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淑柳眉微挑,未料这彭衡竟是个识时务的老家伙,兴致缺缺地摆摆手,“也罢,就看在本宫母妃的份上,此事善了,本宫不跟一个病人计较,你赶紧带着她离开。”
彭衡再次磕头谢恩:“小老儿多谢平淑殿下。”
“我去送一送他们,这位田大厨委实可怜。”温婉只觉彭衡有难言之隐,违心的假话是出于保护田韵。
“婉儿,这锭金子是我的心意,烦你替我转赠给彭老。他年事已高,已至颐养天年之时,无法再用手艺谋生了,为田大厨医病抓药要花银子,须知癔症病情严重的会伴随身体一辈子。”
负立一旁的王晏递了锭金子给温婉,同时也是在帮温婉打掩护,让平淑相信他们对彭衡的话信以为真,他们是出于怜悯之心。
平淑自小在太后的教养下长大,鄙夷那些真诚的善举。于她而言出生平凡就是原罪,黎民百姓就是不值钱的草芥,全然无必要费心拯救,去施舍财物浪费。
回到她居住的那间上房,平淑只觉今日晦气不吉,心情郁闷地换了身衣裳首饰。
韩雄朝香萼使了个眼色,香萼立时心领神会,前去叩响平淑的房门。
“谁在敲门?”平淑不耐烦地问道。
“殿下,奴家是香萼,特来陪您解解乏。”
“进来吧。”
经平淑允准,香萼进入房间,垂眸上前盈盈施礼,“奴家拜见平淑殿下。”
平淑懒洋洋地靠在床头,“你过来给本宫捏捏腿,揉揉肩。”
香萼小心翼翼地照着她的话做,“是,殿下。”
平淑徐徐瞌目,享受着香萼的揉捏,“本宫看你跟那薛家的小娘子有说有笑,貌似感情很好,你们倒是投缘得紧啊,住了一夜就亲如姐妹。”
香萼颤抖着指尖,她并非迟钝到听不出平淑的冷嘲热讽。生怕惹得平淑不高兴,令韩雄难堪,遮掩了她和温婉的结义之情。
“殿下恕罪,我和婉儿小娘子不过互相认识而已,奴婢身份低贱,怎入得了婉儿小娘子的眼?”
平淑张目冷哼,颇觉碍眼得紧,索性赶走没说真话的香萼,嫌弃地斜睨她,“立刻滚下去吧,你这样笨手笨脚的奴婢,哪里能伺候得好本宫?”
“是,殿下。”
香萼忐忑地步出房间,摸着七上八下的胸口,一个不慎差点摔下台阶。
多亏韩雄来得及时,扶住她苗条的腰身,瞅香萼面带惊吓,连忙问道:“娘子,你怎么跟见了鬼一样,平淑殿下出了什么事吗?”
“没有没有,殿下说她要一个人安静,我便出来了。”香萼尴尬地摇首,不敢吐实。
“也好,你身怀有孕,等到了京城,我就能好生安顿你们娘俩了。”韩雄一手扶着香萼的双肩,紧挨着香萼下台阶。
京城繁华,离太后和国舅爷近,他也好放开手脚大干,追随他们闯出一番事业来。
香萼实则对韩雄无甚感情,只是肚里有了韩雄的骨肉,加之韩雄待她不差,就随韩雄上了去京城的路。
那头温婉护送二人回家,田韵不满彭衡自作主张,一路上不搭理他,无论彭衡如何低声下气道歉,田韵皆当耳旁风。
“田大厨,彭老良苦用心,我一个外人也看得出来,他是为了您好。您是易碎的鸡蛋,太后是坚固的石头,您跟太后硬碰硬只会死得更凄惨。”
温婉实在看不过眼,替彭衡说了几句好话。
“婉儿小娘子将将分明还鼓励我揭发太后,为何转了风向?莫非你是怕太后拟个罪名滥杀无辜?”
田韵看不懂温婉的变化,温婉不是挺支持她意气用事。
温婉怅然道:“不瞒田大厨,我的确怕死,不肯白白赔了这条小命,眼看恶人无恶报,不能为含冤九泉的家人昭雪!”
“婉儿小娘子,难不成你也跟我经历相似,痛恨太后执政?”
田韵听温婉话意似暗藏隐情,不由侧目头打听。
温婉点头,发出邀请:“田大厨,您有没有兴趣到京城经商,复仇路上我们可以做个伴儿。”
“可我触怒平淑公主,她的那俩狗腿子对我喊打喊杀,决计不许我同路。再说彭叔都坐实了我有癔症,我这时候跟着你不就穿帮了?”
田韵故意加重了“坐实”两个字的读音,双手叉腰不悦地打量着心虚的彭衡。
彭衡像个做错事的孩童,被她看得浑身不自在,干脆背转身去。
“田大厨,您也别怪彭老了。暂不能同行也无妨,你可以来京城找我,我随时在薛府等你,你报上我薛婉的名字,下人就会带你入府。您称呼我婉儿就好。”
温婉嫣然一笑,眉峰有股女子少见的英气。
“婉儿,那就一言为定,你叫我田大娘吧,咱们差了二三十岁,若非我执着于报仇,恐怕早成家了,儿女也该与你年龄相当,你回去吧,我不会莽撞行事了。”田韵大大咧咧回笑道。
“田大娘,您和彭老保重,婉儿就送两位到这里了,后会有期。”温婉让卫铮停下马车,站在马车前目送两道身影走远。
京城。
富丽堂皇的皇宫,皇帝三番五次派心腹笼络王家,开出诱人的条件。
“王翁怎么说?”
皇帝不安地坐在一把祥龙纹雕刻的太师椅上,王家决不能归顺太后,他务必先一步将王家拉到身边,成为自己人。
心腹垂首回禀:“王老爷子的意思是要等王小公子回京,才能做出定夺。”
“朕能许王家锦绣仕途,王晏才德兼备,是做官的好材料,假以时日定成大器。”
皇帝看好王晏,他调查过王晏曾经的科考文章,一手漂亮字迹不输于将军府的秦牧。而秦家是先帝和废帝栽培的人,并不听命于他和太后,因此不得不防。
若能争取收买到王家,他就有足够的资本抗衡秦家和太后了。
“陛下,太子殿下求见。”门外的庞公公拖拉着尖嗓来禀。
“不见不见,就说朕公务繁忙,让太子认真温习他的功课。”皇帝目前没功夫操心李淮的学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