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布满细密黑鳞的手掌,死死抠住了水磨石地面的砖缝。
指尖鳞片边缘,向外渗出粘稠的墨绿色液体。
液体接触地面的刹那。
“哧——!”
刺耳的腐蚀声在死寂的车间内爆开。
坚硬的大理石地面被瞬间蚀穿一个拳头大的黑洞,腾起刺鼻的焦硫白烟。
陈牧瞳孔缩成针尖。
退步。
拧腰。
战术靴在水泥地上摩擦出刺耳的尖鸣。
右手顺势探入背包外侧插袋。
“噌!”
半米长的暗紫色木棍被凌空拔出。
百年雷击枣木。
表面浸透了饱和高锰酸钾与朱砂的混合防腐液。
“想借着火路串门,从乱葬岗里往上爬?”
陈牧手腕一抖,木棍在半空甩出一记沉闷的气爆。
“殡仪馆的二十四条规矩,你一条没背,就敢往上钻!”
那只黑鳞手掌猛然发力撑起。
氯化钡燃起的幽绿火焰中,一股冰冷的水汽混着淤泥腥臭迎面扑来。
陈牧眼底泛起一层灰翳。
阴阳眼雏形强行开启。
视网膜边缘的温度感知在一秒内跌破冰点。
视野里,两团扭曲的人形轮廓正在火焰漩涡里死死撕咬。
左侧,是一具半边骨骼粉碎外翻的老人残影,焦黑的皮肉挂在肋骨上晃动。
右侧,是一具浑身水肿发白的年轻女孩,惨绿色的长发像水草一样勒死老人的脖颈。
而那只生满倒刺黑鳞的手臂,正从女孩肿胀开裂的腹腔深处硬生生撕扯出来!
这不是简单的魂迹纠缠。
是乱葬岗深处的东西,在拿这两个枉死之人的怨气当垫脚石!
“滚回去!”
陈牧全身肌肉骤然绷紧,脚掌蹬地发力。
雷击木棍带着破空声,重重砸在黑鳞手掌的腕关节处。
“铛!”
金铁交鸣的巨响在密闭车间内激荡。
手掌的坚硬程度超乎想象。
反震力顺着木棍直冲肩膀。
陈牧虎口当场撕裂,掌心皮肉外翻,滚烫的血珠顺着指缝溅在木棍表面。
血迹与朱砂接触,爆出一连串微小的火星。
“老葛说底下压着明清的死人堆。”
陈牧咬死后槽牙,舌尖顶住上颚,一口真阳血喷在棍头。
“不管你在下面埋了三百年还是四百年。”
“今晚二号车间归我管,你就得给我趴着!”
双手握棍,全身重力下压。
“八卦定乾坤,五行各归位!”
陈牧喉底滚出一声沙哑的低吼。
“分!”
雷击木棍的尖端顺着福尔马林水线,暴烈地在地面划开一道两寸深的沟壑。
硝酸锶的猩红血焰,与氯化钡的幽绿毒火,在沟壑两侧剧烈激荡。
空气中传来破布被撕裂的尖叫。
两个残影同时发出刺耳的悲鸣。
车祸老人的虚影死命抓向红火边缘,试图挣脱束缚。
溺水女孩则被黑鳞手臂死死拽向绿火最深处,眼角渗出黑血。
两股魂迹在被外力强行剥离时,产生了剧烈的灵性反噬。
陈牧脚底的战术靴向后滑动整整半尺,橡胶底在地面犁出两道焦黑的擦痕。
空气中福尔马林的挥发气体浓度正在急剧下降。
化学阵法的能量马上就要耗尽。
一旦熄火,反噬的怨气会瞬间引爆车间内残留的化学蒸汽!
陈牧毫不犹豫松开左手,闪电般探入战术胸挂。
两张浸透了雄黄酒与朱砂的黄色生辰帖,被他死死夹在食指与中指之间。
“八字为引,各走各路!”
陈牧手腕翻折,骨节炸出脆响。
“刘建国!壬寅年腊月初八戌时生!命属阳木!承火而走!”
左手黄纸化作一道残影,笔直扎进左侧的猩红血焰。
“王亚楠!庚辰年四月十五子时生!命属阴水!顺水而归!”
右手黄纸同时甩入右侧的幽绿鬼火。
“轰!”
生辰帖触碰到化学火焰的核心。
两团原本狂暴的火柱仿佛找到了各自的锚点,疯狂向内坍缩。
阵眼残留的易燃溶剂被瞬间抽空。
空气中响起一声金属扭曲断裂的脆响。
那只死扣着女孩躯体的黑鳞手掌,在生辰帖的压制下,鳞片边缘开始大片崩裂。
黑红色的脓血从鳞缝里溢出,滴在地上化为黑灰。
“嘶——!”
地底深处隐隐传来一声不甘的嘶鸣。
黑鳞手掌五指寸断,虚影猛然下坠,缩回地底深处的黑暗之中。
纠缠在一起的两个人形残影,失去了这股外力的维系。
红绿两色火焰顺着地面切开的沟壑,彻底分流!
猩红血火猛地一卷,将老人虚影带入半空,化作无数红色光斑消散。
幽绿鬼火翻卷下沉,将女孩的水草长发尽数焚尽,化为一缕青烟归入尘土。
三秒之后。
化学药剂彻底烧尽。
炽烈的火柱在一瞬间熄灭。
整个二号车间重新跌入冰冷的死寂。
只有头顶排气管内残留的一丝冷风,还在空荡的厂房里打转。
空气中刺鼻的化学气味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淡淡的焦糊味。
那种几乎把人肺叶压碎的阴冷滞重感,消失得一干二净。
陈牧松开手,任由只剩半截的雷击木掉在地上。
他抬起手背,擦了一把从额头淌进眼眶的冷汗。
右手虎口的伤口皮肉外翻,鲜血顺着手腕滴在地砖上。
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直接从急救包里拽出无菌纱布,咬住一头,单手粗暴地缠了两圈打了个死结。
视线穿透尚未散尽的薄雾,停在前方那台沉寂的7号火化炉前。
车祸老头与溺水女孩的遗体,就是在这台炉子里被错位火化的。
也是在这里,发生了那次让所有人摸不着头脑的“跳号”。
陈牧迈步跨过地上散落的灰烬与试剂瓶残片。
脚下踩着碎裂的载玻片,发出细碎的声响。
他走到7号炉的操作台前。
冰冷的航空铝合金操作面板上,所有的继电器和开关都处于复位状态。
陈牧伸出戴着战术手套的食指,在冰凉的按键表面慢慢划过。
忽然。
他的指尖停在了控制面板右下角的紧急制动旋钮边缘。
金属按键的防滑纹理上,赫然印着一道深刻的凹痕。
凹痕深达三毫米,边缘的铝合金被硬生生挤压翻卷,露出内部未经氧化的银白色金属基体。
这不是工具造成的磕碰,也不是机械故障的撞击。
那是一个极为尖锐的倒钩状物体,在极大的压强下,生生抠出来的沟槽。
陈牧俯下身,鼻尖几乎贴在操作台表面。
那道抓痕的弧度、开裂的倒角,以及金属撕裂的方向。
与刚才从绿火里伸出来的那只黑鳞鬼爪的指甲。
完全吻合。
陈牧盯着那道深槽,后背泛起一股凉意。
7号炉跳号,根本不是电路老化,更不是小张打瞌睡按错了键。
是乱葬岗下面的东西,趁着规矩出现裂隙的空档。
自己爬上来,亲手按下了那个开关。
它要的不是单纯的破坏。
它在主动制造“混乱”,用两具同时火化的尸体,人为缝合出一条可以让它爬上来的通道!
陈牧直起身子,看向脚下那片漆黑的地砖。
地下三百年的东西,已经不满足于在梦境和规矩边缘游荡了。
它在找路。
而且,它已经找到了第一步。
陈牧从口袋里摸出老式诺基亚,按下林晓的号码。
电话响了半声就被接通。
“陈牧?ICU这边情况稳住了!”
林晓的声音透着掩饰不住的疲惫,背景音里心电监护仪的报警声已经平息。
“西装男的气道水肿在十分钟前突然消退,血氧回升到了九十五。”
“骨科病房那个女人的心率也降下来了,脖子后面的尸斑正在变淡。”
陈牧低头看了一眼地上残留的八卦阵痕迹。
“火路拆干净了。”
“你那边什么情况?老葛刚才到处找你,脸色难看得要杀人。”
“让他找。”
陈牧看着操作台上那道冰冷的爪痕,声音没有一丝起伏。
“给市局打报告,调取归元殡仪馆建馆以来的所有地质钻探档案。”
林晓一愣:“你查地质档案干什么?”
“火化区的地基下面,有东西在咬承重桩。”
陈牧单手挂断电话,将手机塞回口袋。
身后,厚重的防火门传来急促的解锁声。
小张脸色煞白地推开门,手里拎着一根消防斧,战战兢兢地探进半个脑袋。
“牧……牧哥?你还活着吗?”
陈牧转过身,将战术手套往上提了提,遮住染血的绷带。
“把地扫了。”
他指了指地上的两堆灰白粉末。
“用不同的罐子装好,写上名字。”
“天亮之前,送回停灵室。”
说完,陈牧拎起战术背包甩在肩上,踩着满地狼藉,径直走向车间大门。
在经过小张身边时,陈牧脚步顿了顿。
“给老葛带句话。”
小张咽了口唾沫:“什……什么话?”
“7号炉,从今晚起封死。”
“谁要是敢开炉门,就让他自己躺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