他又找出自己之前在使团案、蓝衫记案和滴血雄鹰案中记的两卷办案笔记,翻了一下确认没有漏页,一并叠好放进去。
最后他把狄仁杰送的那幅字也卷好,放进木盒里,搁在最上面,合上盒盖。盖子合上时发出轻微的木板碰撞声,边角的细榫紧密咬合,没有晃动。他伸手抚了一下盒面的木纹,确认字迹牢固后,把木盒搁到了书架上层靠里的位置。
过了一会儿他走回院子里,李元芳正在墙角把几块用过的磨刀石收进布袋里,叠好收进工具箱。沈砚走到桌边,给自己倒了一碗凉茶,端起来喝了一口,然后靠着椅背坐了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