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红色玻璃瓶在掌心崩碎。
玻璃刺破角质层。
几滴粘稠、带着刺鼻旱烟味与腥臭的黑紫液体,顺着陈牧的指缝渗出,砸在水磨石地板上。
滋啦!
白烟爆起。
强酸腐蚀般的尖锐声响瞬间撕破死寂。
三楼走廊里疯狂盘旋的实体黑气,被这几滴液体烫出数个绝对空洞。
这是三分钟前在医务室,陈牧用骨锯刀背从老刘指甲缝里硬生生刮下的血泥。
里面混了防腐室纯度最高的尸油提纯液。
老刘的皮脂,活人的血气,死人的阴油。
这是专给地底下那头盲眼怪物准备的纯正诱饵。
陈牧左手猛扯。
一个一米七高的纸扎保安被他倒拎出来,摔在黑气翻腾的走廊正中。
纸人身上套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安保大衣。
那是老刘昨晚挂在值班室的备用外套。
领口处沾着几根白发,残存着老刘身上特有的烟味与汗酸味。
陈牧看了一眼战术手表。
两分五十秒。
老刘的脑干反射正在全线崩溃。
他没有丝毫犹豫,大步跨向走廊深处。
靴底重重踩碎几张迎面扑来的虚妄人脸。
黑气在鞋底爆裂开来。
前方十步,就是走廊尽头的合金排椅。
排椅上方,那根手臂粗细的黑色脐带正在高频颤动。
深埋地下三百年的明代意识,像是一头循着血气爬升的深海盲鱼。
它正死死咬住老刘留下的阳火痕迹,沿着排椅疯抢着往地表钻。
拿骨锯去砍毫无意义。
那是纯粹的怨念能量聚合体。
硬性物理切割,只会让它像高爆雷一样当场炸裂。
顺着那根无形连接线,这股爆破力会在瞬间震碎老刘的三魂七魄。
现代空战里的热诱弹理论,才是眼下唯一的解法。
陈牧要在地下的雷达眼里,制造一个信号更强、气味更浓的假目标。
陈牧踹出一脚。
纸扎人擦着地面滑出三米,精准停在排椅前方。
他右手拇指扣住暗红血泥,带着暴戾的狠劲,按在纸人那张涂着大红腮红的惨白脸上。
眉心。
咽喉。
心口。
人体三把阳火的核心节点,被粗暴点燃。
走廊的气温急剧骤降。
原本死死钉在排椅上的黑色脐带,在半空中猛然僵死。
缠绕在脐带周边的成百上千张阴惨人脸,齐刷刷扭转脖颈。
空洞的眼眶同时打量着那个穿着保安服的纸扎人。
两分十秒。
陈牧从战术背心抽出一根三寸长的暗黄线香。
拇指发力。
香脚的白磷划过水泥墙面。
哧!
一簇幽蓝的火苗蹿起,点燃香头。
安神香。
里面掺了五十年份的雷击木碎屑。
这是民俗里强行改换气场、遮蔽阴差视线的盲盒香。
陈牧将线香插在纸人脚尖前。
后撤半步。
双臂下垂。
胸腔深处,压出一声低沉且带有奇特震频的喝喊。
“刘——大——全——”
爷爷当年在乡村做道场练了五十年的喊山腔,在这一刻重现。
发音位置极深。
声带高频震荡,借着骨灰楼狭长走廊的壁面反弹,轰然压向地底。
对讲机里猛地砸出林晓干瘪急促的嘶吼。
“陈牧!老刘心电图平了!瞳孔完全放大!脑干电位在归零!”
“五秒。”
陈牧死死锁定那根剧烈摇晃的黑色脐带,眼底压着一层冷冽的凶光。
“刘——大——全——换——班——了——”
第二声喊魂穿透走廊。
雷击木的香灰被阴风卷起,扬扬洒洒盖满纸人的头顶。
指甲里的血。
衣领上的发。
外套上的汗。
再加上专配的喊山引魂腔。
在那个沉睡了三百年的盲眼怪物感知里,这个散发着浓烈活人气息的纸人,比医务室里那个被镇静剂放倒的躯壳要鲜活百倍!
撕拉!
走廊尽头的空气爆发出刺耳的破裂声。
扎在合金排椅上的黑色脐带,如同被硬生生拔出泥潭的巨型蛭虫,轰然弹起。
卷着无数张嚎叫的虚妄面孔,黑色脐带在空中甩出狰狞的弧度,轰然灌入纸扎人的天灵盖!
砰!
纸扎人的眼眶瞬间被漆黑黑气撑爆。
原本劣质的纸糊五官,在海量怨气的充盈下,极速扭曲拉伸,硬生生拱出了老刘那张布满褶皱的衰老面孔。
纸人甚至僵硬地抬起左臂,做出了老刘平时习惯性的挠头动作。
上钩了。
陈牧重踏一步。
战术靴底狠狠碾碎踩熄了地上的线香。
香火断绝。
活人与假目标之间最后的一丝联系被物理斩断。
挤进纸扎人内部的意识,瞬间撞上了冰冷的空虚。
没有体温。
没有血液流动。
没有跳动的心脏。
这只是一张薄薄的破纸!
纸人开口,发出了一声尖锐到极点的非人惨号。
那张神似老刘的面孔剧烈蠕动,试图把扎进天灵盖的黑色脐带重新抽离,去寻找真正的肉身。
“上了我的船,你还想下水?”
陈牧掌心里,防风打火机的金属盖早已弹开。
齿轮摩擦。
啪!
明黄色的火苗蹿升。
陈牧甩手将打火机连同剩下的半瓶高浓度尸油,狠狠砸在纸人的胸口上。
轰!
三楼走廊瞬间被炽热的橘红火光吞没。
混合了特制助燃剂的尸油遇火即燃,产生上千度的高温。
纸扎人连同那件旧保安服瞬间化为火球。
烈焰中,那根试图缩回地下的黑色脐带被烧得啪嗒作响。
缠在上面的无数阴煞面孔在火光里哀嚎溃散,最终化作缕缕腥臭的黑烟飘散。
地下深处,隐隐震起一声闷雷般的怒吼。
那是跨越三百年的怨恨与不甘。
通道被彻底烧断。
那股属于明代万历年间的庞大意识,被强行踹回了暗无天日的乱葬岗深处。
走廊里的寒意极速退去。
空气重新恢复了常温。
对讲机里,林晓大口喘着粗气,声音带着极度虚脱后的沙哑。
“陈牧……活了!心跳恢复到六十!老刘这老小子醒了,正抱着我的腿嚎啕大哭呢。”
“灌浓糖水。天亮之前,一秒钟都不许让他睡。”
陈牧按掉对讲机。
走廊归于死寂。
地面上只剩下一摊散发着刺鼻焦味的热灰。
活人锚点已经断裂。
老刘的性命保住了。
但陈牧脸上的冰冷没有消退半点。
他抬脚踩过灰烬,走到走廊最深处。
绕过那张合金排椅。
目光落在了排椅正后方的墙角。
先前浓郁的煞气遮挡了一切,如今黑烟散尽,隐匿在暗处的东西暴露无遗。
那是承重墙根部的一个隐蔽暗格。
人工用凿子硬生生挖出来的规整方洞。
暗格内部,静静躺着一只满是绿锈的明代制式铜水壶。
水壶的盖子被拧开了。
壶身上,有人用极其粗硬的硬物,刻下了一个现代的阿拉伯数字。
“9”。【强化结尾悬念钩子:把失落规矩与人为破坏封印的线索组合,营造爆款悬念】
陈牧的眼皮微微一跳。
《馆规二十四条》,从他接手的第一天起,就唯独空缺了第9条和第17条。
这不是风化失效的规矩。
这是有人抢在他入职之前,在这处六煞锁魂阵最脆弱的泄压口上,亲手塞进了一把“开门”的钥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