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里安静得能听见窗外街上传来的车马声。
三位长老的目光都集中在林小默身上,眼神里的情绪复杂得难以形容——震惊、困惑、好奇,甚至还有一丝隐隐的兴奋。
林小默站在原地,脚下法阵的光芒已经完全熄灭,碎裂的水晶杖在白长老手中泛着微弱的余晖。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胸口,又抬头看了看三位长老,有些不知所措。
"长老……我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白长老回过神来,缓缓摇了摇头:"不是有问题,是有大问题。"
林小默的心一沉。
"但不是坏的那种。"白长老补充了一句,把裂开的水晶杖放到桌上,走到林小默面前,目光灼灼地盯着他的心口位置,"你的体内有两颗魔源核心——这在现有的所有魔法理论中,都是不可能存在的。"
"为什么不可能?"林小默不解,"双系觉醒者不是可以修炼两种魔法吗?"
"双系觉醒者确实可以修炼两种魔法,但他们只有一个魔源。"白长老解释道,"魔源是法师存储和转化魔力的核心器官,所有系的魔力都从同一个魔源中流出,只是在释放时转化为对应的属性。就像一个水缸,你可以从中舀出水,也可以从中舀出酒——取决于你怎么处理。"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更加深邃:"但你不同。你体内有两个独立的水缸。一个装水,一个装酒。彼此独立,互不干扰。"
林小默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白长老深吸一口气,"你的圣光系和亡灵系,是真正意义上的两个独立体系。它们不会互相冲突,不会互相压制,也不会互相污染。你可以同时修炼两者,同时提升两者,而不用担心任何一方压制另一方。"
戴眼镜的长老——陆长老——放下手中的书,补充道:"正常双系法师最大的困扰,就是两系之间会互相争夺魔源的容量和恢复速度。修炼一系,另一系就会停滞。但你完全没有这个问题。"
魁梧长老——赵长老——抱着胳膊哼了一声:"简单来说,你小子等于有两个法师的潜力。别人修炼一年,你等于修炼两年。"
林小默愣住了。
两个法师的潜力?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仿佛想透过皮肤看到胸腔里那两颗并排跳动的心脏。
"那……我能活多久?"
这个问题让房间里的气氛再次凝重了一下。
白长老沉默了片刻,缓缓说道:"关于这一点,我无法给你明确的答案。但从目前的探查结果来看,你的两颗核心运转平稳,生命力没有明显流失的迹象。这与古籍中记载的'生命力快速流失'的症状完全不同。"
他注视着林小默的眼睛:"我怀疑,所谓的'寂灭圣体必死',可能是因为历史上的那些案例,体内的双魔源处于失衡状态——一颗吞噬另一颗,导致生命力崩溃。而你,也许是某种罕见的平衡状态。"
"平衡?"
"对。圣光和亡灵,光明与黑暗,生与死。这两股力量在你体内达成了某种完美的平衡,彼此牵制,彼此依存。就像一枚硬币的正反面,谁也压不倒谁。"
白长老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感慨:"这种情况,在理论上几乎不可能出现。但它偏偏在你身上出现了。"
林小默走出会客室的时候,脑子还是嗡嗡的。
他被告知了很多信息——双魔源结构、平衡状态、前所未有的案例——但真正让他记住的,只有一句话:
"你暂时没有生命危险。"
暂时。
这两个字像一块石头,压在他的心头。
他走下楼梯,穿过大厅,走出公会大门,站在门前的台阶上。秋日的阳光洒在身上,暖洋洋的,但他却感觉不到丝毫暖意。
暂时没有生命危险。
那以后呢?
他能一直保持这种平衡吗?如果有一天平衡被打破了怎么办?历史上那些寂灭圣体的案例,是不是一开始也都是平衡的,后来才逐渐失衡崩溃的?
他不知道答案。
也没有人能给他答案。
他站在台阶上,看着街上熙熙攘攘的人流,忽然觉得自己和这些人之间隔着一层看不见的屏障。他们有说有笑,忙着讨价还价,忙着赶路回家,忙着过自己的日子。而他,却要时刻担心自己体内的两颗核心会不会哪天突然打起来。
"林小哥?"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林小默回头一看,是周安。
"你怎么站在这里发呆?"周安走过来,看了看他的脸色,"测试结果不太理想?"
"不是不理想。"林小默苦笑了一下,"是太理想了,理想的我都不知道该高兴还是该担心。"
周安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就先什么都别想。走,我带你去吃点好的。"
"我刚吃过早饭……"
"那就吃午饭。"周安不由分说地拉起他就走,"枫城有一家老字号的牛肉面,汤浓肉烂,你尝过一次就知道什么叫人间美味了。"
林小默被他拽着往前走,心里的阴霾不知不觉散了一些。
牛肉面馆在城东的一条小巷子里,店面不大,但生意火爆。周安显然是熟客,老板看到他来了,直接招呼了一声"老位置",就钻进后厨忙活去了。
两人在一张靠墙的小桌前坐下,不一会儿,两大碗热气腾腾的牛肉面就端了上来。汤色浓郁,牛肉切得厚实,撒着一把翠绿的葱花,香气扑鼻。
林小默尝了一口汤,眼睛顿时亮了。
"好吃!"
"那当然。"周安得意地笑了笑,"这家店开了三十年了,我从小吃到大。"
两人埋头吃了一阵,周安放下筷子,擦了擦嘴,看似随意地问道:"三位长老跟你说了双魔源的事情了吧?"
林小默点了点头,嘴里嚼着面条,含糊不清地说:"说了。"
"那你有什么打算?"
林小默咽下面条,想了想:"我想变强。"
"变强?"
"对。"林小默放下筷子,认真地看着周安,"我不知道体内的平衡能维持多久。也许一年,也许十年,也许明天就崩了。但在那一天到来之前,我想尽可能地变强。强到即使有一天平衡被打破了,我也能有办法活下去。"
周安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笑了。
"你知道吗?我在公会干了八年,见过很多年轻的觉醒者。有的人觉醒之后意气风发,觉得自己天下无敌;有的人觉醒之后惶恐不安,觉得自己背负了天大的责任。但你这样的,我还是第一次见。"
"我这样的?什么样?"
"知道自己可能随时会死,却不哭不闹,不怨天尤人,只想抓紧时间变强。"周安端起碗喝了口汤,"你这小子,心性比大多数成年人都稳。"
林小默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低头继续吃面。
"既然你想变强,那我给你一个建议。"周安说,"去做任务。"
林小默抬起头:"任务?"
"对。公会有各种各样的任务——清剿魔兽、护送商队、采集药材、调查遗迹……完成任务的报酬不低,而且能积累实战经验。你现在理论知识是零,实战经验也是零,光靠闭门修炼是成不了气候的。"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而且,任务做得多了,你在公会里的等级也会提升。等级越高,能接触到的资源和信息就越多。说不定哪天,你就能在某个古籍里找到关于寂灭圣体的完整记载。"
林小默的心动了。
"那我该从哪里开始?"
"明天正好有一个一阶任务,清理城西野狼岭的流窜魔兽,难度不高,适合新手练手。"周安说,"我已经帮你报名了。"
林小默愣了一下:"你帮我报名了?"
"怎么,不愿意?"
"不是……"林小默挠了挠头,"你怎么知道我会答应?"
周安笑了笑,没有回答,只是低头继续吃面。
林小默看着他,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感激。
这个认识才两天的男人,替他安排好了住宿,替他报了任务,还请他吃牛肉面。在这个举目无亲的城市里,他忽然觉得自己不是孤零零的一个人。
他低下头,把碗里最后一口汤喝干净。
"周大哥。"
"嗯?"
"谢谢你。"
周安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笑着摆了摆手。
"客气什么。以后你发达了,别忘了请我喝酒就行。"
回到公会宿舍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林小默先去地下室看了看阿兰和苍狼。阿兰安静地站在角落里,看到他来了,下颌骨轻轻张合了一下。苍狼趴在一堆干草上,看到他进来,尾巴骨摇了摇。
"明天要出任务了。"林小默蹲下来,摸了摸苍狼的头骨,"你们俩跟我一起去。"
苍狼眼眶里的幽绿火焰跳动了一下,像是在回应。
阿兰走上前来,在林小默面前站定,歪了歪头。
林小默看着它,忽然想到一个问题——阿兰最近的行为越来越不像一个普通的劳工级骷髅了。它会有自主意识,会主动关心他,甚至会表现出类似于"情绪"的东西。
这是正常的吗?
他不知道。
但他隐隐觉得,阿兰身上可能藏着一些秘密。
他站起身,拍了拍阿兰的肩膀:"好好休息,明天有的忙了。"
阿兰的下颌骨轻轻张合了一下。
"咔。"
林小默走出地下室,关上铁门,回到自己的房间。
他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脑海里浮现出明天的任务——野狼岭、流窜魔兽、第一次实战。
说不紧张是假的。
但他更多的是期待。
他想看看,自己这两颗与众不同的核心,到底能爆发出多大的力量。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林小默闭上眼睛,很快沉入了梦乡。