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四十三分,海面泛着铁灰色的光。
林红缨一脚踹开防水门,战术靴踩在锈蚀的金属梯上发出闷响。她右臂义体微微发烫,低频共振模块正捕捉墙体震动频率。三名特勤队员紧随其后,枪口压低,呼吸同步。
“压载水舱通道确认安全。”
通讯器里传来简短汇报。
她抬手示意停步,后颈条形码烙印在应急灯下闪过一道蓝光。前方T型岔路右侧是主控区,左侧通往维修层。建筑结构图早已刻进记忆——这是秦雪舟破译信号时顺带扒出的机密资料。
“走左。”
她低声说,声音像刀片刮过钢板。
拐角处有道合金闸门,门缝渗出淡蓝色电弧。电磁屏蔽启动了,通讯中断倒计时开始:三分钟。
“爆破组准备。”
队员迅速靠前,但被她抬手拦下。
“别吵醒他。”
她贴墙蹲下,右手义肢缓缓变形,链锯刀收回,指尖弹出一根细如发丝的探针。轻轻插入锁芯缝隙,微弱电流顺着神经接口回传。
墙体震动反馈显示异常:左前方十五米,心跳频率每分钟一百二十次,伴有轻微喘息。
“人在里面。”
她站起身,右脚猛然蹬地。
合金门应声凹陷,第二脚直接踹穿观察窗。门轴断裂的尖啸中,她闪身而入,战术面罩自动切换夜视模式。
维修通道尽头有个临时隔间,焊死的铁皮墙上挂着“高压禁入”标牌。门底透出微弱荧光,设备散热风扇嗡鸣不断。
“干扰器原型机。”
她认得那种频率杂音。
突然,隔间内传来急促按键声。对方要启动自毁程序。
她没犹豫,义体右臂全功率运转,肩胛传出齿轮咬合的咔哒声。冲刺五步,助跑跃起,膝盖撞向门锁位置。
铁皮门像纸箱一样塌陷。烟尘腾起瞬间,她已扑进屋内,左手擒住那人手腕狠狠砸向墙面。笔记本电脑摔成两半,屏幕还闪着“引信激活”的红字。
“别动。”
她右手指甲弹出微型刀片,精准切入控制板接线口。
十秒倒计时停在第三秒。
副手瘫坐在地,领口露出“灭灵者”徽章。林红缨单膝压住他胸口,抽出数据卡塞进作战服内袋。整套干扰设备完整无损,连散热管都没破裂。
“东海这片海沟,还真藏得住东西。”
她冷笑着扯下对方耳机戴上,“徐天豪派你来看门,结果连十分钟都撑不住。”
外面传来脚步声,支援小队抵达。
她站起身,拍了拍作战服上的灰尘。目光扫过满屋设备,最后落在主控台前的广角摄像头。红色指示灯亮着,正在录制。
她走过去,手动切换为全频段广播模式。画面自动加密,目标地址锁定中央备案库。
摘下面罩时,一缕汗湿的黑发垂下来。她没去撩,直视镜头。
“徐天豪。”
声音不高,却穿透力极强,“下一个就是你。”
说完转身检查设备状态。右臂义体发出轻微过热警报,但她没管。干扰器外壳上有编号序列,正是三个月前失窃的军用级原件。
副手被押出去时还在哆嗦。她从他口袋摸出半包烟,看了看又塞回去。
“这种地方抽烟,不怕炸死?”
旁边队员问。
“怕的人就不会来。”
她淡淡道。
主控室灯光忽明忽暗,备用电源只能维持半小时。她让技术员立即拆解设备核心,其余人清查周边区域。
走廊尽头发现两具尸体,穿着基地原驻守人员制服。脖颈有针孔,毒素检测显示为高浓度神经阻断剂。
“干净利落。”
她蹲下查看伤口角度,“不是这废物干的,上面有人动手。”
通讯恢复,撤离指令传来。直升机螺旋桨声由远及近。
她最后看了眼监控屏。画面上定格着自己刚才说话的画面,配文自动生成:“目标被捕,设备缴获,宣言已发送。”
走出基地时,天刚蒙蒙亮。海风卷着咸腥味扑在脸上。她仰头看了眼灰白的天空,右臂义体温度仍未降下来。
登机前,她把数据卡交给带队军官。对方敬礼时注意到她后颈烙印正在发烫。
“需要医疗组吗?”
军官问。
“不用。”
她摇头,“等见到陈部长再说。”
机舱内,她靠在角落闭目养神。耳边是队员们低声复盘行动细节。
“队长那一脚真狠,门框都变形了。”
“听说以前在自卫队,一个人踹开过装甲车后门。”
“嘘,别说了……”
她嘴角微不可察地抽了一下。睁开眼,看着窗外渐行渐远的潜艇基地入口。那是个伪装成渔船加工厂的混凝土建筑,此刻正冒出滚滚黑烟。
火是他们放的。不能留证据,也不能留窝点。
手机震动,收到系统提示:【样本已接收,正在进行逆向分析】。
她关掉通知,从战术腰包取出润滑油小瓶,拧开盖子涂抹在义肢关节处。动作熟练得像每天刷牙。
直升机拉升高度,航线转向内陆。下方海域平静如初,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她知道不是。这片海底下埋的东西太多了。干扰器只是冰山一角,徐天豪背后还有更大的网。
只是现在,网破了一个洞。
她低头检查设备封装情况。干扰器核心被泡在特制冷却液里,标签写着“一级证物”。旁边放着副手的个人物品:一枚婚戒、一张全家福、三张未使用的离境签证。
“挺有意思。”
她把照片翻过来,背面写着一行字:“等我回来吃年夜饭。”
收进口袋时,指腹蹭到戒指内圈。刻着两个名字缩写,中间一颗小星星。
机舱广播响起,提醒即将进入陆地空域。她重新戴好面罩,调整座椅位置。右臂义体仍在报警,但她已经习惯了这种感觉。
就像习惯母亲临终前握她的手那样冰冷。
地面接应车队已在等候。她最后一个下机,将证物箱亲手交给科研组负责人。对方戴着口罩,只露出一双疲惫的眼睛。
“连夜分析。”
她说,“我要知道这玩意儿除了瘫痪电网,还能干什么。”
对方点头快步离开。她站在停机坪边缘,看着远处城市轮廓。第一缕阳光照在高楼玻璃幕墙上,反射出刺眼的光斑。
有人递来保温杯。她摇头拒绝。袖口擦过额头,抹掉一层薄汗。
任务完成。情报移交。追捕宣言发出。
她站在那里,像一柄插在地上的唐刀。风吹不动,雨打不弯。
远处一辆黑色轿车缓缓驶近。车窗降下,露出陈建国半张脸。
“上来。”
他说。
她没动。“我得先做义体维护。”
“车上谈。”
语气不容拒绝。
她终于迈步。拉开车门坐进后排时,瞥见前排座位放着一份文件。标题栏写着《关于近期灵能基础设施安全形势的紧急通报》。
还没来得及细看,车子已经启动。
车窗外,朝阳升起。一座城市正在苏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