液压钳死死咬住负二层档案室的黄铜挂锁。
陈牧双臂肌肉瞬间暴起。
小臂上青筋盘结,压榨出极致的爆发力。
“嘎嘣!”
大拇指粗的生锈锁梁应声崩断。
断裂的金属碎块砸在长满霉斑的水泥墙上,爆出一簇刺眼的火星。
归元殡仪馆的地下资料库,三十年未曾开启。
陈牧一脚踹开沉重的双开铁门。
浓烈的樟脑丸气味混合着纸张发酵的酸臭,迎面砸向鼻腔。
他没有停顿,大步跨入这片被时间封死的坟墓。
医务室里老刘昏死前的那抹冷笑,此刻正死死扎在陈牧的大脑皮层里。
——“你爷爷……也是这么说的。”
地下三十米的东西。
三百年前的明代意识。
认识陈守白。
陈牧将战术手电的亮度推到最高档位。
冷白色的强光撕开黑暗,扫过一排排生锈的墨绿色铁皮柜。
1952年建馆初勘报告。
1974年第一次扩建地质图。
1992年全域地下管网档案。
陈牧的视线死死钉在角落里一个被防尘布盖住的独立铁柜上。
柜门正中间,用刺眼的红色油漆喷涂着一个繁体的“绝”字。
抽出骨锯。
精钢刀刃暴力插进铁皮缝隙。
生撬。
“刺啦——”
铁皮被硬生生撕开一条豁口,金属断面的毛刺刮擦着手套。
陈牧徒手扯出里面的东西。
一个发黄的牛皮纸档案袋。
封口处的火漆印早就脆化脱落,伴随着动作簌簌掉灰。
他一把拂去长条木桌上的厚重灰尘,将档案袋里的图纸全部倾倒出来。
十几张半透明的硫酸纸建筑总平图散开。
图纸严重泛黄,边缘发脆。
但在强光手电的照射下,上面用鸭嘴笔勾勒的线条依然清晰。
陈牧从贴身战术背心的夹层里,摸出那张边缘被烧焦的残页。
这是爷爷留下的唯一遗物。
残页上没有任何文字。
只有六个凌乱、颤抖着画出的黑点。
陈牧将最大的那张“1992年全域地下管网与地基剖面图”完全铺开。
四个角用沉重的镇纸压死。
他拿起手电,从图纸下方往上打光。
随后,将爷爷的那张残页,精准地覆在总平图上。
两层纸,一个光源。
光线穿透纸张的瞬间,一幅骇人的画面倒映在陈牧收缩的瞳孔中。
残页上的六个黑点,与总平图上的六栋主体建筑,严丝合缝地重叠在了一起!
主楼。
冷藏区。
火化区。
告别厅。
停灵室。
骨灰存放楼。
陈牧抓起一根红蓝铅笔,沿着那六个黑点,在透写图上快速连线。
不是规则的六边形。
而是一个首尾相咬、形似蝎子甩尾的闭环!
风水学:六煞锁魂阵。
这是用整整六栋压满死人与死气的建筑,生生砸在这片明清乱葬岗的地气节点上!
图纸上的这六栋楼,根本不是为了活人办公或者停放遗体建的。
它们是六根粗壮的“丧门钉”,死死钉住了地下三百年的翻腾!
陈牧的目光顺着铅笔勾勒的红线,逼向阵法的“蝎尾”处。
骨灰存放楼。
“这就是阵眼……”
陈牧猛地拉过一张地下承重墙的立体剖面图。
指尖沿着图纸上的标尺快速移动。
地下一层,地下二层,地基桩。
“不对劲。”
陈牧的眉头死死拧在一起。
骨灰楼的地基打得极深。
但这栋楼里的死气流向,完全违背了热力学和风水学的常识。
死气属阴,本该下沉。
但图纸上1992年标注的地磁异常波段,却呈现出一个反常的“倒锥形”喷发状态。
大量积压在乱葬岗最深处的地脉怨气,被无形的吸尘器疯狂抽取,全部向上倒灌!
而那个倒锥形的锥尖,也就是整个骨灰楼怨气汇聚的绝对极点……
陈牧的手指,重重戳在图纸的某个坐标上。
骨灰存放楼,三层!
正中间,走廊尽头,那把合金排椅的位置!
“嗡——”
地下室封闭的空间里,陈牧的手机爆发出刺耳的震动。
来电显示:林晓。
接通,免提。
“陈牧!老刘出大问题了!”
林晓的语速快到失控,背景音里全是被撞翻的医疗器械的脆响。
“脑电图疯了!他的大脑皮层正在经历神经元重塑!”
“这不是癫痫,这是大脑在腾笼换鸟!”
“压住他,推最大剂量的镇静剂。”陈牧目光死咬住图纸上三层那个点。
“打不进去!他的肌肉纤维密度在硬化,针头直接崩断了!”
林晓咬着牙,喘息声极重。
“再有五分钟,原本属于老刘的意识就会被彻底抹杀!”
“撑住五分钟。”
陈牧挂断电话。
那双漆黑的眼眸中,闪过一丝骇人的明悟。
他全明白了。
第十一条规矩:“骨灰存放楼三层,每月初一不得有人独处。”
根本没有什么物理意义上的孤魂野鬼来索命。
这是在防物理学上的“压强”!
骨灰楼三层,那个排椅的位置,就是整个六煞锁魂阵里最薄弱的泄压阀!
地下三十米的乱葬岗,几百年的时间,积压了海量的怨气。
这就是一个被注满了高压水银的密闭水库。
而骨灰楼三层,就是大坝上最深的一道裂缝。
初一,月缺,天地间的极阴之刻。
封印的压制力降到冰点。
这时候,如果有一个活人,八字轻,有前科,带着贪欲独自坐在那个“泄压阀”上整整一夜。
会发生什么?
“钓鱼。”
陈牧从牙缝里森冷地挤出两个字。
活人的躯壳,活人的阳火,就是最完美的诱饵和鱼线。
老刘坐在那里,就像是在深不见底的深海里,垂下了一根粗壮的锚链!
那个沉睡在地下三百年的明代意识,根本无法靠自己的力量冲破最后一道封印。
它需要一个锚!
一个从地表抛下来的,能让它顺着爬上来的“活人锚点”!
老刘在三层独坐的每一个小时,都是在用自己的三魂七魄,给地下的怪物浇筑一条通向现实的阶梯。
“还没到时候……让我……再等等。”
老刘在医务室里吐出的那句明代方言,再次在陈牧耳边炸响。
那不是蛰伏。
那是这具新躯壳,还需要最后五分钟的同化时间!
一旦同化完成。
老刘就不再是老刘。
而是一个承载了明清几万死人怨气、带着三百年恐怖记忆的怪物,披着保安的皮,光明正大地走出殡仪馆的大门!
“不能让他成型。”
陈牧一把抓起桌上的图纸,塞进战术背心。
转身,战术靴在水泥地面上碾出暴戾的摩擦声。
老刘的肉身在医务室。
但那个“锚点”的根,那条连接地下与地表的无形通道,还死死钉在骨灰楼三层的那张排椅上!
不切断这条连接线,就算是把老刘的脑袋砍下来,那股意识也会立刻寻找馆里的下一个活人!
陈牧冲出地下资料库。
走廊里的应急指示灯闪烁着惨绿色的光。
他拔出对讲机,调到全馆广播频段。
“老葛。”
沙沙的电流声响了两秒,老葛沙哑的声音传来:“说。”
“封闭医务室。带上你的家伙,死守门口。”
“不管里面发出什么声音,不管林法医怎么喊,门不能开。”
陈牧单手撑开防火门,直接从一楼楼梯跃向二楼。
“你要干什么去?”老葛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罕见的凝重。
“去三楼。”陈牧抽出那把泛着寒芒的骨锯,“去拔一根三百年的老鱼线。”
“陈牧!现在是凌晨六点十分!”
“三楼的煞气虽然退了,但那个泄压口已经彻底打开了!”
“你现在上去,就等于把手伸进正在高速旋转的绞肉机里!”
“规矩是死人定的。”
陈牧的脚步没有丝毫停滞。
“但命,是活人搏出来的。”
对讲机被干脆地关掉。
骨灰存放楼的大门近在咫尺。
清晨的浓雾将整栋建筑包裹得像一头蛰伏的巨兽。
陈牧没有走正门。
后撤三步,助跑。
战术靴生猛地一脚蹬在墙面的空调外机上。
借力拔高,双手死死抠住二楼窗台的边缘。
引体向上,翻滚入窗。
动作流畅到没有任何拖泥带水。
通往三楼的楼梯通道里,已经完全看不见正常的物理光影。
阴阳眼的视界中。
整个三楼的地面,正在往外疯狂翻涌着黏稠的、沥青般的黑色实体煞气。
这些煞气没有向外扩散。
它们全部呈螺旋状,疯狂朝着走廊尽头的那张排椅汇聚。
排椅的上方,空气已经被高度扭曲。
一根由纯粹怨念和黑气凝结而成的粗壮管线,一头扎在排椅上。
另一头直直刺入天花板的虚空,朝着医务室老刘的方向疯狂输送能量!
这,就是锚点。
这就是那个怪物跨越三百年的脐带!
“倒计时,三分钟。”
陈牧低头看了一眼战术手表。
必须斩断它。
但那根黑色的管线周围,密密麻麻地缠绕着成百上千个狰狞的模糊人脸。
那是被煞气裹挟的乱葬岗孤魂。
任何活物胆敢靠近,瞬间就会被这些孤魂撕碎三魂七魄。
冰冷的空气灌入肺腑。
陈牧的大脑进入了绝对的冷静状态。
他把骨锯交到左手。
右手拉开了战术背心最内侧的一个拉链。
那里,放着一个核桃大小的、通体暗红色的玻璃瓶。
里面装着大半瓶粘稠的黑紫色液体。
“你不会以为,防腐师只会用防腐剂吧?”
陈牧盯着那根疯狂涌动的黑色脐带,大拇指直接挑开了玻璃瓶的软木塞。
刺鼻的硫磺味瞬间在走廊炸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