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默没有在野狼岭继续深入。
刚才那一战虽然赢了，但也让他清楚地认识到了自己的局限——他只是一个刚觉醒两个多月的一阶法师，没有正经的战斗经验，没有像样的魔具，唯一的依仗就是三具骷髅。如果遇到成群的魔兽，或者更强的二阶魔兽，他没有任何胜算。
所以他的策略很简单：沿着主山道缓慢推进，遇到落单的一阶魔兽就解决掉，遇到成群结队的就绕路。不求杀多少，但求一个"稳"字。
在灰烬镇的时候，他也遇到过野猪，但那时候他是带着猎人们送来的兽骨，躲在家里慢慢召唤。现在不一样，他身处魔兽出没的山林，四面八方都是未知的危险，逞强是最蠢的。
他要的是活着回去，不是当什么逞英雄的愣头青。
所以他走得很慢，每走一段就停下来，让苍狼先探一探前方的动静，确认安全了才继续前进。
走了大约半个时辰，前方山道的拐角处传来一阵窸窣声。
林小默立刻警觉起来，示意三具骷髅停下。
他猫着腰，悄悄探头望去——
拐角后面是一片灌木丛，灌木丛后面隐约可见一头刺背狼正在啃食一头死去的岩牙野猪。那头野猪比林小默之前杀的那头还要大一圈，显然是被这头刺背狼猎杀的。
刺背狼比岩牙野猪更危险。它的体型接近一头大型犬，全身覆盖着钢针般的硬毛，背脊上那排骨刺是最大的武器——如果被它从背后扑上来，那些骨刺能轻易撕开皮甲。
但这头刺背狼只有一头。而且它正在进食，注意力完全集中在面前的猎物上。
林小默的大脑飞速运转——要不要打？
打的话，有风险，但能再添一具骷髅。
不打的话，就这么放过去，以后它还会袭击路人。
他咬了咬牙。
"打。"
战术和之前一样——阿兰正面牵制，苍狼侧翼包抄，大牙负责冲锋。但这次多了一个变量：大牙。
林小默蹲在一块大石头后面，压低声音下达指令："大牙，待会儿我数到三，你就从正面冲出去，用獠牙顶它的头。阿兰，你从左边绕过去，抱住它的腰。苍狼，你找机会咬它的后腿。明白了吗？"
三具骷髅安静地站在他身后，下颌骨微微张合，算是回应。
"一、二、三——上！"
大牙迈开四条骨腿，轰隆隆地冲了出去。它的骨架虽然沉重，但跑起来速度并不慢，骨蹄踏在碎石路面上发出密集的哒哒声。
灌木丛里的刺背狼猛地抬起头，嘴里还叼着一块肉。它看到一头野猪骷髅冲过来，明显愣了一下——大概是从没见过这种场面。
就是这一愣神的功夫，大牙已经冲到了它面前，两根粗壮的骨制獠牙结结实实地顶在了刺背狼的胸口。
"嗷——！"
刺背狼发出一声痛嚎，被顶得倒退了两步，背脊上的骨刺全部竖了起来，像一把把出鞘的短剑。
它丢下嘴里的肉，转身就跑。
但阿兰已经从左侧包抄过来，双臂一伸，死死抱住了刺背狼的腰。刺背狼疯狂挣扎，骨刺扎在阿兰的肋骨上，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阿兰的骨头上立刻出现了好几道白痕，但它死死不松手。
苍狼趁机从侧翼扑上来，一口咬住了刺背狼的后腿。
三具骷髅，三种方式，死死缠住了这头刺背狼。
刺背狼被缠得动弹不得，喉咙里发出愤怒的咆哮，四条腿在地上乱蹬，扬起的尘土和碎石四处飞溅。
林小默的心跳得厉害。握着匕首的手心全是汗，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这是他第一次主动挑衅一头以凶悍著称的魔兽，稍有不慎，被那些骨刺擦上一下，就是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阿兰和大牙还在死死缠着它，苍狼咬着后腿不松口，时间拖得越久，变数就越大。他必须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机会，一击毙命。
林小默从石头后面冲出来，匕首对准刺背狼的脖颈，正要补刀——
刺背狼猛地一甩头，背上的骨刺像钢针一样扫了过来。林小默急忙矮身躲过，骨刺擦着他的头皮掠过，带起一阵劲风。
好险。
他不再犹豫，欺身而上，匕首狠狠刺进刺背狼的咽喉。
温热的兽血喷涌而出，溅了他一身。
刺背狼抽搐了几下，终于不动了。
林小默喘着粗气，一屁股坐在地上。
这一仗比上一仗凶险得多。刺背狼的骨刺差点要了他的命，如果不是阿兰和苍狼死死缠住它，后果不堪设想。
他抬头看了看三具骷髅。
阿兰的肋骨上多了好几道深深的划痕，左臂骨上的那道裂纹似乎又扩大了一些。大牙的獠牙断了一根，看起来有些滑稽。苍狼倒是没什么大碍，只是后腿骨上多了几道浅浅的牙印。
"辛苦了。"林小默站起身，拍了拍阿兰的肩膀，"回去都给你们修。"
然后他蹲下来，看着地上的刺背狼尸体，毫不犹豫地把手按在了它的颅骨上。
黑雾弥漫，血肉消融，一副完整的狼形骨架缓缓站了起来。
这具骷髅比苍狼要小巧一些，但背脊上那排骨刺依然完整保留着，根根分明，在阳光下泛着森冷的光泽。
"你就叫尖刺吧。"林小默说。
新生的狼骷髅——尖刺——歪了歪头，下颌骨张合了两下，像是在适应新的身体。
四具骷髅，一字排开，站在林小默面前。
阿兰、苍狼、大牙、尖刺。
"走吧，继续巡逻。"
接下来的半天，林小默沿着野狼岭的主山道走了一个来回。中途远远瞥见一头伏在坡上的二阶魔兽——狂血熊，正盯着他，他识相地绕了开去，没敢惊动；除此之外，再也没有遇到像样的魔兽。零星遇到了几只一阶魔兽——一只铁甲蜥蜴、两头风行兔——都被骷髅们顺手解决了。铁甲蜥蜴的骨架太小，留着以后召唤也没什么用，林小默就没有当场召唤，只是把尸体藏好，打算返程时带走。
那铁甲蜥蜴是灰褐色的，背甲硬得像一层铁皮，被大牙一蹄子踩在地上，挣扎了几下就不动了。林小默蹲下来翻了翻，心里暗暗可惜——这玩意儿的骨架确实太小了，四条短腿加一根细尾巴，就算召唤出来也干不了重活，顶多当个爬墙钻缝的侦察兵。为了一具派不上多大用场的骨架浪费魔力，不值当。
风行兔倒是召唤了一具——虽然体型小巧，但胜在速度快，用来当信使或者探路应该不错。林小默给它取名叫"闪电"，让它跟着队伍一起行动。
闪电的骨架比苍狼小得多，四条细长的腿骨支着一个尖尖的头骨，两只大耳朵的位置只剩两个小小的骨突。它刚站起来时，先是一动不动地愣了半晌，然后突然撒开腿绕着林小默跑了两圈，速度快得像一阵风，卷起几片落叶。
林小默看得眼睛一亮。这速度，比苍狼还快上几分，往后探路、传信，能派上大用场。
至于另一只风行兔，个头更小，他索性没管。这荒郊野岭的，用不了多久，自然有路过的野兽把它清理干净。
傍晚时分，林小默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开始往回走。
一来一回，他在野狼岭待了将近一天。收获不小——新增了三具兽骨骷髅（大牙、尖刺和闪电），还顺手解决了一只铁甲蜥蜴和两只风行兔。
他背着一大包兽皮、兽肉和獠牙，走在下山的路上，心情大好。
这一包兽皮、兽肉，拿到市场上卖出去，少说也是几个银币。再加上任务结算的酬金，这一趟野狼岭，他算是赚了个盆满钵满。
想到这儿，他忍不住哼起了灰烬镇的小调。
骷髅们跟在他身后，步伐整齐。大牙虽然断了一根獠牙，但走起路来依然虎虎生风。尖刺的背刺在夕阳下泛着冷光，看起来就不好惹。闪电——那具风行兔骷髅——体型太小，走起路来一蹦一跳的，像个跟屁虫。
走到山脚下的时候，林小默回头看了一眼野狼岭。
"明天再来看看。"他自言自语，"说不定还有惊喜。"
别人出任务，杀魔兽是消耗——箭矢、药剂、体力，越打越亏；他出任务，杀魔兽是进账——每一具尸体都是一副现成的骨架，每一次击杀都可能变成下一场战斗的士兵。
这一趟下来，他不仅完成了清剿任务，还验证了亡灵法师在野外的核心优势：当场将猎物转化为战力。别的法师打猎要背尸体回城，他是当场"复活"成士兵，零损耗、即战力。这种滚雪球的能力，越到后期越强。
照这个势头，用不了多久，他就能在枫城站稳脚跟。到那时候，灰烬镇的骷髅生意和枫城公会的任务，两条线就能真正连起来。
林小默越想越觉得前途光明，脚步都轻快了几分。他紧了紧背上的兽皮包袱，带着五具骷髅，沿着官道朝枫城的方向走去。
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身后五具骷髅的影子也连成了一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