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两人并辔而行,沿着官道往并州城方向走。
路不远,大约一个多时辰就到了。并州城的城门比永昌县宽了不止一倍,进出的人也多,牵着驴的、挑着担的、推着独轮车的,在城门洞里挤成一团。
两人在城门口勒住马等了一会儿,等前面的人散开了才慢慢进城。
狄仁杰住的地方在城东一条僻静的巷子里,院子不大,正屋的瓦檐低矮,院墙内侧长了一棵半大的枣树,枝桠越过墙头探到巷子里去。
沈砚和李元芳推门进去的时候,狄仁杰正坐在院里的石桌旁翻看一卷书,桌面上散落着几封拆开的信,旁边放着一只细长的木匣,匣盖合着,看不出里面装的什么。
听见门响狄仁杰抬头看了他们一眼,放下书卷,先上下打量了一遍沈砚,又看了看李元芳,开口的第一句话带着点老朋友久别重逢时才有的那种随意劲儿:“比我想的快了一天,永昌那边的事都办妥了?”
“办妥了。”沈砚把缰绳搭在院墙边的木桩上,走到石桌旁边坐下,“铁甲片入库了,周校尉家属的抚恤金确认到账了,县衙那边该签的字都签了,案卷也归档了。”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来的时候顺路碰上了元芳,哈斯铁木押解的囚车已经过了南岔口。”
狄仁杰听完点了一下头,没有多评价,收回手在石桌上放平了,顿了一下才开口:“河北道黜置使的差事我已经辞了,昨天递的辞呈,圣上的批复还没到。辞不辞其实都一样,人已经不在那个位子上了,再挂着衔也没什么用。先把这段时间积的事理一理,正好你们俩也趁这两天歇一歇。”
他指了指桌上那几封拆开的信,“长安那边来了两封,都是催问案卷移交进度的,我已经回信了,让他们直接问大理寺。”
沈砚没接话,身子往椅背上靠了靠,目光落在那只木匣上:“那匣子里装的什么?看着像是特意放的。”
狄仁杰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木匣,伸手把匣盖翻开——里面躺着一柄短刀,鞘是深褐色的素面皮革,刀柄用乌木削成,没有镶任何装饰。他拿起短刀,连鞘递到沈砚面前:“武皇赐的,说是在滴血雄鹰案里有功。我这把年纪了,随身带这玩意儿也用不上,你比我更需要它。”
他说得很随意,语气没有加重也没有放轻,像是在说一件顺手转交的小物件,“刀鞘上没刻字,刀身上有一行铭文,你回头自己看,我就不念了。”
沈砚没推辞,接过来掂了掂分量——不重,刀身比寻常短刀略窄,拔刀的时候刃口平滑,在日光下看不出太明显的光泽,但边缘很薄,沿着刀脊的方向刻着四个字,笔画细瘦,收尾处略深,像是压进去的。“守正不阿”四个字排在刀身上端,字口整齐。
他看了一会儿,把刀插回鞘中,放在膝上,抬头说:“那就不推了。”
狄仁杰轻轻点了点头。
下午没什么要紧事,李元芳去后院收拾马厩,沈砚在院子里坐了一会儿,把那柄短刀拔出来又看了一遍,确认刀身没有卷口或崩刃,然后把它放回木匣里,盖好,放在石桌靠里的位置。狄仁杰在桌对面翻书,翻到某一页时停下来,像是想起什么,随口问了一句:“并州这边有个案子,地方上递上来的,说是有几户人家夜里有陌生人进出,翻墙入院后没多久又走了,不偷东西也不伤人,天亮就走了。附近几个村子都有人报过,但县衙查了几次没查到人。”
沈砚抬起头:“没伤人也没丢东西,就是翻墙进院子待一会儿就走?”狄仁杰放下书卷,语气依然随意:“所以我才留了一份底稿,没急着递上去。你们先住两天,等圣上的批复到了再说。”
傍晚时分,沈砚在院子里擦完短刀后放回木匣里,合好盖子,搁在屋内的桌上。
并州的天黑得比长安早一些,暮色在院子里铺开得很快,在青砖地面上拉出参差的影迹,又被墙角暗下来的部分逐渐吞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