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大勇站在备案中心A区门口,手里攥着那枚泛青的玉简。走廊灯光照在金属门框上,反射出冷白的光。他刚从地下三层电梯出来,工装裤兜里还揣着半块没吃完的馒头。
他咽了口唾沫,抬脚迈进大厅。大理石地面干净得能照人影,墙上的贡献值排行榜正闪着红光,显示“紧急接收中”。窗口前排着三个人,都在交灵矿样本。
轮到他时,工作人员头也不抬:“编号报一下。”
“我没编号。”林大勇把玉简轻轻放上台面,“这是《净心诀》,能治被控制的人。”
工作人员终于抬头,推了推眼镜:“冥想类功法不走优先通道,你去B区排队。”
“这不是普通冥想。”林大勇没动,“它能修复脑域灵波异常,阻止精神侵蚀。”
对方嗤笑一声:“又是谁编的玄学说辞?我们这儿每天收八百份‘神功’,你当备案是菜市场?”
林大勇不恼,默默调出系统界面。一道淡金色光幕投射在空中,展开一张动态图谱。脑部模型上,灰黑色区域正被一圈圈清流冲刷净化。
“看到没?这是作用原理。”他指着波动曲线,“灵识污染源会被逐步剥离,不会反弹。”
工作人员愣住,盯着图谱看了五秒,突然按下桌底按钮。警报声轻响一瞬即止。
“我叫专家来复核。”他压低声音,“你这东西……有点意思。”
等了十分钟,一个穿白大褂的老头匆匆赶来。他围着光幕转了两圈,又用检测笔扫了玉简三次,最后摘下眼镜擦了擦。
“文献库里没有记录。”老头语气变了,“你是从哪儿拿到的?”
“山里采药时发现的。”林大勇照实说。
老头深吸一口气:“启动紧急受理程序。这套功法要是真能清神志,比缴获十台干扰器都管用。”
录入流程开始。机器嗡嗡作响,玉简被送进扫描舱。屏幕上跳出评估条:【稀缺性:★★★★☆】【战略价值:★★★★】。最终定级为S-2级特殊资源。
“贡献值稍后结算。”工作人员态度一百八十度转弯,“您这边请,医疗组已经在等首批受试者了。”
林大勇点点头,拎起药篓跟上指引灯。通道拐了两个弯,来到灵能医学观察室。透明玻璃隔开内外两间,里面躺着六个年轻人,全都戴着监测头环。
“他们三天前集体失踪。”医生递来一份档案,“昨天在城郊废弃基站找到,意识混乱,反复念叨同一个名字。”
林大勇扫了眼病历。六人经脉都有轻微灼伤,识海呈现蜂窝状裂痕——典型的外力操控痕迹。
“现在开始引导治疗。”医生打开设备,“先用基础音频导入《净心诀》节律。”
播放键按下。一段极轻的呼吸声缓缓流淌,像风吹过竹林。三人立刻出现反应,眉头紧锁,手指抽搐。
“排斥开始了。”护士低声说。
果然,其中一人猛地弓起背,呼吸急促,监测仪发出尖锐警报。另两人也开始颤抖,额头渗出黑汗。
“暂停!”医生喊道。
音乐戛然而止。病房陷入寂静。
“不行。”医生摇头,“他们的识海太脆弱,直接输入会崩溃。”
林大勇看着玻璃后的少年。他不过二十出头,脸上还有青春痘,此刻却像被抽空了魂。
“让我试试。”他说。
“你干什么?”医生拦住他。
“我不输入完整功法。”林大勇掏出手机,“只放前十二秒的引气节奏,我自己调频。”
他点开录音,把音量调到最低。然后闭眼,手指轻轻敲击膝盖,跟着节奏呼吸。奇异的是,空气中竟泛起微弱涟漪。
“你在共振?”医生瞪大眼。
“嗯。”林大勇没睁眼,“慢一点,稳一点,让他们自己接上。”
音乐再次响起。这一次,林大勇的呼吸成了锚点。他的胸膛起伏带动空气流动,形成一种看不见的牵引力。
十分钟过去。第一个患者手指松开了。第二十个分钟,有人长长呼出一口浊气。第三十分钟,六个人的呼吸渐渐同步,与音频完全一致。
“快看脑波!”护士惊呼。
屏幕上,原本杂乱的信号变得平缓有序。那些蜂窝状裂痕边缘开始愈合,灰暗区域一点点褪色。
四十五分钟后,最左边的年轻人眨了眨眼。他茫然地看着天花板,嘴唇动了动。
“我……怎么在这儿?”
接着第二个睁开眼。第三个坐了起来。第六个直接哭了,抱着头喃喃自语。
“感觉自己做了场噩梦。”他说,“有人在我脑子里说话,逼我做事……”
其他人陆续开口。有人说被人蛊惑去偷资料,有人说差点点燃变压器,还有人记得自己拿着刀站在母亲床前,却控制不了身体。
林大勇站在观察窗后,听见这句话时,肩膀忽然松了下来。
“成功了。”医生激动得声音发抖,“这套功法真的能救人!”
林大勇没说话。他低头看了看手腕上的红色幸运绳,上面沾了点泥土——早上翻墙进事务部时蹭的。
药篓放在墙角,藤条有些脱线。他走过去坐下,靠着冰冷的墙面。连续几天没睡好,眼皮沉得厉害。
但不能睡。他还得等结果确认书,等着看有没有更多人需要《净心诀》。
玻璃房内,医护人员正在做最后检查。一名少年起身喝水,路过镜子时停下。他盯着自己的倒影看了很久,突然转身朝观察室鞠了一躬。
其他五人也跟着站起,整齐地弯下腰。
林大勇慌忙站起来还礼,差点被药篓绊倒。
“值了。”他小声说。
外面走廊传来脚步声。有人推着新担架过来,上面躺着第七个患者。护士快速交接病情,提到“又被发现了三个”。
林大勇揉了揉太阳穴。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可至少现在,有人醒了。他们记得自己做过什么,也知道那不是本心。
他重新坐回墙边。红色幸运绳在灯光下微微发亮,像一缕没熄灭的火苗。
担架推进治疗室。医生戴上手套,看向观察窗。
“准备第二轮。”他说,“这次用标准流程,能行吗?”
林大勇点头:“把音频拷一份,照这个节奏来。”
护士开始操作设备。林大勇靠在墙上,听着熟悉的呼吸声再次响起。
他的眼皮越来越重。但在彻底困住之前,他看见第一个醒来的少年正透过玻璃,朝他竖起大拇指。
林大勇咧嘴笑了笑。这一笑牵动嘴角干裂的皮,有点疼。
他摸出水壶喝了一口。凉水滑进喉咙,让他清醒了一瞬。
治疗室灯光柔和。六名恢复者安静打坐,像一群刚睡醒的学生。只有监测仪偶尔滴答响一声。
林大勇把药篓挪近了些。今天带的灵参还在里面,本来想给母亲炖汤的。
但现在不急了。他得留在这儿,直到最后一个被控制的人都睁开眼。
他抬头看了眼钟。下午三点十七分。阳光斜照进走廊尽头,把公告栏里的备案条例拉得很长。
有个清洁工推着车经过,哼着跑调的歌。林大勇听出来是《在希望的田野上》。
他闭上眼。耳边仍是那道轻柔的呼吸声循环播放。
手指无意识摩挲着玉简残留的温度。那上面刻着四个字:净心归真。
他忽然觉得,也许变强不一定非得打架。让人醒来,也是一种本事。
担架上的新人开始躁动。医生立即调整护盾强度。林大勇睁开眼,坐直身子。
新一轮引导即将开始。他活动了下手腕,准备随时介入。
玻璃映出他的脸。胡子没刮,眼下乌青,但眼神是亮的。
就像那天在医院走廊,他对母亲说“我要变强”时一样。
治疗室的灯由红转绿。音频平稳运行。七个人的呼吸慢慢合拍。
林大勇靠回墙角。这次他没再闭眼。他要亲眼看着,又一个人从噩梦里走出来。
护士递来登记表。他接过笔,在“提供人”一栏写下名字。
字迹歪歪扭扭,像小时候交作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