庞公公难为情的胶着在原地,默然片许启奏道:“陛下,太子殿下说他不是读书的料,请陛下收回成命。”
皇帝霍地站起身来,怒火冲天,“他是储君,心思不用在学习上,是要学纨绔子弟成天招猫逗狗?”
“殿下说,他想多用些时间来陪严二小姐,太学的课不上也罢。”
庞公公犹豫再三才传达出李淮的话,就怕这些话气着皇帝。果然里面传出一阵响动,他的身子不由一个激灵,从头到脚紧绷。
皇帝砸坏东西仍不解气,咬牙破口大骂:“不上进的逆子,除了知道气朕之外,他还有什么本事?不去太学发奋读书,居然沉迷于女色!”
“陛下息怒,殿下还说,他很喜欢严二小姐,极满意太后娘娘赐婚的这桩姻缘。”庞公公战战兢兢,如临深渊,说出这话时双手双脚发软。
几声砰砰砰响不绝于耳,皇帝狂摔书房里的物品,上一刻干净整洁的房间,此时满目狼藉。
“那个蠢货,起初还无比抗拒,这么快就经不起女色诱惑,沦陷下去了?都怪朕疏于教导。传朕旨意,太子不一日不去太学,一日便不准见严宝音。”
“奴才领命。”
庞公公方口述完圣谕,李淮的剑就朝着东宫院子里的竹丛好一顿乱砍,竹叶飘飘洒洒,叠满李淮锦靴所站的地方。他的衣间头顶沾着青绿叶片,两三簇竹枝登时光秃秃。
吴用送走庞公公,大踏步折返东宫。
“殿下,老奴没看出您如何喜爱那严二小姐,您是故意惹陛下恼怒的吧?”
“本宫自有分寸,吴内侍不用记挂着陛下的身体,他要是真的不怕死,就不会这般惜命,对皇祖母的话言听计从了,情愿做太后娘娘的提线木偶。”
李淮唇角挂出冷笑,他不喜皇帝总是把孝道挂在嘴边,逼迫他也照着葫芦画瓢,保持皇家的外在体面。
内脏却腐烂一团,表皮再光鲜也会散发臭味。
如今的皇室和朝廷可不就一塌糊涂?
“殿下,陛下也是不得已,有太后娘娘监国理政,陛下如何能施展才能?”吴用苦巴巴地规劝,父子二人意见不合是常态。
尤其是平昭送去突厥和亲后,李淮看皇帝愈益不顺眼,三天两头的跟皇帝唱对台戏。
“吴内侍,你不必向着父皇,这些不过是他能心安理得不推翻皇祖母施行暴政的借口!”
李淮丝毫领情,皇帝畏缩不前,指望着他将来也做个傀儡皇帝?他的皇祖母神采奕奕,素来注重养生,活到百岁高龄不成问题。
言罢,李淮就提着剑匆匆离去。
吴用追在身后服侍,通常这个时候,大汗淋漓的李淮会沐浴更衣。
一通发泄过后,洗好澡的李淮神清气爽。
他在花园里闭着眼睛享受灿烂春光,没多久吴用脚步声响起。
“殿下,严二小姐在东宫大门外拜候,说有重要的话要对您说。”
李淮掀掉摊在脸部的书本,“你请她进来。”
吴用立马就带来严宝音,今日严宝音一袭鹅黄罗裙,外罩一件柔粉对襟软襦,百花髻上彩色丝线围成一个环,髻下燕尾垂在肩后。
“太子殿下,臣女专程来找你谈谈心。”严宝英微笑着敛衽。
李淮挥了挥手,“吴内侍,你下去吧,这里没你的事了,本宫和严二小姐要单独相处。”
“殿下和严二小姐有何需要,尽管吩咐老奴,老奴就在外面侯着。”吴用在临走前殷切说道。
“多次吴内侍。”李淮没理会他,严宝音礼貌地莞尔道。
吴用走后,就只剩四目相对的二人,李淮招呼严宝音坐着说话。严宝音也未客套,环顾一圈坐到庭院里的秋千架。
“殿下,太后娘娘催我与您的婚事,您说我该如何作答?”严宝音征询的口气中布满无可奈何。
“你跟太后皇祖母说,就说本宫要跟平淑皇姐同时举办皇家婚礼,来个双喜临门。”
李淮猜到太后会步步紧逼严宝音早日入主东宫,严宝音人微言轻,作为一枚被剥夺自主权的棋子,自是无法抗拒。
而他还有谈判的资格,能跟皇帝和太后叫板。
“殿下东宫的风景美不胜收,比起御花园的植物还要长势喜人几分。”严宝音埋首,指尖温柔地轻拂脚边的几朵雪白花蕊。
“本宫平生厌烦政事,就爱侍弄花草,这东宫的一草一木俱是本宫在精心打理照料。”
李淮烦死国子监那些个老顽固,特别是与皇帝关联甚深的杜承择杜博士,每每授课都会敦促他用心念书,耳边苍蝇似的嗡嗡叫得他心烦。
也独有照顾这些花草树木能令他身心舒泰,没有宫廷里的人心思复杂。
从前他有平昭这位纯净无暇的表妹可以玩闹,如今平昭一去不复返。他憎恶太后一手遮天,皇帝孱弱无能,拆散他们兄妹,哄骗平昭到突厥受罪。
“殿下倒是有闲云野鹤之心,可惜困在深宫之中束手束脚。”
严宝音赏识李淮的心性淡泊,不慕权势。然李淮生在皇家,又是皇脉独子,少不得和她命运相似,要做太后棋盘上的棋子。
她听闻当今天子在走废帝的老路,近来已暴露出反心,频繁派心腹接触王家,未逃过太后的法眼,早晚要跟太后一较高下。皇帝输则被罢黜帝位,太后不出所料,会扶持李淮登基做下一任傀儡皇帝。
而李淮这种顾念亲情的个性,一旦赶鸭子上架,较之皇帝与废帝,更易受到太后拿捏。太后以皇后威胁李淮,就能强迫他就范!
彼时,在坤宁宫喝着参汤的太后正问话大太监程德。
饮罢滋补气血的参汤,太后半瞌着眼皮,“程总管,王家照旧不愿随哀家起舞,共创盛世太平吗?”
“王翁说要等其孙王晏重返京城,问过王晏的意思,才能做下定夺。”
程德恭恭敬敬地站在软榻的下首,低垂着脑袋回话。
太后哼声冷笑,平昭和太子全被她收拾得服服帖帖,他不信王康真有意归降于她,会摆不平区区一个王晏,“这王康明摆着就是在拖延时间,他是王家的当家人,还做不了一个小辈的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