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长庚自太师椅上挺身而起,第一个高高举起手掌:“摇光峰应当全力驰援上官炎,老夫投赞成票。”
赵长老紧随其后抬手,刘长老与孙长老目光交汇,几乎同一时间举起手臂。沈长老没有半分迟疑,干脆利落地表明立场。五只手臂齐齐竖立在议事厅之中,苏长庚环顾厅内,声线沉稳洪亮:“五票已然过半,出兵提案,正式通过。”
萧破岳藏在宽大袖袍下紧握的拳头,缓缓松开。自上官嫣然含泪向他诉说家国危局至今,沉甸甸压在心底的那块巨石,终于挪开。他许下的承诺,终究兑现。
韩渊端坐主位,纹丝不动。往日那副温和从容的假面彻底褪去,露出底下阴沉幽暗的神色。袖中双手死死攥起,指节被捏得咯咯作响。他的目光缓缓扫过五位投出赞成票的长老,最后落于萧破岳身上,眸底翻涌的杀意几乎化作实质。可他终究没有吐出只言片语,默然起身,衣袖一拂,转身踏出议事厅,落寞的身影很快消融在侧门的阴影之内。
依附于他的三名长老见状,连忙紧随其后匆匆追出。偌大议事厅,便只余下五位支持出兵的人。苏长庚长长吐出一口胸中浊气,转过身重重拍了拍萧破岳的肩头:“小子,你做到了。”
萧破岳对着苏长庚微微颔首,又朝赵、刘、孙三位中立长老深深抱拳行礼,旋即转身大步踏出议事大殿。刚跨出殿门,灵力尽数催动,身形化作一道璀璨流光,朝着摇光峰山下的小镇急速飞掠。
凛冽风声在耳畔呼啸,脚下山林村落尽数缩成斑驳模糊的色块。他身形稳稳落于客栈别院门前,鞋尖刚刚触地,房门便自内猛地被人一把推开。
上官嫣然立在门内,一身素白劲装,袖口被她攥得满是褶皱,眼底的青黑较之数日前愈发浓重。方才听见破空之声,她便已心神紧绷,整个人好似一张拉至满弦的长弓。当看见萧破岳的那一刹那,绷到极致的心弦骤然断裂。
萧破岳立在门槛之外,朝她淡淡一笑,轻声吐出两字:“成了。”
上官嫣然微微一怔,眼眶之内积蓄的水光瞬间漫涌上来。她上前一步,直接扑入萧破岳怀中,额头抵在他的肩头,温热的泪水浸透衣料,在他肩头晕开一片湿痕。萧破岳手掌轻轻覆在她的后背,真切感受到她身躯细微的颤抖,只是安静地任由她宣泄情绪,并未多言。
片刻之后,上官嫣然缓缓抬起头,双眼与鼻尖皆是泛红。她踮起脚尖,柔软的唇瓣飞快擦过萧破岳的脸颊,那一抹温热转瞬即逝,恍若落叶拂过水面。下一刻她猛然抽身向后急退,自耳根到脖颈尽数染上绯红,身形化作一道青白流光直冲云霄,只留下一句飘散在风中的话语:“我该回开阳峰了。”
萧破岳站在门槛边,抬手轻轻抚过方才被触碰过的脸颊,遥望那道渐渐远去的倩影,愣神片刻,不由得低头莞尔。原地伫立回味数息,才纵身腾空,折返摇光峰主峰。
重返山门,周遭的氛围已然截然不同。沿途往来的执事与弟子瞥见他腰间那枚银光熠熠的七星令牌,纷纷驻足躬身行礼,不少人低声窃窃私语,目光死死盯着那七道星纹,满是震惊。萧破岳神色淡然,穿过往来人群,步入贡献殿。
掌管贡献点发放的执事见到七星令牌上的星纹,慌忙起身半躬行礼,恭恭敬敬将当月两万贡献点划入令牌之中。
萧破岳低头看向令牌显示的余额,原先剩余一万九千八百点,叠加新到账的两万,合计三万九千八百点。七星弟子的待遇果然非同一般,寻常弟子拼死完成无数任务方能积攒的贡献,于七星弟子而言,不过是每月固定供给。这般数额,足够他在丹塔第七层闭关修炼整整九日。
他转身径直奔赴丹塔。第七层石门远比下层厚重沉实,推门而入,扑面而来的灵气浓稠得近乎粘稠,半空浮动一层淡淡的金色光雾。整层塔室呈圆形排布,四周分列十间独立修炼密室,最正中单独隔开一间规模更大的密室,门板之上镌刻繁复古老的灵纹禁制,一股悠远厚重的传承气息缓缓弥散开来。门板铭牌清晰书写:首任峰主丹道传承,需通关考核方可入内。
萧破岳略一思忖,暂且搁置此地,打算待自身彻底稳固五品中阶炼丹师修为,再来挑战传承考核。他随意择了一间空置密室,走入其中,将七星令牌嵌入卡槽。厚重石门轰然闭合,将外界一切纷扰尽数隔绝。
就在萧破岳闭目凝神,沉入闭关修炼之际,北斗圣宗玉衡峰,山腰一处幽静别院内,骤然响起玉瓷碎裂的清脆声响。
王长林立于案前,掌心的玉杯已然被他捏得粉碎,细碎玉屑顺着指缝簌簌洒落。桌案平放一枚传音玉符,战王的汇报余音尚未散尽:摇光峰敲定出兵,萧破岳晋升七星弟子,九大长老五票通过出兵决议。
“萧破岳……”
王长林低声念出这个名字,声音轻得如同自语,眼底翻腾的杀意几乎要溢出瞳孔。他缓步走到窗前,凝望着玉衡峰翻涌浩荡的云海,五指缓缓收紧,死死扣住窗框。
不能再继续等待。这少年成长的速度,早已超出他所能容忍的底线,若是任由其继续崛起,玉衡峰布局北域的全盘谋划,都将毁于一旦。
他手中握着一枚暗红色的传音玉符,缓缓抬至唇边,短暂停顿之后,一字一顿,低声传出指令:
“提前动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