间隔两日,集镇逢小集。
天刚蒙蒙亮,各村赶集的农户便陆续上路,挑着担子、背着货品,往镇上聚拢。
春日集市热闹兴旺,摊贩林立、人声攒动,处处都是烟火繁盛的模样。
唯独王招娣的心头,压着一层化不开的沉郁。
她照旧早起收拾新鲜菜蔬、规整摊位用具,带着狗蛋照常赶集摆摊。
生意要做,日子要过,春耕不能误,她不能因为一场莫名的误会,就打乱生计安排。
今日她的目的,不止是摆摊营收,更是伺机盯梢、求证真相。
抵达集镇,照旧占着原先的合规固定摊位,有条不紊摆开青菜货品。
待人流量渐渐上来,她一边从容迎客、称重售货、招呼熟客,一边分出大半心神,不动声色留意街口动静。
约莫日上三竿,人流最盛之时,那名行踪鬼祟的外地中间人,果然准时出现。
男人三十出头,衣着比村里农户体面几分,眼神却透着市侩精明与阴鸷算计。
他熟门熟路避开人流主干道,径直走向角落里独自摆摊的林氏姐妹。
王招娣借着迎客的空档,目光远远锁定二人,将所有动静尽收眼底。
只见那男人上前,没有寒暄,没有客气,压低声音便是一通威逼胁迫。
距离太远听不清字句,可神情动作一目了然。
他抬手指着林大翠,脸色凶狠、语气凌厉,时不时抬手呵斥,姿态强势霸道。
偶尔还会抬手比划,做出一个拿捏威胁的手势、要挟之态。
王招娣静静看着,心想原来的猜测还真有其事。
果然是此人!
就是他靠着一封外地信件,拿捏住姐妹二人的软肋,以至亲之人的安危作为筹码,威逼利诱,逼她们脱离自己、解散互助小队。
他的目的很阴损,就是逼着两个手艺精湛的姑娘脱离安稳靠山,沦为自己单独掌控的廉价劳力,独占她们所有的竹编手艺利润,靠着欺压孤弱、赚取黑心差价牟利。
这边是恶人嚣张胁迫,那边是姐妹隐忍煎熬。
林小翠站在一旁,全程低着头,眼圈通红,指尖死死攥着衣角,委屈得浑身微颤。
少女心性纯粹重情,看着不远处摊位上从容忙碌的王招娣,眼底满是无尽的愧疚、懊悔与不舍。
短短数月相伴,大姐待她们如亲人,真心扶持、公道相待、撑腰护短,是她们漂泊半生唯一的暖意与归宿。
可如今,为了护住远方亲人安危,她们只能亲手斩断情谊、当众抹黑恩人、背负忘恩负义的骂名。
一次次遥遥相望,一次次满心酸涩,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几乎就要落下来。
可每当她眼神飘向王招娣摊位方向,都会被那名中间人厉声呵斥、狠狠瞪视。
恐惧与胁迫压身,她只能硬生生压下所有情绪,强迫自己转过头,摆出一副冷漠疏离、毫不在意的模样。
一边隐忍愧疚、含泪绝情,一边不知情由、默默承受误会。
双向牵挂、双向苦楚和煎熬,偏偏只能互相伤害、两两相望不能相认。
虐心的僵局,暂无松动。
集镇之上,无人知晓内里隐情。
来往熟悉的路人、周边摊贩,只当是两个姑娘真的忘恩负义、背弃恩人,私下里议论纷纷、指指点点。
日头西斜,集市散场。
王招娣已将今日所有见闻、蛛丝马迹尽数收心底。
她已大致摸清了整件事的来龙去脉,心底的委屈与迷茫尽数褪去,只剩下冷静、笃定与筹谋。
而回到村里,流言也随着赶集乡邻的往来,越传越凶、越演越烈。
在青山村里,几乎大半村民都默认了既定“事实”。
认为都道是王招娣心胸狭隘、容不下人、压榨劳力,才逼得好好的合伙伙伴愤然决裂、无处容身。
连日来,村部周书记一直记挂着这场矛盾纠纷。
趁着午后空闲,他亲自登门河滩,想要上门调解、居中说和,解开双方的隔阂误会。
可当周书记派人去村头老屋传请林氏姐妹时,二人态度异常坚决,闭门不出、拒不相见、拒绝任何调解沟通。
一口咬死矛盾无解、心意已决,再无和好可能。
人为制造的死局,让村干部也无从下手、无可奈何。
公道仗义的刘婶,日日听闻旁人胡乱抹黑王招娣,急得四处替她辩解澄清。
逢人便说招娣的公道、坦诚、善良,细数她待人的真心、分账的透亮,可终究势单力薄。
流言积势已久,多数人早已先入为主,几句辩解根本扭转不了众人的偏见。
退伍军人李根生,依旧恪守本分、不掺和邻里家事。
但遇上有人当众肆意抹黑、无凭无据肆意诋毁时,依旧会站出来说一句公道的话。
“没有实打实的凭据,别随便给人扣坏名声的帽子。”
一句话可点醒少数摇摆村民,却挡不住漫天纷飞的闲话。
农活、舆论、情谊,三重重压尽数落在王招娣一人身上。
开春批量竹编订单交付期限一日近过一日,主力匠人缺位,竹编货品几乎没有,违约风险迫在眉睫。
新扩河滩春耕开荒进度严重滞后,人手不足、农活繁重,整片滩地的春耕安排被迫放缓。
村内口碑崩塌、非议缠身,真心相待换来满身误会。
这是自重生后开荒生存、抱团创业以来,王招娣跌入的最深、最沉的低谷。
但根据前几天在集市上的亲眼目睹,她心中有数。
这眼前所有的决裂、冷漠、误会、疏离,全是假的。
姐妹并无叛心,只有身不由己的苦衷;她无过错,却要背负所有流言非议。
真相未白,心结未解,恶人未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