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雪舟站在新装的电子屏前,指尖在触控面板上划了三下。屏幕亮起,跳出一行字:【心理干预中心·筹建进度98%】。她盯着“98”这两个数字看了两秒,抬手把眼镜往上推了推。
实验室外传来脚步声,是穿着白大褂的助理小张。他抱着一叠文件快步走来,差点撞上门框。秦雪舟没回头,只说了一句:“门禁权限批下来了?”
“批了。”小张喘着气,“但后勤问,熏香算不算医疗耗材,能不能走科研报销。”
“算。”秦雪舟转身,从实验台抽屉里拿出一个小瓷瓶,“这是灵植调配的安神剂,每毫升成本三百二十七块。写进预算表,加粗标红。”
小张低头记,笔尖顿了一下。“组长……这项目真能过审?有人觉得咱们搞的是‘情绪按摩’。”
秦雪舟走到白板前,拿起记号笔,在空白处写下三个方向:修炼焦虑、走火入魔后遗症、群体性精神控制创伤修复。字迹工整,一笔一划像刻上去的。
她放下笔,声音不高。“十七个被控修士,生理指标全恢复。可脑波监测显示,他们中有九人出现夜间惊醒,六人拒绝独处,三人试图自伤。数据不会骗人。”
小张抬头。“所以您是要建个‘修仙心理咨询室’?”
“不是咨询室。”她摘下眼镜,用布慢条斯理擦了擦,“是干预中心。症状要干预,不是聊两句就好的。”
她重新戴上眼镜,镜片反光遮住眼神。“我们测灵气传导效率,算功法转化率,却忘了修仙的第一步——人得是完整的。”
小张没再问。他知道组长一旦开始讲“完整的人”,说明这事已经铁板钉钉。
第二天上午九点十七分,心理干预中心正式挂牌。门口挂着一块金属牌,激光刻字,没有花边,连个装饰图案都没有。秦雪舟特意选的工业风字体,她说这样显得“不煽情”。
内部装修也简单。三间房,一间接待区,两间治疗舱。治疗舱里摆着模拟冥想椅,接入《净心诀》共振频率,椅背能感应心跳和呼吸节奏,自动调节舒缓波段。
墙上贴着一张A3纸打印的流程图:【来访者登记→情绪评估→干预方案制定→定期回访】。下面还有一行小字:“允许你害怕,但别一个人扛。”
小张把这份流程图拍下来发到内部群,附言:“组长亲自写的,最后一句破例没用编号。”
十一点整,秦雪舟召集科研组部分成员开说明会。地点就在干预中心隔壁的会议室。人不多,十二个,都是常跟她做数据对接的骨干。
她没开场白,直接点开投影。画面是一段监控录像:一名苏醒后的年轻修士坐在病床上,突然抓起水杯砸向墙壁,嘴里喊着“别碰我”。护士冲进来按住他,他浑身发抖,瞳孔放大。
视频停在那一帧。画面上方标注时间:亲情唤醒成功后第4小时17分。
“这是第三号患者。”秦雪舟站在屏幕旁,“他被蛊惑七十三小时,解控后认知测试满分。可直到现在,仍无法忍受别人从背后靠近。”
有人举手。“会不会是神经损伤?要不要做切片检查?”
“不是生理问题。”她切换画面,展示脑波图谱,“杏仁核活跃度超标三倍,前额叶抑制功能减弱。典型的创伤应激反应。”
又一人开口:“可咱们是科研组,不是心理科。这种事交给医院不行吗?”
“不行。”她语气没变,“医院不懂修炼者。他们不明白,一次走火入魔,可能比车祸更毁人。”
她走到桌前,拿起一份报告。“上周,西北训练营上报一起事件:一名新晋修士因引气失控,烧坏半边经脉。伤好了,但他再也不敢打坐。这不是身体问题,是心关没过。”
会议室安静了几秒。
角落里一个戴圆框眼镜的年轻人嘀咕:“咱们天天算贡献值,搞测评,现在还要管‘心情’?”
秦雪舟看了他一眼。“你觉得修炼靠什么?靠灵气浓度?靠功法等级?”
她顿了顿。“我看过林大勇的所有训练记录。他第一次打通任督二脉时,灵气纯度只有61%。可他成了。因为他不怕疼,也不怕失败。”
提到林大勇的名字,屋里气氛变了。谁都知道他是系统宿主,国家重点保护对象。但他也是第一个靠人工唤醒成为修士的普通人。
“我们研究技术,是为了让人变强。”她最后说,“可如果人心里垮了,再强的功法也没用。”
她说完,摘下眼镜,面对众人。“修炼是修行,修心也是修行。这个中心,我建定了。”
没人再反对。
下午两点四十分,第一位预约者到了。
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穿事务部基层制服,袖口磨了边。他站在接待区门口,手扶着门框,没往里走。
小张迎上去。“您好,请登记基本信息。”
青年摇头。“我不进去。我就……在外面坐着行吗?”
小张回头看向秦雪舟。
她走过来,点点头。“可以。开放区不限制活动范围。”
她让助理搬了把椅子,放在离门最近的位置。又关掉了头顶的监测灯环——那玩意儿会自动扫描脑电波,对敏感人群有压迫感。
青年坐下,双手紧握,指节发白。
秦雪舟没坐办公桌后,而是拉了把椅子,在他斜对面坐下。距离两米,不近也不远。
“你是哪个片区的?”她问。
“东海……第三巡查组。”青年声音低,“上周……我们小队遇到一个被控的同事。他突然动手,打伤两人。我……我没拦住他。”
他说不下去了。
秦雪舟没催。她从口袋掏出一支笔,不是记录用的,是普通的黑色签字笔。她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像在打节拍。
过了半分钟,青年继续说。“我现在一看见有人动作突然,就想跑。明知道安全,可腿就是软。”
“正常。”她说,“你经历了突发威胁,身体记住了反应模式。”
她起身,从资料架取了一份手册。封面是淡蓝色,印着一行小字:“你不是机器,允许你害怕。”
她递过去。“先看看。不想练功的时候,也可以来坐坐。我们这儿不考核出勤。”
青年接过,手指微微发抖。他低头看着封面,忽然说:“我……我能留个联系方式吗?下次……我想再来。”
“当然。”小张赶紧递上登记表。
青年填完名字和编号,犹豫了一下,在备注栏写下:“怕黑,尤其封闭空间。”
秦雪舟看了一眼,没说什么。她让助理把这条标为“优先关注”,安排下周一对一引导。
傍晚五点二十六分,最后一项调试完成。模拟舱接入主网,实时同步数据。电子屏跳出提示:【系统运行稳定,今日接待预约1例,待跟进7例】。
秦雪舟站在舱门前,看着里面空荡荡的冥想椅。她伸手摸了摸扶手,皮革温润,没有冷冰冰的科技感。
她转身走向出口,路过前台时停下。“明天早会,把《基础冥想引导手册》印五十份。纸要用再生环保纸,太光滑的写着没感觉。”
小张应下。
她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灯光渐暗,只有电子屏还亮着,蓝光映在墙面上,像一片小小的湖。
她推了下眼镜,走出门去。
空气里飘着淡淡的安神香。是她早上点燃的,灵植配方,她说科学也能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