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天刚蒙蒙亮，林小默就醒了。
他没有赖床的习惯——在灰烬镇的时候，每天天不亮就要起来给骷髅们安排一天的活计，早就养成了早起生物钟。他快速洗漱完毕，换上了一身耐磨的粗布衣裤，把老陈送的匕首别在腰间，又检查了一遍怀里的令牌和钱袋。
一切妥当。
他下楼吃了一顿扎实的早饭——三个馒头、两碗粥、两个鸡蛋。吃饱了才有力气干活，这是他在灰烬镇总结出来的经验。
吃完早饭，他到地下室去接阿兰和苍狼。
推开铁门，阿兰已经站在门后等着他了。苍狼也从干草堆里站了起来，抖了抖身上的草屑，骨架发出轻微的咔嚓声。
"走了，开工了。"
林小默说完，转身向外走去。阿兰和苍狼无声地跟在他身后，一左一右，步伐整齐。
一人两骷髅穿过公会大厅时，几个早起的公会成员投来了好奇的目光。一个年轻的女法师甚至停下了脚步，盯着阿兰看了好几秒，然后低声对同伴说："你看那具骷髅，还穿着毛背心……"
林小默装作没听见，快步走出了大门。
野狼岭在枫城以西大约十里处。
出了西门，沿着官道走大约半个时辰，就能看到一片连绵起伏的低矮山岭。山上覆盖着茂密的灌木和杂草，几条蜿蜒的山道穿插其间，是连接附近几个村落的必经之路。
据公会的情报，最近半个月，有多支商队在经过野狼岭时遭到了魔兽袭击。伤了几个人，损失了一些货物，虽然没有闹出人命，但已经严重影响到了这条线路的正常通行。
公会之前派过一队人去巡查，赶走了几头刺背狼，但没过几天又有新的魔兽流窜过来。这次的一阶任务，就是进行一次彻底的清剿，至少要保证这条路线在一个月内安全畅通。
林小默站在野狼岭的山脚下，仰头看着面前这片郁郁葱葱的山岭，深吸了一口气。
"阿兰，苍狼，跟紧我。"
他迈步踏上了进山的道路。
山道比林小默想象的要难走。
路面坑坑洼洼，碎石遍布，两旁的灌木丛生，有些地方的枝条甚至伸到了路中间，不得不弯腰才能通过。林小默走了一小段路，就已经开始喘气了。
但他没有停下来休息。
他知道，这次任务不仅仅是为了那几个金币的酬劳，更是为了检验自己的能力。他需要知道，自己这两颗与众不同的魔源核心，在实战中到底能发挥出什么样的威力。
走了大约两里路，前方的灌木丛中忽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
林小默立刻停下脚步，右手按在了腰间的匕首上。
苍狼的反应比他更快。它压低身形，骨架伏低，眼眶里的幽绿火焰骤然收缩，喉咙深处发出一声低沉的、仿佛从骨缝里挤出来的嘶吼。
阿兰也上前一步，挡在了林小默身前。
灌木丛分开，一头浑身覆盖着灰褐色鬃毛的野兽钻了出来。
它的大小接近一头成年野猪，但嘴巴更长，露出两排锋利的大牙，一双小眼睛里闪着凶光。它的背上竖着一排粗硬的鬃毛，像一把把倒插的钢针。
岩牙野猪。
一阶魔兽，以脾气暴躁、攻击性强著称。虽然不会释放魔法，但皮糙肉厚，冲撞力极强，普通人被它顶一下至少断三根肋骨。
岩牙野猪显然也发现了林小默一行人。它打了个响鼻，前蹄刨了刨地面，喉咙里发出一阵低沉的咆哮。
然后，它猛地冲了过来。
林小默的大脑在那一瞬间几乎是空白的。
他从来没有面对过一头真正具有攻击性的魔兽。灰烬镇周围最大的威胁也不过是偶尔下山偷鸡的黄鼠狼，哪有这种阵仗？
但他的身体比大脑先做出了反应。
"苍狼，左边绕！阿兰，正面挡住！"
指令脱口而出，几乎是本能。
苍狼如同一道白色的闪电，瞬间向左前方蹿出，绕向岩牙野猪的侧翼。它的速度极快，四爪在碎石地面上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阿兰则往前跨了两步，站稳身形，双臂前伸，摆出了一个拦截的姿态。
岩牙野猪撞上来的那一刻，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阿兰的双臂死死抵住了野猪的头部，双脚在地面上犁出了两道深深的沟痕。它的骨架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仿佛随时可能散架，但它没有后退一步。
林小默抓住这个机会，从腰间拔出匕首，绕到侧面，瞄准野猪的脖颈处猛刺了下去。
匕首刺穿了野猪的厚皮，扎进了肌肉里。
野猪发出一声凄厉的嚎叫，猛地甩头挣脱了阿兰的钳制，转身就想逃跑。但苍狼已经从侧翼包抄过来，一口咬住了它的后腿。
野猪踉跄了一下，摔倒在地。
林小默没有犹豫，冲上去补了两刀。
野猪抽搐了几下，终于不动了。
林小默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他的手在抖。匕首上沾满了暗红色的兽血，顺着刀刃一滴一滴地往下淌。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又看了看倒在地上的野猪尸体，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感觉。
他杀了它。一头真正的魔兽。
虽然只是一阶的岩牙野猪，但它是他亲手杀死的第一个敌人。
阿兰走了过来，低头看了看他，下颌骨轻轻张合了一下。它的左臂骨上出现了一道细细的裂纹，是被野猪撞击时留下的。
林小默伸手摸了摸那道裂纹，心里有些心疼："回去给你修。"
阿兰又"咔"了一声，像是在说"没事"。
苍狼松开野猪的后腿，走到林小默身边，用头骨蹭了蹭他的手臂，眼眶里幽绿的火焰跳动着，带着几分邀功的意味。
林小默拍了拍它的头骨，撑着膝盖站起来，目光落在那头野猪的尸体上。
他的第一反应是——肉能吃，皮能卖钱，獠牙也能卖几个银币。
但他的第二反应，让他整个人都精神了。
骨架。
一副完整的、成年岩牙野猪的骨架。
他现在最缺的是什么？就是骨架。灰烬镇的乱葬岗已经被他掏空了，枫城周边的骨架资源他也不熟悉。眼下这头野猪就躺在他面前，骨架完好无损，简直就是送上门的兵源。
还背回去？背回去干嘛？直接在这里召唤不就完了！
林小默说干就干。他快步走到野猪尸体旁，蹲下身，右手按在野猪的颅骨上，闭上眼睛，调动体内的亡灵魔力。
黑色的雾气从他的掌心弥漫开来，丝丝缕缕地渗入野猪的骨骼之中。血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融、剥离、滑落，露出底下白森森的骨架。整个过程没有一丝血腥味，反而散发出一股淡淡的、类似于雨后泥土的气息。
片刻之后，一头完整的野猪骨架从血肉中站了起来。
它抖了抖身上的骨节，发出清脆的咔嚓声。眼眶里亮起两团幽绿色的火焰，茫然地看了看四周，最后定格在林小默身上。
林小默打量着它，满意地点了点头。
个头比活着的时候看起来小了一圈——毕竟没了肌肉和皮毛的填充——但骨架粗壮结实，两根獠牙依旧嵌在颌骨上，颌骨依然有力，冲锋撞击的架势还在。
"你以后就叫……獠牙二号。"林小默随口起了个名字，"不对，太拗口了。你就叫大牙吧。"
野猪骷髅的下颌骨张合了两下，发出"咔咔"的声音，像是在回应。
阿兰站在一旁，歪着头看了看这个新同伴，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倒是苍狼凑过去，绕着大牙转了两圈，嗅了嗅它的骨架，然后摇了摇尾巴骨，算是打了个招呼。
林小默看着面前的三具骷髅——阿兰、苍狼、大牙——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底气。
来的时候只有两具，现在变成三具了。
野狼岭的魔兽越多，他的队伍就越壮大。
别人清剿魔兽，杀一头少一头，越打越疲惫；他清剿魔兽，杀一头多一具，越打越强。别的法师带着干粮来，背着战利品走；他带着两具骷髅来，却可能带着一支骷髅军回去。
这哪里是什么任务？这分明是给他准备的兵源补给站。
林小默越想越兴奋，脚步都轻快了几分。
他弯腰捡起地上那几包干净的猪肉，用树藤捆好，一部分让阿兰背着，一部分自己提着。至于野猪皮和内脏，他实在拿不下了，只能忍痛舍弃，找了个隐蔽的树洞藏起来，打算返程时再取。
"走了。"他拍了拍手，精神抖擞地继续上路，"下一头。"
大牙迈开四条骨腿，颠颠地跟在了队伍末尾。它的骨架虽然沉重，但跑起来意外的稳当，四根骨蹄踩在碎石路面上，发出哒哒哒的脆响。
林小默回头看了一眼这头新加入的野猪骷髅，忍不住咧嘴笑了。
这趟任务，真是来对了。
他抬头看了看前方蜿蜒的山道。野狼岭深处，还有更多魔兽在等着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